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神地望著那抹背影,飄遠的記憶瞬間回放,模糊的影像開始一點點清晰,無聲涌至心底。簡諾悲涼的發現,曾經以為的起點或許會成為終點,執拗的等待換來的終究不過是天涯兩隔。收回茫然的目光,努力逼退眼中的淚意。她告訴自己,不可以哭,要堅強,堅強。
駱羿恆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閉合的門已緊得沒有一絲縫隙。他側過頭來看著她,心微微一顫,忍不住柔聲叫她:「小師妹?」
清瞳之內湧起的朦朧薄霧尚未全部散去,腳下似是踩在雲端霧裡,有種不真實之感,簡諾仿若自言自語般低低地說:「多久了?」
「什麼?」駱羿恆一怔。
「他離開多久了?」低柔的嗓音略帶沙啞,問出口的時候心尖纖細的一絲記憶輕輕被觸動,她忽覺疲憊不堪,伴隨著無止盡的酸澀,封陳的思念與不甘霎時翻湧而出。
唇沿輕抿,駱羿恆望著她眼中剎那間浮起的傷痛,左胸口堵塞得窒悶難受。面前的女孩茫然的望著他,嬌弱的模樣格外令人心疼,將手□褲兜里克制住要擁抱她的衝動,他選擇了沉默,那個昭然若揭的數字於她,於自己,或許都是一種傷害。
四年。整整四年。他們都在為各自心中的執念等待著,等待著。
簡諾的臉色驀然變白,再也壓抑不住心裡的煩躁與凌亂,眸底迅速被濃濃的憂傷佔據,她悠悠地說:「是一千五百二十六天。」
沒有刻意去計算,只是每天臨睡前都會自然而然在日曆上勾下一筆,默數著他離開的時間,直到昨晚,剛好一千五百二十六天,四年零兩個月。
得到如此精確的答案,駱羿恆臉上慣有的柔和神情已褪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蕭索與落寞。她的心意,他自始至終都知道。然而他沒有想到的是,她居然可以堅持到今天。原以為經過這麼多年,她或許會變,終有一天不再執著於最初的選擇,但在今天他終於明白,他們其實都沒變。儘管疲倦,始終不曾放棄。那人離開了多久,他和她,就守侯了多久!
很多時候想起來,都會覺得很不可思議。人一旦固執起來,真是無藥可救!
接下來是長久的沉默,兩人誰也沒有再說話。
到了停車場,駱羿恆用遙控打開車鎖,簡諾繞過他沉靜地鑽進了后座。扶在車門上的手僵了一下,然後輕輕拉開,他對頓住身形的林珊說道:「你坐前面。」
坐進車裡,駱羿恆從車後鏡里看她一眼。簡諾的雙眸輕輕垂下,神情是少有的清冷與漠然,她倚在座位上一動不動,整個人看上去有種不容人接近的距離感。
駱羿恆深深呼吸,持續沉默著把車子駛了出去。直到他的手機鈴聲響起,才終於打破令人窒息的寂靜。他拿起來看來電顯示,接通:「優里?」
粗擴的男聲從電話那端傳來,聲音大的連簡諾都依稀可聞:「羿恆,你哪呢?現在有沒有時間?」
駱羿恆平靜地說:「回事務所的路上。有事?」
「我車壞了。」葉優里的聲音不自覺又拔高了些,咒罵道:「鬼地方居然打不到車,你來接我一下。」
似是已經習慣了他的大嗓門,駱羿恆神情沒有丁點變化,問了他所在的位置後,不等那邊反應,直接掛了電話。
林珊本就被車內詭異的氣氛折磨得心有戚戚,隱約聽明白駱羿恆要繞路去接人,懂事地開口說道:「駱律師,你把我放在路邊我坐車回去就行。」
駱羿恆點了點頭,「那我就不送你了。下午整理一下婚離案的資料,我約了當事人明天見面。」林珊點頭應了聲好,又聽他說:「我和簡律師下午就不回去了。」然後在路邊停下來,等她下去後,車子急馳而去。
陰沉許久的天愈發暗下來,頃刻之間,雨林如海般傾瀉而下。簡諾坐直了身子湊向車窗,伸出纖細的手指撫上冰冷的玻璃窗,似是摩挲著順著窗子滑下的無聲雨淚。
她陷入回憶,記起那人離開的那天也下了很大的雨,她站在雨霧裡,任冰冷的液體順著臉頰滴落而下,只覺腦中空白一片,心不斷地一沉再沉,直至墜入無底的深淵,無力救贖。
「為什麼不說出來?」駱羿恆終於出聲,幽深的眼眸中似是沒有一絲感情,又像是聚積了太多複雜難明的情緒,一時間讓人分不清是喜是悲。
冷沉的聲音喚回了思緒遊離的簡諾,抬眸看向他,目光在空氣中凝結成一線,她居然彎唇笑了下,只是那笑容分明沒有笑意,惟有酸澀和疲憊,他聽見她悠悠地說:「我要的是答案,不是自圓其說。」
