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講。」

「其實那個商學院失火的事情……查清楚了沒有,火是誰放的?」

「火是誰放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身在王府,並且是我的管家。」

「哦……」暖歌放下心來,其實言慈允的語氣真的很像少陵,他和少陵一樣的胸有成竹、一樣的霸道。可是少陵會幫她,在任何時候都會。

而言慈允……暖歌並不了解他,也看不懂他,他這個時候和顏悅色,或許下一秒就會掐住她的脖子對她冷言相向了。可奇怪的,暖歌並不十分的怕他,至於原因……暖歌自己也不知道。或許是因為他的樣子嗎?說來也怪,總覺得他會顯的那麼的熟悉,眉眼嗎?還是嘴唇?看到他的時候會不自覺的去跟程少陵做比較,可他們倆個明明是完全不同的人。

外面的人並聽不太清楚卧房裡的兩個人究竟在說些什麼,只知道王爺和管家每晚都會講很多的話,比言慈允幾年來講的都多,似乎只是聊著家常,程管家偶爾會發出公鴨一樣難聽的笑聲。可再怎麼聽不清楚,也有一件事可以確定,王爺似乎對這個新管家確實是寵著的,不止是連續呆在他房裡過夜,還有那麼多的話……

其實王府里的生活很單調。比不得其他達官顯貴府上經常會有客人走動,也比不上商學院的萃萃學子出出進進。暖歌不知道王爺究竟愛好些什麼,可就算他有什麼愛好,腿疾也會讓他有心無力了。問夏告訴暖歌,王爺不喜歡一切出府的行為,他不喜歡被別人指指點點,更何況出了府也沒什麼地方可去。對此,暖歌在心裡並不以為然,即便腿不方便,可坐車坐船都行啊,總悶在府里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不好。

可問夏卻反對,她說王爺在府里也沒什麼不好,也有熱鬧可瞧,比如:聽戲。

循例,每過一兩個月,王府都會請京城最有名的五福戲班到府上唱戲。暖歌當了管家自然也不能例外,王爺安排她去聯絡戲班子。其實所謂的聯絡,不過也就是跟戲班子打個招呼讓他們空出檔期而已,反正份例銀子、戲碼,一切照舊。事兒雖簡單,暖歌卻極高興去辦,因為總算可以出府一趟。

坐了王府的馬車先去了戲班,班主識得跟暖歌同去的家僕是王爺府的,一聽介紹說暖歌是新來的管家也不由得多打量了暖歌幾眼。只是尋常打量,並無其他人那種曖昧的意味,這點暖歌還是分得清,就對這位班主多了份喜歡,覺得他是利落的人,不八卦。

「程管家,王爺這次想聽什麼戲?」班主請暖歌坐了,恭敬的問著。

「王爺說以往的武戲聽夠了,換換口味,想聽文戲,有一出叫做尋親記?王爺問你們排了沒有,若是排了,就聽這個。」

「排了排了,沒問題,三天後我們準時到。」班主一抱拳,頗江湖的作風。

暖歌學著他的樣子也抱了抱拳告辭,卻是極新鮮的表情,自己先倒笑容可掬了。惹得班主怔了怔,也不好多說什麼。他哪裡明白暖歌這是被憋久了,瞧著什麼都有趣。

出了門,王府的馬車就停在樹下,暖歌剛抬步想走過去,斜刺里又衝出一輛馬車,極大肆的橫在了暖歌面前。若不是家僕拉了暖歌一把,那車轍就險些把她帶倒。還沒等暖歌生氣,車門便打開了,從上面緩慢的下了一位年青公子。

說是緩慢,可真不是胡說。若是年輕小姐輕移蓮步下馬車倒也罷了,他明明是男子,可那步子動的……比蓮步還蓮步。

暖歌頗有些好奇的打量著下車之人,單看眉眼,真就讚歎了十分。若說相貌,程少陵、言慈允,甚至紀墨染,都是極英俊的,英俊里又各有不同。程少陵是爽氣陽光的好看,言慈允是冷冰冰壞壞的好看,而紀墨染則是書香氣息斯文的好看,而這位……則真真是……眉目如畫嬌滴滴的好看。再瞧他的身態,下車之時手指輕掂了袍子的下擺,落靴處稍顯不穩,更如弱柳扶風。

男子長成這樣……暖歌有些自慚形穢,可再仔細看,卻是有些吃驚。他面色雖平靜,可臉上細汗淋漓、眉心輕皺、薄唇蒼白的沒有一點血色,嘴角……竟是破損一塊,有血漬浸出。他走的慢,並不是故意拿捏作態,而顯然是忍了極大的疼痛,連步子都不穩了,雙腿一點點的朝門挪去,每走一步就停一停,似乎牽動了哪裡又在痛。

