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克壘來到院長辦公室的時候,邵宇寒正站在落地窗前,金色的陽光打在他白色制服上,一身璀璨之餘有種靜謐的感覺。
邵宇寒應聲回頭,入目的是沈嘉凝深深迷戀過的橄欖綠的軍裝。
視線在半空中相遇,邵宇寒的表情波瀾不驚:「坐!」
幽深的眼眸投射出平靜的光,落座後邢克壘直截了當地說:「說吧。」
邢克壘和邵宇寒的經歷相對於自己都是完整的,卻不是沈嘉凝的全部。儘管把他們的經歷拼湊在一起,有些細節依然聯繫不起來,可總比現下這樣糊塗著強。邢克壘的版本邵宇寒從沈嘉楠嘴裡了解了,清楚獲知沈嘉凝手術的消息他肯定會來,邵宇寒決定把自己的版本告訴邢克壘。
憑他毫無怨言地照顧了沈家五年,邵宇寒覺得邢克壘有權知道。
只是他沒有想到,事隔五年,邢克壘會是他惟一可訴說的人。
陽光正好的午後,邵宇寒的思緒飄遠:「那一年我回醫學院演講時認識了嘉凝……」
那是六年前,成功完成一例高難度心臟手術的邵宇寒受導師之邀回校演講,在校門口遇到被車刮到的沈嘉凝拒絕了肇事者送她去醫院的要求。透過車窗,邵宇寒看見她用紙巾簡單擦了下膝蓋上的血,小跑著向校內而去。應該是傷口疼,她才跑了幾步就是一個踉蹌。
或許是學醫的本能吧,停好車的邵宇寒推開車門下來,伸手扶住她,「就算不必肇事者負責,也該處理下傷口。趕時間?」
沈嘉凝側目,觸及他閃動著柔和、低調光亮的眼睛,骨子裡散發的冷傲氣質在不知不覺間褪去了幾分,聞著邵宇寒冷身上散發的淡淡的男性氣息的味道,她抬腕看了下表:「邵宇寒的演講一點開始,再晚的話恐怕進不去了。」她的聲音清清淡淡的,分格好聽。
原來是急著去大禮堂聽他演講。
邵宇寒嘴角有笑意緩緩勾起:「正好我也要去,一起吧。」
沈嘉凝以目光打量身穿正裝的他:「你也去聽演講?」
她目光中審視的意味明顯,邵宇寒彎唇:「不可以?」明白她應該是覺得他的穿著不像學生,所以在質疑。
沈嘉凝不是多管閑事的人,流露出無所謂的表情,她說:「那就快走,再晚真來不及了。」話語間抽出手,不顧腿上的擦傷,快步向大禮堂而去。
一點整,能容納千人的大禮堂被擠得水泄不通,抱著書站在人群里的沈嘉凝看到先前扶她的男人意態翩然地走上主席台。
邵宇寒三十歲不到,卻已獨立完成數例疑難心臟手術,可謂是醫學界的天之驕子。未見其人,已有多少師妹在傳說作用下拜倒在他的西裝褲下。如今得見真顏,使得台下賣力鼓掌的女生髮出一片尖叫聲。
邵宇寒演講的內容很簡單,就是把他的臨床經驗分享給大家。可他見解獨特,分析有力,而他身上也沒有成功之下的傲慢,那種如沐春風的感覺,使得演講與眾不同起來。
沈嘉凝站在人群中,看著遠處自信穩重的男子,飽滿的額頭,堅毅的濃眉,柔和的面孔,舉手投足間散發出一種充滿風度的俊朗。
那次演講之後,沈嘉凝記住了邵宇寒,並以向師兄講教問題之名和他建立起了親密的聯繫。對彼此的好感在日漸頻繁的接觸中升華,終於有一天,在沈嘉凝否認有男朋友的情況下,邵宇寒握住她的手,溫柔地說:「做我女朋友吧。」
從各方面比較下來,邵宇寒並不輸於邢克壘,加之他格外用心,沈嘉凝欣然同意。在確定了關係不久,邵宇寒生日那晚,燭光晚餐過後,在酒精作用下兩人逾越了。邵宇寒是動了真心的,當晚就把求婚戒指戴到了沈嘉凝手上。
然而即便如此,如果不是那通被人誤接的電話,沈嘉凝還下不了決心和邢克壘分手。
那天她和邵宇寒約好見面,為免遲到,她把答應借給一位叫小梅的師妹的醫學書交給了同寢室的麗麗就走了。偏巧小梅臨時有事脫不開身,是拜託同學去取的。天意弄人,那位幫同學去取書的女生,居然是低沈嘉凝幾屆的米佧。
米佧過去時,開門的麗麗說了句:「小梅是吧?桌上那本就是。」然後就進了衛生間。
米佧拿到書要走,寢室的電話就響了,拉肚子的麗麗就喊:「小梅幫我接一下,可能是我男朋友。」
於是,米佧就接了邢克壘的電話。之所以會回答說沈嘉凝和男朋友出去了,是因為沈嘉凝從沒和邢克壘同時出現在醫學院,而她和寢室的同學又不親近,以至大家根本不知道在邵宇寒之前她早就有了男朋友。就這樣,麗麗才會在接電話的米佧告訴她:「找沈嘉凝」時回答:「和她的師兄男友出去了。」
