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伴隨輪胎抓地的尖銳聲音,卡宴在高德橋上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線,由於掉頭突然,速度又快,驚得對向恰逢此時駛近的一輛跑車險些撞上鋼筋防護攔。

顧南亭當然也看見了跑車被逼停,卻沒時間對車主表示歉意,更無心理會對方是不是會在下一刻咒罵他,只是踩住油門全速行駛,速度之快讓人隔著車窗都能把外面的陣陣風嘯聽得一清二楚。

與此同時,蕭語珩已經跌跌撞撞地從副駕位置移到了后座,她很清楚這個時候不能分顧南亭的心,又對現下的狀況感到不安和恐懼,只是用雙手緊抓住駕駛位的靠背,提示:「小心啊!」手勁大到骨節都已泛白。

顧南亭不說話,持續加速,與前車的距離很快就被拉近,可是——

前面那輛該死的傳祺卻對喇叭聲充耳不聞,而且,不僅沒有避讓的意思,反而佔據了兩條車道曲線行駛,使得卡宴無法超車。

倒車鏡里,瑞風和JEEP在一點點靠近。顧南亭忽然記起六年前他從國外趕去古城那一夜,飛機上,只要他閉上眼,蕭語珩驚懼地面孔就會不停閃現,深心處湧起的不安比自己任機長時遭遇飛機失去動力的危急情況強烈百倍。

正是那一次,顧南亭終於確認了蕭語珩於他的意義,那種超出兄妹之情的情感令他肅然一驚。可是,也是那一次,他發現那個愛笑愛撒嬌的小姑娘居然心有所屬。或許對於愛情,她還顯得那麼莽懂無知,可她看馮晉驍時,眼睛裡滿溢的愛意,已是纖毫畢現。

顧南亭以為他可以輕易放下,畢竟,親情與愛情相比,也許更能長久。可隨著蕭語珩越來越依戀馮晉驍,他發現他容不得別的男人,像對待妹妹那樣寵著蕭語珩。

所以在蕭語珩失去寶寶醒來那一刻,抓著他的手懇求:「別讓馮晉驍知道。我已經決定不要他了,既然是一定要分手的,就沒必要給誰徒增煩惱。愛他是我心甘情願,至於以後,彼此沒有一點牽絆,才最好。」顧南亭答應了。

只不過,牽絆這種事,不是你說沒有就沒有。

事隔三年,當蕭語珩說「沒辦法,心不爭氣」,顧南亭再沒有一絲奢望。

就這樣吧,以兄長的身份,與她,一輩子。

那麼現在,作為哥哥,護她平安,是顧南亭唯一的信念。撐十分鐘,只要十分鐘就能脫險。思及此,他速度不減地向前車駛去,邊低喝蕭語珩:「坐穩!」邊用百萬座駕的車頭右側撞向那輛分不清楚狀況的傳祺,逼它讓路。

然後,不無意外地,撞擊聲響起之時,卡宴的車身猛然一晃。

如此極端又瘋狂的方式或許只有顧南亭有膽量嘗試,儘管有了足夠的心裡準備,蕭語珩還是被嚇出一身冷汗,抑制不住的叫聲中,她的身體因慣性使然重重地撞到駕駛位的座椅上,而馮晉驍的電話就在這時打進她掉在地上的手機里。

蕭語珩彎身取過手機,接通:「馮晉驍——」聲音不自覺就帶了哭腔,是面對危險時情不自禁表現出的依賴。

聽見她的聲,那端的男人回應:「別怕,赫饒已經上橋,我隨後就到。」

低沉堅穩的語氣有力地安撫了蕭語珩,她回身盯著向卡宴逼近的JEEP,哽咽:「好。」

然而在特警隊趕到之前,顧南亭只能孤軍作戰。

哪怕是一分鐘,都是生死攸關。

傳祺在被卡宴擦刮碰觸之後終於讓路了,打滑沖向右側最里的車道,幸好對方司機反應夠快,及時踩了剎車,即便方向盤有些失控,到底還是在撞上防護欄的前一秒停住。

有驚無險。

至於被「追尾」的損失,驚魂未定的傳祺司機一時間無從計較。他只是透過車窗看見卡宴與JEEP一前一後飛馳而過,隨後緊追而上的瑞風車窗里一個黑衣人探出半個身子,然後就聽「砰砰砰」幾聲槍響——

當子彈呼嘯著射向卡宴,顧南亭的手似乎比大腦更先做出了判斷,方向盤猛地向右,再向左,車身飄移般閃躲的瞬間,他朝后座的蕭語珩喝道:「趴下!」

下一秒,JEEP里也有殺手探出頭來,與瑞風一左一右,同時射擊。

「砰砰砰」子彈穿過空氣,一枚接一枚,密集地射過來——

這回卡宴沒能幸免於難,後面的兩個車胎幾乎是在同一時間被爆掉。

不得不停車。顧南亭氣的狠砸了下方向盤。可是,就在JEEP車裡化身林立的沈俊準備下車抓蕭語珩作為人質,試圖向馮晉驍為自己換取一條活路時,突然響起的警鳴聲令情勢突變。

