「已經到這個地步，我總要探個究竟。」高炎決然說道。「地精、尼根人、格拉切長老、暗殺術，還有那詭異的詛咒……不把這些理個頭緒，我們在這裡就寸步難行。」
我們所有人隨即集合起來，穿過那血腥的地穴，通過這條被我的戒指的魔力轟開的甬道，進入了寬闊的地下世界。
「不要喧嘩，敵人可能就在附近！」真沒辦法……那些來自勒穆利亞的水手們，陡然見到這奇蹟般的地下空間，一個個情不自禁地唏噓著。
我和高炎可沒有這樣的好心情，我們都親歷過地下尼根王國的戰爭和冒險逃亡，那些兇猛的黑龍、牛頭怪，還有那些頭腦簡單但卻悍不畏死的成千上萬的洞穴人大軍……我真不希望在眼下這糾葛不清的局面下，再同尼根的勢力遭遇。
「不好的預感卻總是應驗得特別快啊……」高炎無奈地一笑，「果然是他們……他們已經來了！」
洞穴人！我永遠忘不了那些佝僂的批鱗掛甲的身影，我們這一小隊人剛剛走出甬道，這些身影就從幽暗的角落裡快速而無聲地湧出，隨即匯聚成一個圓弧般的包圍圈，把我們攏在了中間。
不待命令，大家紛紛亮出了武器。
昏暗之中我看不清對方陣中是誰發出號令，「嗬！」洞穴人頓時齊聲響應。他們手持的竟然是清一色的長矛。長矛一挺，齊整如林。這架勢竟然同我帶過的埃拉西亞重步兵一樣紀律嚴明。
「看來這些傢伙訓練有素嘛！」阮達爾脫口叫道。
「高炎……」我微微感到有些奇怪，「這些傢伙象是同我們打過仗的尼根軍嗎？……」
「我從不覺得他們有這麼好的紀律。」高炎也搖了搖頭。
尼根的領主們被卡特琳和烏蘭德的聯軍逼得疲於奔命，怎麼卻把這樣一支精銳遠遠藏在了這裡？！
「領主？什麼領主？！」對方陣中忽然傳來一個嗡聲嗡氣的聲音，「我們是尼根人，但尼根人沒有什麼領主。」
尼根怎麼會沒有領主？據我所知，尼根由幾十個領主強權專制的寡頭政治，已經延續了好幾代人……而眼前這個洞穴人，聽到「領主」這個詞卻象是聽到一個外國辭彙那樣新鮮。
這個傢伙好奇心這樣大，一上來那股殺氣騰騰的派勢已經悄然變淡。這些洞穴人高舉著長矛，難道不是來同我們作戰，而是來同我們聊天？！
「你們不是尼根領主的人？」高炎和我對望了一眼，然後問道，「那末，你是誰？」
「我差點忘了！」這個洞穴人恍然大悟地說，「現在應該是我先問你們，你們是誰啊？」
看見這傢伙很不老練的盤問法，就連艾克斯和阿爾維斯他們也相視而笑。很顯然，這個洞穴人雖然受到過什麼人的指導，但他自己卻決不是這支紀律森嚴的隊伍的指揮官。
「我們只是受命警衛這個入口，」那個洞穴人說，「首領告訴我們或許會有惡人從這裡進來。」
「然後我等到了你們，」他接著說，「但你們同首領描述的惡人全然不同。」
「你們究竟是不是惡人一夥？」他用一種很愚蠢的方式追問道。
「事實上，我們還不知道你所說的惡人是怎樣的？」高炎聳了聳肩道，「你不妨描述一下這些惡人的樣子？這樣我才好告訴你，我們是敵人還是朋友？」
「……那些惡人是怎樣的我不能說，」這個洞穴人老老實實地開口道，「他們傷了首領的朋友，那個朋友叫格切拉……」
「格切拉！？」高炎一皺眉道，「你說的難道是格拉切長老，地精長老格拉切對嗎？！」
「對啊……」洞穴人驚道，「原來你們認得格拉切長老，這麼說，這麼說……？」
「我們是長老的朋友，」高炎簡明地說，「我想知道格拉切現在怎麼樣？」
「首領正在照顧他。」洞穴人說，「既然你是首領朋友的朋友，那末請隨我來……」
那些洞穴人垂下了長矛讓開一條通路。先前說話的那傢伙引著我們走了出去。
「好傢夥……」維蒂斯忍不住低聲說，「如果我們這樣守營盤，不被高炎師父責備死才怪——」
「嗯呵……」艾克斯也咕噥道，「他們天真得好驚人啊……幸好我們的確不是惡人！」
連我也暗自啞然了。這些洞穴人的作風，實在同我在尼根王國的所見所感相差太遠。
「對了，能問你的名字嗎？」海莉對那個引路的洞穴人說，「還有，你現在多大年紀啊？」
「我啊……我叫埃馬·埃德。」他毫不猶豫地答道，「我今年十歲啊！」