米佧並不知道麗麗口中的師兄就是鼎鼎大名的邵宇寒,在邢克壘質疑她的回答後,她又和麗麗確認了下,重複:「她是和男朋友出去的,就是她師兄……」
事情發展到這裡,沈嘉凝發現已經無法再說出一句騙邢克壘的話。
分手成了必然。
邢克壘和米佧說:在她身邊時,以男人的身份愛她。可沈嘉凝所經歷的,卻是邢克壘不在她身邊的幾年。在看似不把她放在心上的邢克壘和待她溫柔體貼的邵宇寒面前,沈嘉凝選擇了後者。
那時沈嘉凝已經在陸軍醫院實習了,或許是由於身為邵宇寒的現任男朋友必須要壓抑和邢克壘分手所帶來的痛苦和不甘,也可能是因為不捨得失去被眾多男醫生追求的感覺,她向邵宇寒提出:「別讓同事知道我們的關係。」
戀愛的喜悅被沖淡,邵宇寒問:「為什麼?」
見他似有不悅,沈嘉凝笑盈盈地拉他的手:「你在醫院那麼有名,我卻只是個剛來的實習醫生,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攀高枝呢。」
邵宇寒的臉色緩和下來,抬手颳了下她的鼻尖,「想的到多。」
賀雅言當時也從分院調了過來,工作忙是一方面,邵宇寒遵守和沈嘉凝的約定沒有提兩人的關係是另一方面,她並不知道表哥談愛了。只是不只一次見到兒科的沈嘉凝和不同的男醫生打得熱火朝天,她對這個看似冷漠,卻又八面玲瓏的女人沒有好感。
邵宇寒是真的愛上了沈嘉凝,所以對她的話向來深信不疑,即便聽到有人在背後議論她和某某醫生關係曖昧,只要她否認,她解釋,他就信。因為他堅信一個願意把自己的初次交付給他的女孩兒,一定是愛他的。既然愛他,就不會被叛。
有人說:在愛情面前,誰先付出,誰就輸了。
對於邢克壘,沈嘉凝是輸的那個,但在邵宇寒面前,她是贏家。
就在她自以為遊刃有餘時,被一次酒醉毀了一生。當沈嘉凝宿醉醒來,看到身側躺著的並不陌生的傅渤遠時,她聽到心裡某些東西轟然坍塌的聲音。確實不願意年紀輕輕就為邵宇寒放棄整座森林,卻沒有想過用身體去被叛。
儘管後悔因邵宇寒臨時有手術沒來得及給她慶祝生日和他發脾氣喝悶酒,卻已無濟於事。面對邵宇寒溫柔的道歉,沈嘉凝決定把一切埋進心裡。然而天不隨人願,就在沈嘉凝要把那晚的記憶抹去時,卻發現傅渤遠居然無恥地給她拍了照片。拿著那張她□著熟睡的照片,沈嘉凝覺得那些她所期翼的幸福行至毀滅邊緣。
她不敢告訴邵宇寒,怕失去他的愛;她不敢告傅渤遠,怕不止沒有證據扳倒他,還會因為官司無法在醫院立足,甚至連累邵宇寒。於是,為了拿回照片,沈嘉凝不止一次和傅渤遠發生關係。
巨大的壓力和痛苦之下,沈嘉凝的精神開始出現問題,邵宇寒從她的魂不守舍中發現了倪端,可無論他如何追問,沈嘉凝都閉口不提。無奈之下,邵宇寒只有抽出更多的時間陪她。終於意識到邵宇寒的好,沈嘉凝愈發痛苦。幾次話到嘴邊想要告訴他真相,然而面對他充滿溫情的眼神,她就退縮了。
沈嘉凝決定離開陸軍醫院讓傅渤遠找不到她。在做出辭職決定時,她慶幸沒有讓邵宇寒對外公布他們戀人的關係,天真地以為事情平息之後還能繼續和他在一起。可就在沈嘉凝正準備編個理由和邵宇寒商量辭職時,她發現自己懷孕了。
沈嘉凝很清楚孩子是誰的,如同清楚她有多久沒和邵宇寒在一起一樣。無力思考為什麼明明做了防護措施還是出了意外,她徹底崩潰了。再無顏面對邵宇寒,沈嘉凝假裝醉酒讓他知道除他之外她還別的男朋友,迫使邵宇寒離開她。
抓住邵宇寒的手,沈嘉凝落下淚來,她含糊不清地說:「麗麗你說,就因為邵宇寒長得帥,家世好,我就要把後半生的幸福交給一個我根本不愛的男人嗎?要不是壘子的心思不在我身上……」說謊也是需要勇氣的,話至此,沈嘉凝繼續不下去了,她趴在桌上哭了很久,為即將失去的愛人,為無法延續的幸福。
酒後吐真言的例子不少,如今發生在自己身上,邵宇寒接受不了。把醉得不省人世的沈嘉凝抱回家,躺在她身側,他徹夜未眠。
沈嘉凝以為經歷了那晚,邵宇寒會憤怒,會質問,會提出分手,可等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