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誰更心傷

郜馳在簡諾公寓樓下徘徊了整整一夜,期間袁淺析打過兩個電話過來,看到她的號碼,他忽然失去粉飾太平的力氣,連句話也不願意多說,只是徑自掛斷。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仰頭望著泛起白光的天際,心中轉過無數假設,郜馳驚覺到心尖開始泛起寒意,逐漸浸透全身,急速攀升的無力感令他死死攥緊了拳頭,閉了閉眼,良久,他終於冷靜下來。

踩下油門,黑色車影在清晨的暮靄中飛馳。郜馳撥凌惕的電話,接通後直接吩咐:「動用一切可動用的關係,在最短的時間內調出宜城機場昨天下午的視頻監控錄像。」

到現在為止,郜馳還不知道簡諾曾去過竹海,而袁淺析正是在陰差陽錯的情況下由簡諾順路送到他身邊的。他只知道她去過機場送步溫柔,之後就與他們失去了聯繫。那麼,機場就是一個切入點。然而誰不知道,安全是機場發展的重中之重,監控發揮著極其重要的作用,沒人可以輕易獲取這種特殊的資料。除非監控指揮中心有人,否則根本走不了捷徑只能按程序辦事,為避免浪費時間,他想到竹海的關係網,要動用私人關係。

聞言,凌惕怔了怔,隨即品出郜馳語氣中的焦灼與沉重,與他確認了所要錄像的具體時段,他嚴肅地應下:「我這就去辦。」

掛斷電話,凌惕接通內線至機要秘書的辦公室:「喬影,調出VIP客戶資料給我送過來。」然後他登陸竹海的內部網,以郜馳之前給他的密碼登陸後查看員工關係登記。

當刺耳的剎車聲響起,黑色商務車風一般駛停在竹海辦公樓大廳外,凌惕正好邁著流星步急匆匆從電梯里出來,迎上郜馳,他說:「我現在趕去機場,監控指揮中心負責人是一位老客戶的侄子。」

郜馳的眼神極為深沉,他握著車鑰匙打算與凌惕同去,轉身的時候看見駱羿恆的車子急剎在外面,車門打開,葉優里跳了下來。

「怎麼回事?你們吵架了?」知道大家都聯繫不上簡諾,葉優里警局都沒去,給手下掛了電話交代了些事情,與駱羿恆碰面後到步溫柔的宿舍去了趟,猜想她或許為了避開他們躲到那兒去了,結果自然是無功而返。

郜馳示意凌惕先走,斂去眸底浮起的焦慮,沉聲說:「沒有。昨天早上我送她上班還好好的,中午也通過電話。」

「不可能!」葉優里的音量不自覺提高,望向郜馳的目光銳利而憤怒:「要是什麼事都沒有她怎麼突然就不見了?你走那會兒她都沒這樣。」即便為郜馳的不辭而別傷心甚至絕望,簡諾依然堅強的微笑,別說莫名失蹤,就連一滴眼淚都沒在他們面前掉過,就是不想讓身邊關心她的人擔心。那麼懂事的她,如果沒有發生什麼,不可能不顧簡母忽然消失。

不得不說,在某些方面,退至好朋友位置的葉優里真的很了解簡諾,而似兄似友的關係讓他的關心顯得比駱羿恆更加理直氣壯。哪怕是在郜馳面前,對她的維護從無關點遮掩之意。

郜馳的眼裡有隱隱的血絲,神色難掩疲倦,聽到葉優里的指責,他斂下眼,無言以對。是不應該,如果什麼事都沒發生,她不會一聲不響就消失了。然而一時間,他不知道問題出在哪兒,他們沒有吵架,甚至早上她在他懷裡醒過來的時候還撒嬌般和他耳鬢私磨了好一會兒才捨得起床。沒有絲毫徵兆,只除了袁淺析突然回國。

心頭浮起某種極不祥的預感,郜馳摸出褲兜中的手機,不再遲疑地按下一串數字。

彩鈴響起的同時悅耳的手機鈴聲相繼傳入耳里,袁淺析身穿時尚的洋裝,踩著高跟鞋出現在大廳,旁若無人的徑自走到郜馳面前,似是沒有看見他眼底湧起的複雜情緒,她淺淺一笑:「你找我,馳?」

駱羿恆被袁淺析親昵的稱呼叫得怔了一剎,然後將詢問的目光投向了郜馳,而葉優里已經完全沉不住氣了,看著他,問道:「她誰啊?」聲音很冷,語氣極為不善。

淡漠疏離的目光掃過袁淺析,郜馳平靜吐出兩個字:「朋友。」

袁淺析臉上明媚的笑容僵了幾秒,施施然側過身的時候已恢複了之前的笑嫣如花,嬌嗔地問:「馳,他們也是你的朋友嗎?」儘管是問句,但其實並不要郜馳回答,她禮貌地朝駱羿恆伸出手:「你們好,袁淺析,馳在國外的好朋友。」似有若無地在「好朋友」三個字上加重了語氣,聽在葉優里耳里就像是在宣告著什麼,不由令他隱忍在心的怒火直線攀升。