※※※
「十歲！」我嚇了一跳，左顧右盼重新打量著周圍的洞穴人，「莫非，莫非你們都……？！」
「是啦，」埃馬·埃德輕輕鬆鬆地應聲道，「他們都是我的夥伴，我的兄弟姐妹。」
好傢夥……我不禁又看了這些洞穴人幾眼，這個種族的年齡特徵似乎並不明顯，如果埃馬·埃德不開口，如臨大敵的我們做夢也夢不到，這些荷槍持矛的洞穴人，年齡比高炎的射手團還小些！？
「你這是怎麼？」洞穴人沒有人類那樣的眼睛，但埃馬大約還是察覺到了我的表情，他終於顯出一些不樂意地說：「知道了我們的真實年紀，你們有些瞧不起我們尼根人對不對？」
「我們哪裡敢瞧不起尼根人啊，」高炎吸了口氣說，「你們的孩子都把長矛排得是模是樣，我在想你們的大人、你們的軍隊、還有你們的首領就更了不起了。」
「沒錯啊。」埃馬很愉快地接受了高炎的恭維，「等你見到首領，你當面同她……」
這一句話埃馬卻沒有說完，他好象自己意識到說錯了什麼，硬生生把後半截子話吞了回去。
「她？」我卻已經注意到埃馬剛才的最後一個字眼。
「我不該再說話了，來之前首領就叮囑過我不要亂說話！」埃馬稍為有些慌亂起來，「首領說我說話說得多闖的禍就多，其實我來之前首領一句話也不給我說的。但是首領又要我查探消息……不讓說話怎麼查探啊……」
埃馬一面說「不能再說話」，可他卻自言自語地又說了老長一串。海莉在一邊向我偷偷做了個鬼臉，埃馬出的洋相似乎讓這個從未見過洞穴人的女孩十分感興趣。
但我卻隱隱感到，剛才那個天真爛漫的埃馬已經換了態度。就象一個正在無拘無束玩耍的孩子，說笑間忽然感到嚴厲的大人來到面前。
「蘭，你也感覺到了，對不對？」高炎用只讓我聽見的壓低聲音問道。「有人來了！」
有人來了，那個人或許就藏在洞穴人的隊伍當中，那個人甚至可能就是埃馬說的「首領」，至少，同埃馬的首領有莫大的關係？
埃馬好象暗中受到了提醒，於是他才收斂起毛躁，改變了說話的語氣。
回味起來，剛才他那段羅羅嗦嗦的話，不可能是對我們說的，倒象是向暗中的某人「辯解」……
「有某個『大人』藏在暗處，這一點並不意外。」高炎輕聲說，「如果這支洞穴人的勢力確實是格拉切的朋友，如果是他們救了格拉切，知道他被強敵追殺……那末他們肯定會有所警戒。」
尼根人怎麼會放心用埃馬·埃德這一撥孩子來做崗哨？看來這些小洞穴人只是迷惑對手的幌子，他們一定另有人手監視可能出現的情況……
「我知道有人在監視，可我竟然無法發現這個人藏身何處！」高炎的神色絕不輕鬆。
光之射手卓越的洞察力，即使在暗夜之中，在千軍萬馬的戰地，他也能一眼看穿敵人「首領」的位置……可現在那個「首領」，那個忽然讓埃馬噤若寒蟬的人，我們卻無法發現他……
「不，是『她』……」我暗地糾正了一下，真見鬼，這個首領真的是「她」么？一個女洞穴人？——或者，只是埃馬慌亂中的語誤？要知道，以洞穴人的發音來演繹的恩洛斯語言，第三人稱代詞總被他們用得稀里糊塗……
正疑惑間，身後忽然傳來一聲炸響！水手們盡數扭回頭去，而我們的後方，已經是一片砂土塵煙。
※※※
「甬道那邊！」阮達爾驚呼道。
水手們一陣騷動。在埃馬的引領下，現在我們已經離開甬道口一段距離。回頭望去，甬道口位於一座巍峨的地下山嶺的半坡上，幽深的洞眼中正騰出一陣灰白的煙霧。
「你們毀掉了甬道？」高炎盯著埃馬問。
「是，是我們。」埃馬有些不自在地答道。「你們不必擔心，我們這裡還有其他秘道通向地面，而原路返回會遇到惡人的——我想你們本來也不打算那樣做吧？」
我和高炎又對望了一眼。剛才我們的估計沒有錯。我們身邊的小洞穴人並沒有另外的動作，是他們的同伴，或者，就是那些「大人」出手炸塌的甬道。
現在埃馬說話的方式全變了，這不是他在說話，這簡直就象是有個人附在洞穴人退化的耳輪邊，在他的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