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門輕響了一聲。

問夏警覺的看向門外,剛想開口說話,卻見王爺朝她擺了擺手。

「你下去吧。」言慈允不想再多說,書放在軟榻之上,一手撐起了自己的身體,一手扯過一旁的輪椅。

問夏忙上前來扶,手還沒碰上言慈允,卻見言慈允本來沒什麼情緒的眼神忽地就掃過來看了她一眼,透著冰冰冷冷的拒絕。問夏的動作僵住了,臉色蒼白的連聲認錯,「王爺,奴婢該死。」

言慈允並沒有馬上說什麼,只是以自己的力量撐坐到輪椅上,手扶著輪子慢慢的朝著卧房的方向滑過去,挨近門了方又停下,輕描淡寫的說了句:「做好你份內的事。」

問夏明知會是這樣的一句話,心裡還是難受了些許。她從小在王府長大,也看著王府里的人一個一個或失蹤、或告老還鄉。留下的,又有幾個是真心忠於王爺的?或許只有她。她明白王爺這樣對她也未嘗不是保護她的一種方式,可是……這種擔驚受怕的日子,王爺究竟要過到什麼時候。連選個管家宮裡的人都要橫加干涉,甚至派眼線過來,她參透了王爺的意圖定了程歌,於是就被宮裡的人賞了幾個耳光。

幾個耳光事小,她經歷過比這個大的多的痛,她只怕稍有差池,害了的人是王爺……偷偷轉身拭掉了眼角的淚,問夏向王爺的背影施了禮,出了書房。

書房的門輕輕的從外面被關上了,言慈允沉默的在輪椅上坐了好久,直到扶著輪椅的手不再輕顫,方忽然抬起手,大力的推開了面前這扇通向卧房的門。

果不其然,聽到「啊」的一聲慘叫。

新上任的管家程歌,捂著鼻子皺著眉頭瞪著眼睛,狼狽不堪的跌在地上。

言慈允懶得理「他」,自顧自的「滑」了進來,輪椅甚至還壓到了程歌衣衫下擺一角,留下一個淡淡的灰印子。

程歌以自己的口形,無聲的對著言慈允的後背罵了句:「汪汪你個太陽!」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尤其這個屋檐還是王府……

於是言慈允終於轉過輪椅正面著程歌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個場面:程歌歪歪扭扭的站了起來,眼神里寫滿了敢怒不敢言,鼻頭被門撞的紅紅的,流了點鼻血出來,不多,「他」隨意用手背抹了抹。

「你都聽到了。」言慈允用的是肯定語氣,而不是疑問語氣。

暖歌心想反正被抓了個現行,也沒啥了,豁出去了,點點頭,可還是心有不甘,「王爺,我不笨。」

「連算盤都打錯了,你憑什麼說自己不笨。」言慈允嘲笑的語氣,「不要以為你那點小動作,本王沒有看到。」

程歌的眼角抽搐了下,識相的閉緊了嘴。可她堅決認為自己不笨,至少她已經感覺到了這個王府古古怪怪的。白天她被王爺指定了當管家,然後就被莫名其妙的關進這裡,好容易捱到了晚上,那個王爺又跟大丫環問夏在書房裡說話。

坦白講,隔音太差,程歌認為隔音差的不偷聽都對不起自己。於是她便聽啦,聽著聽著,嘭,這個缺德王爺就忽然推門了。

「你過來。」言慈允手指勾了勾,朝著暖歌。

暖歌心虛的走近了他的輪椅,不明究里。

「過來。」言慈允又朝「他」勾了勾。

暖歌疑惑的又靠近了些,眼前這個王爺,怎麼看怎麼好看,可也怎麼看怎麼冷,即便是他像現在這樣的微笑,暖歌也只覺得自己面對著的實際上是座冰雕,而且是隨時會炸開的冰雕。

「那個……」暖歌覺得自己已經離王爺近的不能再近了,再近說不定就被他看出來自己的鬍子是假的了,硬著頭皮剛開口,言慈允卻迅速的抬手,一把就捏住了她的臉頰,疼的暖歌倒抽口冷氣,沒等反抗,一個苦苦的東西已經被塞進嘴裡,緊接著言慈允也不知道又動了她哪個地方,她自己居然就……居然就把那個苦東西咽了下去……

一氣呵成,死都沒這麼快。

「你給我吃了什麼!」

「毒藥。」言慈允不耐煩的揮了揮手,「以後再有這類的蠢問題,問都不必問。」

暖歌想哭。

言慈允很滿意「他」的表情,有條不紊的交待著:「你應該慶幸自己現在還有毒藥可吃,而不是已經被殺人滅口了。這個葯的功效是一個月,以後每隔一個月,我都會賜你一粒,如果你有命在,便可以一次次的吃下去。還有什麼問題?」

暖歌的鼻頭愈發的紅了,鼻血再一次流了出來,想說的話一股腦的哽在喉嚨里太多太多。她風餐露宿的來到京城,一路上的苦就不必說了,乞丐她裝過,為了進城她也躺在柴草車裡過,因為她一直覺得城門那個遠遠榜上畫的通緝頭像一定是自己……她只不過是想見到程少陵,只不過是想讓自己體體面面的活著,只不過是想不丟娘親的臉而已,或許有一天還會有機會回到山海郡,名正言順的重開商學院。

僅此而已!

