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諾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幕,郜馳的臉漸漸在她眼眸中模糊,僅僅是一個瞬間,霧氣蒙上眼帘,如羽般的長睫已沾染上細小的水珠,她竭力保持氣息的平靜,然而卻控制不住心尖處隱隱傳來碎裂的聲音,像一道無言的傷自心底蔓延開來,迅速地向身體各處神經擴散,疼得她站都站不穩。
她很想走到郜馳面前,要他當面解釋,然而當電梯門打開的時候,簡諾再無勇氣多看一眼,她用盡渾身力氣扶著梯門走了進去,按下地下二層的按健,電梯在剎那急速而下,一如她的心,霎時跌入無邊無盡的黑暗,彷彿再無力回歸光明,冰冷徹骨。
坐進車裡,簡諾已被抽光最後一絲氣力,瘦弱的肩膀驀然垮了下去,雙手扶在方向盤上,她將臉深深埋了下去,晶瑩的淚止也止不住地簌籟而落。
恍然間覺得諷刺而可笑,怎麼會傻到以為分離了四年,優秀如他身邊會沒有別人?其實並不是沒想過直接問出口,可是有什麼比他在身邊更真實?於是,她選擇了信任,結果,結果就是他的……未婚妻出現了。
未婚妻!這三個字深深刺痛了她的心,鈍鈍的痛楚戳得她胸口像是要窒息一般,簡諾忽感疲憊至極。所以的付出,所以有等待,
看著別的女人撲進他懷裡,那個簡諾以為今生今世只會是屬於她的懷抱,那一秒一瞬間,她覺得胸口像是有血湧出來,浸濕了她的心,讓她有種溺斃的感覺。心底某種曾經視為美好並始終堅持的東西,一片片龜裂,猙獰著像是要露出醜陋的本來面目。簡諾抬起右手死死按住胸口,像是要捂住那裡面傳來的撕裂般的疼痛。
二十分鐘之後,竹海地下停車場內駛出一輛東風本田,銀灰色車影以驚人的速度急馳而去。
簡諾需要冷靜,此時此刻她不想面對任何人,包括郜馳。她怕一旦站在他面前,就會淚如雨下。第一次,不想在他面前展現脆弱。第一次,不想見他。
郜馳自然不知道簡諾將一切收進了眼底,他接到袁淺析的電話,知道她從拉斯維加斯飛來宜城現在人就在竹海,感到頭疼不己,中斷會議直接來到樓下,才從電梯中走出來,一抹身影已撞進他懷裡。
郜馳條件反射般抬起手臂想要避開她的碰觸,反而被她抱得更緊,合了合眼,他伸手將她扳離自己的身體,沉聲叫她:「淺析!」
「馳!」似是沒有察覺他的不滿,袁淺析彎唇微笑,笑容明艷動人,頰邊的小酒窩立即顯現出來,憑添多了幾分孩子氣。
或許,正是這樣莫名的神似,讓郜馳自從相識便對她多了幾分耐性。沉吟了一下,他淡聲問:「怎麼突然跑回來了?袁先生知道嗎?」
俊逸的臉上看不出蛛絲的驚喜,袁淺析心中略有失望,然而聰明如她當然不會表現出來,在他明顯地抗拒她有意的接近後,她當著廳內工作人員的面親昵地挽上他手臂,嬌聲道:「當然知道了,否則怎麼拿得到護照呢。馳,我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好累啊。」
幽深的眸光落在她風塵僕僕的臉上,郜馳沒再多說什麼,示意身旁的工作人員拿上袁淺析的行李,同時朝隨他一起下樓來的蕭輝吩咐道:「去丁卉那拿下1號別墅的鑰匙。」作為五星級的度假酒店,竹海內建有十處豪華別墅,具有江南風格的雅緻別墅錯落散建於山莊的南面,是專為貴賓而準備。
前台的工作人員一聽老闆居然安排來人住在竹海最豪華的別墅里,相互對望了一眼,不約而同地想,果然是位嬌客,當即認可了袁淺析是郜馳未婚妻的身份。
蕭輝的神色很平靜,讓人完全猜不透他此時的心情,微微頷首向袁淺析打過招呼後急步進了電梯。
袁淺析邊隨郜馳向外走,邊問道:「你也住哪兒嗎?」
郜馳蹙眉:「我不住那。」
「我要和你住,我怕不習慣。」袁淺析不滿他將她扔在別處。
郜馳停下腳步,神情淡漠地望著她,「要麼住在我安排的別墅,要麼就自己安排,隨意住哪裡,你選。」
袁淺析嘟嘴,知道又觸了這個男人的底線,放軟了口氣:「那你得陪我,不能把我往那一扔就不聞不問。」
「我要工作。」郜馳陳述事實,他不可能撇下工作整天陪著她,而且除了簡諾,他也不可能有那麼好的心情和耐性。
見他絲毫不肯服軟,袁淺析再次妥脅,「好吧,你忙你的,但是總要陪我一起吃飯吧?我可是特意回國看你的。」
