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竊國大盜 第541章 新宋

天氣漸漸變冷,清晨的霜氣越來越重,南子的再度現身,讓近日來苦於案牘勞形的趙無恤只覺得眼前一亮。

她額頭上有一點殷紅,唇角是標誌性的魅惑笑容,穿上了巫女的袍子,粗糙的葛麻布,紅白相間,帛帶系著蜂腰,手上戴著芳草織就的手環,散發出淡淡清香,也許還戴著許多能通靈的飾品,就這麼環佩叮噹地往趙無恤懷裡一坐……

在別人眼裡她是敦敦孝女,是聖潔的大巫之選,可在趙無恤面前,南子卻又不一樣的一面。

感受著懷裡微微一沉的重量,隔著薄薄的衣裳可以感覺到下面的光滑肌膚,在向氏兄弟面前自稱柳下惠的趙無恤也有些把持不住,舔了舔嘴唇,怎麼有種巫女cospaly的感覺。

他輕輕拍著她的臀線道:「這幾日,大巫都教你了些什麼東西?」

南子故意扭動腰肢,咯咯笑道:「大巫迫於有把柄在我手中,只能傾囊傳授……」

她前幾日已經正式成為巫的一員,跟隨大巫學習如何侍奉鬼神,讀懂那些比劃奇異的……甲骨文?

好吧,作為殷商遺民,宋國巫祝是這種文字的最後一批掌握者,等到兩百年宋國灰飛煙滅,這種文字便會湮沒在時間的長河裡。

作為一個奇女子,南子絲毫不比甲骨文更容易懂,雖然她看上去是如此美麗,如此的不同一般。至於那天儀式上南子遇到的各種夢境,趙無恤聽後以後默不作聲,心裡則不以為然地想道:「不就是嗑藥嗑嗨了么……」

他知道巫祝這個行業遊走在超自然現象的邊緣,崇信、狂熱,需要精神的高度亢奮,所以精神藥物在古代的另一重要用途是宗教活動工具。有些巫師號稱可在昏迷狀態下與「神靈」溝通,這需要藉助致幻劑的幫助。當部落的巫師發現吃一些植物葉子就能進入一種出神的狀態時,人類的吸毒史就拉開了序幕。

就趙無恤所見,民間的巫祝們簡直什麼都敢用,甚至有吃毒蘑菇來致幻的。宋國官方的大小巫祝則使用據說有「多食令人見鬼而狂走……久服通神明」的大麻和一些香料混合,等吸食足夠,進入昏迷或狂亂狀態後,他們就能看到鬼神的化身。

所以若有人說,《山海經》是一群吸毒上癮的巫師在嗨大時寫下的一本真假摻半的荒唐言,趙無恤一點不感到意外,或是把窗外的一隻雀兒看成人身鳥頭,或是把草叢邊跑過的一隻狐狸看成有九條尾巴……

南子所經歷的儀式,應該有異曲同工之效,但趙無恤對那些虛幻的假象漠不關心,他關心的是,南子憑藉巫這個身份獲得的新地位,在他設計的新宋國內能起到何種作用。

「雖然成了大巫的弟子,但在宋公行冠前,你將繼續掌管宮廷。」

南子頷首道:「君子放心,向氏安插在宮內的眼線已經被全部清理出去了,一個不漏。」

有南子在,趙無恤相信,無主的宋國內宮會被她經營得如一個鐵桶般,將國君操持在手中,佔據了大義名分,不怕宋國的卿大夫們不服。

不過她也有擔心:「現下擔心的就是,吳國太子會不會報復。」

那一日向魋誹謗南子,被鬼神附身的大巫所殺,在在場的人看來是死有餘辜,而向巢乃是其同謀,也不敢留在商丘,緊隨夫差離開,此生想必是不敢進商丘了。至於夫差,他先前極力鼓吹吳國的強大,卻被趙無恤看穿了是外強中乾,夫差又羞又怒,加上向宋國求婚一事隨著南子成為大巫的弟子而告吹,夫差的慾念未得到滿足,於是發怒而去。

走之前,他還扔下話來,說一定會在宋國得志!

……

吳軍倒也知道自己人少,不敢再玩圍堵城門的把戲,只能向東退卻,向氏的追隨者也徐徐退卻,如今向巢佔據著偪陽、蕭邑等地,他的卿位還在,在吳國的支持下,宋國東部形同割據,不聽商丘號令。

趙無恤說道:「一如我所說,吳國現如今沒有能力北上,夫差縱然不滿,但他並不是吳國控制實權的人,吳王、伍子胥、孫武都是何等精明的人物,正唯恐伐越不能儘力,怎會隨意捲入中原戰亂里。但宋國沒有強國支持,也無法將向氏佔據的地域收回,斷了向氏兄弟想要入主朝堂的念想已經不錯了,接下來要穩住宋國局面,再徐徐圖之。」