可想不到剛到京城就落入狼窩,管家是當上了,剛上任就被餵了毒藥,這這這……暖歌又氣又悲,喉嚨里骨碌出一聲怒吼:「為什麼這個毒藥苦成這樣你也不給裹糖衣!!!!」

言慈允面無表情的掃了她一眼,推著輪椅轉身。

這間卧房跟書房一樣的簡單,沒有一件多餘的擺設,簡單到還不如一般人家。唯一的好處是纖塵不染。

暖歌覺得自己真是快倒霉到家了,流年不利。不止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見到程少陵,現在還有了生命危險,她惡狠狠的盯著言慈允的一舉一動,非常後悔自己來當管家,可是……她怎麼會知道當管家還得吃毒藥啊!

「過來。」言慈允又對著暖歌勾了勾手指。

暖歌驚恐的瞪著他:「又來?一顆不夠?」

「鋪床。」言慈允簡單的指了指床榻。

「管家還要做這個?」暖歌結結巴巴的指控,「管家不都是每天泡一大杯茶指揮著丫頭僕人幹活的咩?」

「誰家管家每天泡一大杯茶指揮著丫頭僕人幹活了?」言慈允反問。

「我家管家每天泡一大杯茶指揮著丫頭僕人幹活了。」

「那你回你家每天泡一大杯茶指揮著丫頭僕人幹活吧。」

「我……」暖歌悲哀的又在心裡罵了句汪汪你個太陽,要是能回家,我還用當管家?

十分之一柱香後,暖歌已經在撅著屁股鋪床。

所謂的鋪床,倒也簡單,不過是掃掃床榻上並不存在的灰,把疊著的被子打開放平而已,暖歌邊干邊在心裡嘀咕,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勁。正尋思著,輪椅的聲音近了,驚訝的回頭,正看到王爺已經把床榻邊小几上擱著的蠟燭吹熄了,隨後,輪椅滑到了床榻邊,熟練的把自己的身體撐了上來。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他什麼時候換的寢衣?

暖歌的頭皮以及假鬍子一齊抖三抖,言慈允的眸子在黑暗中也亮的嚇人。她剛想跳下床榻,卻被言慈允一把扯住了手腕,「去哪裡?」

「那個,王爺該睡了,小的……小的回房。」

「今晚你就睡這裡。」

「什……什麼?」暖歌下意識的按了按領口:「我可是男人!」

「你沒聽說嗎?本王喜歡男人。」言慈允輕描淡寫的說著,就像是說「今天天氣不錯」這麼的簡單。

暖歌很想吼一聲:其實我是女人!

可她不敢,也沒這個時間,言慈允的手臂已經在瞬間摟了過來,呃,準確的說是壓了過來,暖歌悲痛萬分的被他壓在了身下,一蹬腿,腿被他的腿壓住,一伸手,手迅速被他反翦,一開口,口便被他捂住了。暖歌瞪圓了眼睛,卻正對上他的眼睛……

他俯看了她一會兒,頭低下來埋在她的耳邊說著:「不想死就安靜,我對你沒興趣。」

對於一個男人來說,人世間最大的悲哀莫過於一個女人盯著他說:你算是男人?

對於一個女人來說,人世間最大的悲哀莫過於一個男人盯著她說:你算是女人?

而對於暖歌來說,這兩種都是隨風而逝的浮雲,她此時此刻最大的悲哀莫過於不能罵一句:你剛說了你喜歡男人,又說對我沒興趣,我有那麼丑?汪汪你個太陽!

她不信!堅決不信!

她就不相信一個血氣方剛的男人會面對著她而沒興趣!至少程少陵就那麼的喜歡她!這是假的,這是假象。言慈允一定是想趁她睡著了再動手動腳,可若他真的動了……就一定會發現自己是女人……這可如何是好?

黑暗中,暖歌彷彿已經預見到了自己悲慘的未來:毒發身亡。

她決定,寧肯毒發身亡也不能被言慈允……那個啥了……程少陵你在哪裡啊……汪汪你個太陽……寧死不屈!

一柱香後,言慈允皺著眉推開「程歌」纏上來的腿。對他來說,今晚和平時並無不同,一樣的難以入睡。

他強迫暖歌吃下去的並不是毒藥,而只是一顆幫助「他」能夠儘快閉嘴睡著的葯。

這已經是王府的第十個管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