素來紳士有禮的駱羿恆破天荒沒有應聲,亦沒有伸出手,略顯淡冷地的目光掠過袁淺析,落定在郜馳陰鬱的臉上,似是在等待他說話。

僵持了小片刻,袁淺析尷尬地收回了手,臉上的笑容顯得有些不自然。她下意識向郜馳站近了些,皓腕毫無預警地滑向他手肘,挽上他胳膊,「馳,昨晚打你電話怎麼沒接?陪我吃早餐好不好?」

郜馳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厭煩一個人的碰觸,他發現根本無法忍受任何一個女人的靠近,尤其受不了她們身上的香水味,那種和簡諾身上散發出來的自然體香有著天差地別的味道讓他很不舒服。

毫不掩飾心中的煩躁,郜馳再不想顧及她的顏面,正欲退開一步抽出手臂,就在這時,葉優里已急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領,惱怒的聲音響起在豪華的大廳:「還說沒事,要怎麼樣才算有事?你到底對她做了什麼?」

「優里!」駱羿恆沉聲,及時按住葉優里的手,不想幾個大男人在竹海員工面前鬧笑話。

「幹什麼?我能怎麼著他啊?」葉優里霎時翻臉,凜冽地橫了駱羿恆一眼,手勁不自覺加大,轉頭對郜馳冷聲道:「郜馳,她是個女孩子,她只是愛你,你能不能不要再傷害她?如果沒有處理好你的桃花債就不要來招惹她。她是個傻子,是個痴兒,經不起你這麼折騰。」最後一句幾乎是低吼出聲。

「還愣著幹什麼?叫保安!」不等郜馳說話,袁淺析已搶先一步吩咐聞聲圍上來的工作人員。

郜馳的臉猛地沉下來,表情是罕見的狠戾之色,抬眼喊住轉身欲走的屬下,聲音低沉地說:「回你的崗位去。」

年輕小夥子見郜馳一身森冷氣息地看過來,頓時懾於其氣勢,乍然收住步子,愣了幾秒後走向電梯。

「你有沒有話說?」葉優里的臉色沉得不像話,想到眾人和簡諾已經失去消息整整一晚,聲音不自覺間更冷了幾分。

想到簡諾,郜馳覺得茫然,覺得心裡空得發慌,隱忍地看了一眼葉優里,他微抿著唇沒有說話。沒必要向任何人解釋,只除了她。

「優里,你幹什麼?」祁躍明的聲音適時響起,見狀走過來不由分說大力扯開兩人,站在郜馳身側,問道:「搞什麼呢?找著人了嗎?」不經意看到袁淺析陌生的面孔,下意識皺眉。

葉優里甩甩手,掃了郜馳和袁淺析一眼:「你問他!該出現在人不見影,不該出現的莫名站在這。」

觸到袁淺析投過來的目光,又見葉優里一副弔兒郎當的樣兒,祁躍明瞬間了悟了什麼,開口聲音異常平靜:「優里,我們只是他們的朋友,應該擺正位置。」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他們之間的事我們沒有權力過問。要解釋也是郜馳對簡諾,而不是對你、我、他。」 目光逐一掃過葉優里和駱羿恆,祁躍明似出言維護,更似闡明道理。

「現在最主要的是找人,不是吵架。」以眼神示意葉優里噤聲,駱羿恆說:「郜馳,你們不是約好今天去接伯母?你看要不要先去明港?」先前和郜馳通過電話後已經往小姨那邊打過電話,簡母還在等著,駱羿恆想或許簡諾會回去也不一定。

郜馳眼神沉沉地看他一眼,轉過身面對袁淺析,冷聲問:「昨天你從機場怎麼到的酒店?」不知道為什麼,忽然覺得她的到來和簡諾的失蹤太過巧合,又想到簡諾去曾過機場,而且時間似乎也吻合,愈發感覺兩件事、兩個人有絲縷關聯,儘管有些匪疑所思,郜馳依然不想放過蛛絲痕迹。

袁淺析怔了下,笑道:「做車啊,難道走來?」

郜馳追問:「在機場叫的車?」

不知道簡諾失蹤,也沒想到郜馳會這麼快知道她們已經見過面,袁淺析自知瞞不住,坦言道:「不是機場的車。剛好有位小姐要來竹海,我搭了順風車。」簡單得看似很誠實的回答把自己撇得一乾二淨。

郜馳聞言臉色驟變,已經可以斷定就真他媽那麼巧地讓簡諾碰上她,忽然有種想揍人的衝動,垂落在身側的手漸漸收攏,他死死握住了拳頭。

深呼吸,連續地,郜馳冰冷的聲音沒有半點溫度,他問:「她親自送你到的酒店?」見袁淺析點頭,他又問:「她人呢?我是說送完你之後。」

袁淺析表情無辜:「不清楚。她把我交給前台接待的工作人員就走了,我都沒來得及說聲謝謝呢。」

雖然還不清楚袁淺析和郜馳是什麼關係,但從他們的對話中已經明白了簡諾的莫名失蹤和她脫不了關係,駱羿恆的臉色霎時冷下來,不復往昔的溫和儒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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