宋之亂給了趙無恤介入的機會,並且大獲成功,但他沒有足夠的力量和耐心完勝。衛國的干涉軍是全部覆沒了,但鄭國游速卻保全了實力,三千餘人且戰且退,已經退入鄭國境內,順帶把鄭、宋邊境的六座隙地統統佔領,好讓這次出兵看上去輸的沒那麼慘。宋國能趕走入室的強盜,卻已經沒力氣從敵人手裡奪回這些領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游速走脫。

「西面城池失守,東面民眾流散,宋國大亂雖然停止了,但接下來執政者要面臨一個多事之秋啊……」

說到這趙無恤嘆了口氣,宋國這次大亂,貴族死了四五成,朝堂中本就沒什麼大才,如今更是少了許多能做事的人。

「老子有言,治大國如烹小鮮,宋好歹是一個千乘之邦,但國君年幼暗弱,而新執政,我的舅兄樂子明,可沒有伊尹那樣的廚藝啊……」

將新君繼位的消息通告全宋後,大夫們陸續前來吊念先君,拜見新君,這些邊邑的大夫抵達商丘後,便發現,宋國卿位出現了劇烈的變動。

在向大司馬喋血殿堂後,樂溷如願以償,被小國君任命為執政,宋國執政一般是右師擔任,現在索性把這個職位取消,樂溷以大司城之職為正卿,這是樂氏第二位執政。他一時間志得意滿,但沒高興幾天,能力上的欠缺就體現出來了,大量國政滯後拖沓,得不到及時處理。

大舅哥的能耐趙無恤還能不知道?能管好一個百乘之家就不錯了,宰執千乘之國?那就是個笑話。

可他捲入宋亂可不是為了幫宋國換個好執政才來的,而是想讓這個位子上坐著個能無條件幫他的自家人,就跟周初大肆分封姬姓子弟一樣,真是和冊命上說的一樣,為了給當地土著找個好國君?胡扯,只因為這是個任人唯親的時代,姬姓五十四人,只要身體心智上沒大毛病的,都能混個國君噹噹。

同理,只要樂溷不痴不傻,趙無恤就會扶他上位,有南子看住後宮,將神權為我所用;有樂靈子帶著靈鵲們救治百姓,收取民心;更有樂氏的家宰陳寅,家司馬陳定國在側輔佐,這兩兄弟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大舅哥畫諾即刻,也不求他中興宋國,守成還是可以的吧。

執政的人選是被趙無恤為樂氏強出頭佔了,但其他職位則不能表現得太貪心,作為合作者,原本在宋國六卿排位最末的大司寇皇瑗一躍成為次卿。

皇瑗能力一般,名望不顯,對這樣的安排還算滿意,這些天里兢兢業業地做著屬於自己的本分事情。

因為皇氏和樂氏同屬於宋戴公後代的緣故,一些宋平公的近支公孫十分不滿,大發議論,認為這是戴族得勢的徵兆,要求恢複公子公孫們的地位。

趙無恤自然對這些腐朽的舊貴族嗤之以鼻,在如何對付朝堂中的異己上,南子已經提供了一個絕妙的注意:「按照慣例,孟冬十月,大巫要用牲血塗抹龜甲箸草,通過審視兆象卦象來判斷吉凶,考察朝中是否有阿談拍馬結黨營私的人,一定要揭露出來,使他們的罪行無法掩蔽……」

如此一來,朝中異己便一掃而空,只剩下兩個新上任的卿。

大司馬向魋既死,他的職位卻被弟弟司馬耕繼承了。司馬耕性情急躁耿直,先前因為向氏幫吳國人為虎作倀的緣故,他叛出了向氏,轉投趙無恤這邊,對向氏越來越不滿,雖然也本著孝悌之義為兄長收屍,還哭了一頓,但隨即便在趙無恤勸說下除孝就職。

「子牛若只顧著一家哭,或許宋國就會一國皆哭了,宋國需要你。」

於是,年僅三十的司馬子牛就成了孔門裡職位爵位最高的人,一如他所說,永遠在扮演小國君的「友直之臣」,是朝堂里的磐石砥柱,作用比正、次二卿還要大。

南子對司馬耕有些不滿,覺得他是榆木疙瘩,不可理喻:「司馬子牛力主要我交出內府的財權,就不能等局面安穩下來點再說?國君還小時倒沒什麼,但隨著國君漸漸長大,我擔心他會與吾等敵對,君子為何要讓他做卿?」

「司馬耕不群不黨,倒是朝堂里一眾戴族官吏里的異類,我之所以讓你和舅兄起用他,不單是要分裂向氏勢力,更因為一個千乘之國,好歹得有個能做實事的人罷……至於國君何時親政,我覺得未成年時還是多讀些書,多向太傅學點東西要緊……」

趙無恤伸出兩根指頭搖了搖道:「這樣,國君就二十而冠罷!」

他自己可是十五歲便行冠了,諸侯為了能早點行政,12歲、14歲行冠的大有人在,20已經算晚的了。南子心中一喜,趙無恤的打算她哪能不知道?這意味著,她還可以再當公室之長十年。

此外,大司徒一職給了靈氏家族的靈不緩。靈氏出自宋文公之後,是為數不多在大亂里保全實力,戰後立刻投靠勝利者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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