是啊,說什麼呢?她要的答案一直都不是他能給的,他知道,都知道。可越是知道,越是放不了手。駱羿恆調開視線,投向窗外。
又是一陣沉默。
其實從四年前那人離開的時候起,她就開始用大量的時間沉默。但是在外人面前,她依然是開朗活潑的簡諾。她說過,不能把自己的痛苦加註到別人身上,沒有誰該承擔她的痛苦,一如沒有誰該為她的幸福埋單,包括眼前的他。
她說得那麼直白,沒有絲毫迴轉的餘地。那種倔強地堅強,令人無能為力。
雨勢愈來愈大,肆意沖刷著萬物。視線並不是很好,然而車速卻只增不減。換作別人早就嚇得魂都沒了,可簡諾卻鎮定如常,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她喜歡這種街景在眼前快速倒退的感覺,她更喜歡這種急馳的車速,彷彿可以將煩惱都一併拋開,越拋越遠……
當車停下來,身材高大的葉優里從路邊的加油站里奔出來,坐定後朝駱羿恆大嗓門地嚷嚷:「不愧是賽車手,這種路狀居然時速超過一百二。」完全忽略車內流動的陰鬱空氣,似是完全沒發現兩人沉悶的臉色,他側身看向身穿職業裝的簡諾,擰著濃眉沒好氣兒地說:「傻瓜你叫什麼名字?身份來歷?怎麼會出現在哥們的車上?」
就知道他不會輕易放過自己,簡諾不得不收拾起心緒,正起臉色配合地回嘴:「你說誰傻瓜?想死啊?」
見她恢複了些精神,葉優里挑了下眉毛,嘻皮笑臉地挑釁:「誰不說話誰傻瓜。」
簡諾瞪他一眼,注意到他的衣服,心情忽然好了很多,輕笑著說:「你穿西服的樣子怎麼那麼奇怪,像學校門口賣茶葉蛋的。」
聞言,葉優里眉毛頓時擰成了結,見駱羿恆也很奇怪地看著他,橫了兩人一眼:「你個小丫頭片子的眼光果然有問題。」他不過是制服穿多了而已,換身便裝有這麼誇張嗎?
「再叫小丫頭片子看我不用佛山無影腳踢你。」簡諾瞪他。
「還佛山無影腳,看你瘦不拉幾的樣兒。腿能抬起來嗎?啊?」 傾過身,葉優里抬手戳著她的腦袋,一臉朽木不可雕的痛心。
簡諾順勢抓起他的手張嘴欲咬,惹得葉優里哇哇叫:「你看見沒,羿恆,她簡直就是屬狗的。」
駱羿恆見兩人在狹小的空間里鬧起來,緊崩的面部線條柔和下來,微微笑了笑。
葉優里與駱羿恆是高中同學,那種有難同當有福同享的好兄弟。畢業後,駱羿恆考入宜城C大國際法系,葉優里擇進了同城的警校。至於簡諾,自是通過駱羿恆認識的。開朗單純的簡諾很投葉優里的脾氣,相熟後他還一度追過人家,期間鬧了不少笑話,後來兩個人居然成了好朋友,然後就開始打嘴仗,一來一往居然也有幾年了。
當接到葉優里的電話,駱羿恆莫名鬆了口氣,幾乎是毫不猶豫地決定帶她一起過來。他知道,在簡諾心情不好的時候,惟有他可以悄無聲息地將圍繞在她周身的憂傷驅散,有時他不禁想,如果那時他能搓合他們在一起,或許後來的一切就都不會發生。
但是,那個「如果」也僅僅只能在心裡想想。畢竟,一切都不能重新來過。
思緒正飄忽浮離中,忽然聽到接完電話的葉優里沉聲道:「調頭,羿恆。」
「什麼?」駱羿恆一怔。
「去小壩收費站。」葉優里收斂起玩世不恭,面色驟然轉陰,「我在西橋守在大半天,居然從小壩那邊跑了。」
駱羿恆瞭然,知道他在執行任務,抬眼看向倒車鏡,手上猛打方向盤。車子在馬路上划出一條長長的橫線,直接轉向!
葉優里接到屬下的電話,獲知有人看見在逃的嫌犯在兩分鐘前駕著銀白色賓利跑車路過小壩收費站,心裡盤算著以駱羿恆的車技能夠在多少分鐘內追上去,然後催促:「再快點。」
駱羿恆微蹙了下眉,目不斜視地注意著路況,腳下用力踩住了油門。
車子箭一般飛馳在雨霧裡,所過之處,掀起層層水波。
過了小壩收費站,車子急馳在高速路上,簡諾雙手扶著前排座椅的靠背,閃動著黑瞳投向車前窗外的路面上,當一輛白色賓利跑車隱約闖入視線,她驚呼:「在前面。」
「小丫頭眼神兒還挺好。」葉優里半眯著眼晴說道:「就是它,超過去攔住。」
或許是因為大雨的緣故,路上的車輛極少,但為了安全起見避免造成不必要的碰撞擦刮,駱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