暖歌見不得別人疼,怔在那裡傻看。

「你是懷獻王府的人?」馬車裡忽然傳出一個陌生的聲音。

暖歌本能的看過去,馬車裡居然還個人,年紀頗長,約摸已有五十幾歲的樣子,面目……古里古怪的眼神,直直的盯著暖歌看,問的當然也是她。

懷獻王府的馬車上有徽標,懂得看的人自然明白暖歌的來處。

「那是提督嚴大人。」家僕湊近了暖歌,小聲說著,聲音輕顫,顯然是怕了。

暖歌硬著頭皮施禮,「拜見嚴大人,小的程歌,是懷獻王府的管家。」

「哦?你就是那個新管家。」嚴大人居然呲笑了聲,顯然對她的身份頗有興趣,「我還道會是怎樣出色個人物,卻不過如此。畫聲,你想著他,他可卻忘記了你。我的提議,你考慮清楚。」

最後一句,是對著剛才下了馬車的俊美男人說的。

被稱做畫聲的年輕男人本已經走到了門口,聽了嚴大人的話,身子滯了一滯,卻並沒回頭看上暖歌一眼,只是平靜的回答:「畫聲不過一介戲子,不敢和貴人相提並論,大人,告辭了。」

說罷,等也不等,看也不看,徑直走進戲班,消失於影壁之內。

他的聲音……如果只能聲音也能讓人嚮往的流口水,那麼一定是說他。

暖歌抓心撓腮的在腦海里想找個形容詞來形容下他的聲音,可是……可是未果,像什麼呢?鈴音?沒那麼脆。清泉?沒那麼冷。蜂蜜?沒那麼甜。總之是悅耳的讓人酥到了骨頭裡。他說他是戲子,那麼有他這樣的嗓音去唱戲,想不紅都不成!難怪王爺點了名要聽五福的戲啊。呃……等等,等等,那個陰陽怪氣的嚴大人說的話……暖歌眼睛眯了眯,重點不是嚴大人對她尤余暖歌貶低,而是後面那句:你想著他,他可卻忘記了你。

這個他……是指言慈允?

直到坐上了王府的馬車,暖歌仍舊忘不了嚴大人粘的漿糊一樣的眼神,以及畫聲滲著細汗的蒼白側臉。

「程管家,我們回府?」車夫回頭問著。

「不,我還想再轉一轉。」暖歌心裡恍惚了下,脫口而出。

「還去哪裡?」

「你知道李將軍府在哪裡嗎?」

「黎將軍?知道知道。」車夫應了,調轉馬頭奔向黎將軍府。

一個李,一個黎,一個張冠,一個李戴。

這世上的事就是這麼被錯開的,像一張蛛網,縱橫不斷,或許總會有交接之處,或許南轅北轍,永世不得相逢。

這是命,也興許是好事,不到最後,說不好,不好說。

黎將軍府在城南,跟所有的達官顯貴府邸差不多的規模,並無出奇之處。暖歌怕懷獻王府馬車有標識太過顯眼,命車夫把車停在稍遠的一個巷子,她下車來步行,仍舊不敢接近,縮到將軍府對面的角落偷看罷了。

娘親說過,想念一個人的時候,是先苦後甜。先苦,苦的會自己一個人偷偷的哭,無論做什麼、吃什麼、說什麼,都會不受約束的想到他的身上。後甜,所有的事情因為跟他沾了邊兒而變得有趣,會自己一個人偷偷的笑,偷偷的回憶,回憶也是帶著甜笑。少陵和她的初見,少陵騎馬帶著她,少陵送她小沙漏,結為兄妹……

將軍府已經近在咫尺,只要跨過這條橫街,只要把脖子上戴著的琉璃沙漏給守衛看,請他通報一聲:我是暖歌

暖歌的心裡敲起了鼓,鼓點越來越密集,她很想現在就跑過去,現在就那樣做。可是……自已的麻煩有一大堆,商學院的火是她放的,匾的事情會不會有人追究還是個未知數。但是少陵走的太過蹊蹺,她至少得知道他是生是死……

咬了咬嘴唇,暖歌的腳步動了起來,朝著將軍府的方向。這是她的機會,幾個月來第一個機會。

袖口一緊,卻是跟著她出府的家僕,此刻抓住了她的手臂,波瀾不驚的提醒著:「程管家,那個攤子上雜七雜八的東西王爺也瞧不上,要不您還是去別處轉轉再買。」

暖歌怔了一下,家僕的表情讓她不明究里,卻不敢多問,只有強撐著笑笑。眼光下意識的搜遍了下,將軍府前自然不可能會有可逛的攤位,就只有稍遠處的巷口,有個老婆婆守了個小銅爐,上面炙了些蛋餅,偶爾也會有一兩個人駐足在買。

蛋餅……山海郡街頭最常見的小吃,程少陵最喜歡。可他卻不肯承認自己一個大男人會喜歡這樣的甜食,每每都是引著暖歌去幫他買,然後再一臉淡定的全部吃光。

暖歌心下黯然,她很怕回憶,所有的事情一旦有了回憶的意味,就證明已經是物是人非了。

物是人非……卻不知這蛋餅會不會也不同。

「那個……好吃。我們買回去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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