郜馳沒再說話,抬步繼續往外走,對於袁淺析,他確實不能不聞不問。
「馳,爸爸說酒店開業後營業額直線上升,你的設計果然不錯。」袁淺析一路上都在張望著欣賞酒店的建築,覺得山莊似是與自然融為了一體,典雅而具特色。
「是我父親的設計。」郜馳沒有居功,竹海開業前是進行了翻新裝修,但他依然保持了四年前明快,流暢的風格,沒有做太大的變動,只除了露天溫泉的重建格外下了番心思。
「我回來前去看過伯父伯母了。替你送了百合花給他們。」袁淺析跟上他的步伐,柔柔一笑。
提到父母,郜馳總是心懷愧疚,他們到底還是留在了異國他鄉,他深呼吸,說了聲「謝謝!」
等郜馳來到別墅的時候,蕭輝已經取來了鑰匙,安置好袁淺析後,他看了下時間還不到五點,想到簡諾下班後會過來,他率先撥了通電話過去,然而鈴聲完整地響過兩遍卻沒有人接。以為她在工作或是沒帶手機在身上,他就沒有再打,等著她看到他的未接電話後回撥過來。
「你先休息一下,晚點我讓蕭輝過來接你,一起吃飯。」郜馳並不打算多作停留,甚至連坐都不想坐。
袁淺析聞言抗議:「你知道我最不喜歡他了還總安排他接我。」在國外的時候每逢她纏著要他陪郜馳就安排蕭輝擋駕,所以袁淺析對不苟言笑的蕭輝格外感冒。
「這裡除了他你並不認識其他人,如果你習慣陌生人的話我不介意安排別人過來接你。」
「我要你來接我。」
「淺析,不要任性。」
「怎麼任性了?我大老遠來看你,你就這麼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如果你不高興,我馬上訂票回去就是了。」袁淺析說著,淚水從腮邊盈然滑落。
郜馳下意識皺眉,想到向來懂事的簡諾,覺得有些忍無可忍。可是他依然不動聲色,只是遞紙巾給她:「錦華現在需要你坐震,結果你在公司處於危機的情況下跑回國,我是很不高興。不過既然來了就安心住下,等我安排好這邊的事情,我們一起回去。」
「真的?你也回去?」
郜馳點頭。他這些天特別忙就是在著手安排竹海的事,想著回去拉斯維加斯處理那邊公司的事。現在袁淺析來了,他回去的事更要提上日程。想到簡諾,郜馳覺得不安,如果她知道自己又要走,會怎樣?
袁淺析破涕為笑,抱怨道:「馳,你回國這麼久都沒主動給我打過一通電話。」
「淺析,我說過很多次了,不要叫我『馳』。」這個稱呼過於親密,郜馳很不喜歡,無耐袁淺析卻像是叫慣了似的,幾年來他糾正過無數次她都不肯改。
「我不管,我習慣了,改不了。」袁淺析特別懂得察言觀色,發現郜馳的心情似乎是真的不好,她見好就收,話鋒一轉,說道:「爸爸說等我到了讓你給他回個電話,他找你有事。」
「我知道了,你休息吧,我會打電話給袁先生。」
望著郜馳頎長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袁淺析臉上的笑容褪得一乾二淨,她面色沉靜地坐在沙發上,片刻後,給單蜀柔打去了電話。
電話接通後,她問:「蜀柔,你說竹海開業酒會上和馳跳舞的女人叫簡諾是嗎?」
「是啊,那晚我不是告訴你了。怎麼了?你問郜馳了?他們是不是舊情人?」
「我今天見到她了。」
單蜀柔訝然:「你回國了?」
「我現在人在竹海,明天我們見面吧。」
……
簡諾平時五點半下班,如果路上遇到塞車的情況,最遲七點怎麼都會回到公寓,然而今天郜馳等到接近八點,別說是人,連一通電話都沒有。他獨坐在客廳里,目光投向敞開門的卧室,水晶沙漏被她小心地擺放在紅木柜上。
良久,他收回目光,仰頭靠在沙發上,思索著該如何解釋袁淺析的身份,他還沒天真到以為可以瞞著她到他離開,可是思來想去都覺得敏感如她知道了袁淺析的存在後肯定會不高興,甚至有可能和他決裂。確實沒有想到袁淺析會突然回國,郜馳有些後悔之前絕口沒提過這個人。猜側著坦白過後簡諾可能有的反應,他有些慌亂。
一遍遍撥著簡諾的手機,始終無人接聽。郜馳有些著急,又往她公寓和辦公室分別打了電話,結果都是一樣。猶豫了下,他聯繫了駱羿恆。
很意外他會打電話過來,駱羿恆問:「郜馳,有事嗎?」有些事情不必言明,兄弟二人都比較清楚,有簡諾出現的場合,他們其實都在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