與蕭熠假扮情侶,在會所里抓獲由羅強引過去的販毒集團高層的赫饒,和首次執行任務,暗中配合她工作的柴宇,分別從蕭熠的跑車車窗探出身體,在超出120邁的行駛速度中朝著JEEP和瑞風射擊,跑車後尾隨而來的兩輛特警防暴車,則是趕來增援的突擊二組和——馮晉驍。

耳麥里,響起馮晉驍凝肅冷寒的指令:「要活的!」

赫饒與突擊二組異口同聲地回應:「明白!」

沈俊怎麼都沒有想到特警隊的速度如此之快。他本以利用了羅強和派去進行毒品交易的親信必然能夠成功引開警方的注意力,為自己爭取到足夠的時間抓蕭語珩,結果反而中了埋伏,可即便如此,他也沒有束手就擒的打算,已被逼上了絕路,即便是以卵擊石,也定然要以命相搏。

於是接下來,沈俊示意兩車殺手全部下車,借著車身的掩護向警方還擊。激烈交火中,他在手下掩護中孤身一人接近卡宴。敏銳的顧南亭當然不會讓他輕易得手,他表面看來似乎是在靜待警方救援,實際上卻是一面以手勢示意蕭語珩隨時準備從右側下車,一面以手扶住卡宴車門內扣手,在沈俊靠近的剎那,他猛地推門而出,一腳踢向來人腰際,沈俊躲閃不及中招後,他又上前一步迅猛有力地揮出去一拳。

既然能掌握蕭語珩的行蹤,沈俊對顧南亭也是作過調查的,清楚他身手不錯。他不敢掉以輕心,抬臂格擋,然後身形一閃移到了后座車門前,右手摳住車門外扣手欲開,左手抬起再落下,以槍托重重砸在顧南亭肩頸,隨即槍在手間一轉,槍口就對準了顧南亭的頭——

從卡宴右側下車的蕭語珩回身時正好看見這一幕,臉上僅剩不多的血色瞬間消褪得一乾二淨,剎那間,她聲音凄厲地叫喊著:「不要!」

卻根本無法阻止刺痛耳膜的槍響——砰!

時間停駐,世界靜止。

唯有撕心裂肺的尖叫聲迴旋在整個夜空:「哥!」

然而,在蕭語珩眼底霎時變成血紅色,顧南亭竟然安然無恙地站在原地,反而是沈俊的槍脫手掉在地上,他冷漠陰沉的臉上顯出猙獰痛苦的神色,他無力垂落的左手滴出鮮紅的血。

蕭語珩肅然一驚,她猛地轉身,就見身穿深色特警服,腳踏軍靴的男人毅然立於至少五十米開外的特警防暴車前,隔著那麼遠的一段距離,蕭語珩卻像是能看到他暗沉幽黑的眼眸里迸射出的懾人烈茫。

是馮晉驍。

蕭語珩腳下一軟跪倒在地,她用手捂著臉,纖瘦的肩膀微微顫抖,是心有餘悸的後怕。

警匪之間的交火不知在什麼時候停了,四周除了警鳴聲,似乎再聽不到其它聲響,沈俊的目光從被警方制服的殺手落定在大步走過來的馮晉驍身上,自知大勢而去,他略微彎唇,露出一種無所畏懼的冷笑。

無非一死。

走上販毒這條路時,就已料到。

馮晉驍在沈俊沉默且冷漠的注視下收槍,行至蕭語珩面前,以有力的手臂把她拉起來,摟在懷裡用力抱了抱,就把人交給赫饒扶著,緩慢又堅定地走向沈俊。

清冷的月光混著暈黃的路燈投射在馮晉驍臉上,那面孔上的冷峻肅殺,以及眼眸里湧起的銳利鋒芒,透出慍怒與狠絕。沈俊眯眼,森冷的殺氣似從骨子裡擴散出來,向四周漫溢。

顧南亭在兩人沉默的對峙下緩緩退後。

沈俊率先打破了沉默,他語帶譏諷地說:「馮大隊長終於肯露面了。」

馮晉驍的神情彷彿岩石般深沉:「這對你而言,不是幸事。」

沈俊也不反駁,自嘲一笑:「沒想到事隔六年,到底還是栽到你手上了。」

「什麼叫自食其果,在你身上得到了最佳演繹。」馮晉驍摘下黑色半指作戰手套,語氣中隱有幾分不耐:「動手吧,我的弟兄等著收隊回家睡覺。」

沈俊端著受傷的左手:「就算是贏了,馮大隊也是勝之不武。」

「和我談公平?你不配!」馮晉驍眉宇間透出狠戾:「對待你這種人,只需要以暴制暴。」話音未落,他發起進攻,一記側踢毫不留情地招呼在沈俊被子彈擊中的左臂上。

堂堂特警總隊負責人,赫赫有名的馮大隊,專攻其弱點,速戰速決。

沈俊被踢得踉蹌了兩步,半邊身子當即就被震麻。疼痛中,他真正領教了特別突擊隊馮姓隊長最狠厲絕情的一面。明知此生到此為止,沈俊竟覺得,遇上這樣的「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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