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患得患失 第五節

苗桐在電視台附近約客戶吃過飯,順便就打包了些壽司魚生去電視台探朱玉珂的班。到的時候,朱玉珂還在錄節目,她乾脆坐在角落裡抱著電腦處理工作。

等她錄完,苗桐也把一篇新聞稿寫完了。

「小桐,不好意思讓你等這麼久,本來不用錄到現在的,現在的女明星時間觀念太弱了。」

「沒關係,我順路過來的。」苗桐把壽司放到她面前,「幸好我有先見之明,帶了吃的給你。」

「太好了,我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了。」雖然這麼說著,朱大小姐吃東西的方式還是極其斯文,從用餐禮儀就可以看出和剛才那位滿身妖氣的女明星相比,主持人才是真正的名媛。

在嘈雜的攝影棚朱玉珂吃了點壽司草草墊了下肚子,確定苗桐下午不用回社裡就拉著她去喝下午茶。苗桐這一段時間都心煩意亂的,也就當散個心。朱玉珂愛喝英式下午茶,苗桐其實更偏愛港式茶餐廳,甜的點心吃幾口也就夠了,幸好有紅茶可以去膩。

朱玉珂最近遇到個難纏的嘉賓,是個知名造型師,說話娘里娘氣的,錄完節目以後就開始約她出去吃飯。朱玉珂禮貌地拒絕後,那人又開始了玫瑰攻勢。剛開始她的助理看到那麼多玫瑰還高興得一蹦一蹦的,小姑娘么,都喜歡這套。再後來毎天都抱著一大捧玫瑰從門衛那簽收,再一路抱到攝影棚,就開始臭著張小臉跑來抱怨:他有沒有腦子,這麼多玫瑰朱小姐你怎麼抱得動!

「你不喜歡他,就乾脆拒絕就好了啊。」苗桐說。

朱玉珂用翹翹的指尖摸索著茶杯口,意味深長地說:「你啊,是被那個哥哥保護得太好了吧。我再不喜歡他,里子面子還是都要給足的。都在一個圈子抬頭不貝低頭見的,以後還有要合作的地方,鬧得太僵了,這怎麼行呢。」

苗桐點頭:「話說得對,但是我就是忍受不了。」

朱玉珂笑道:「你無需忍受,你是白家的四小姐,你有白先生給你撐腰,別人都要看你的臉色才對。」頓了頓,看苗桐半抿著唇眉間都帶了愁色,又問道:「白先生最近身體好吧?」

「不太好。」苗桐吹著茶水,眉皺得更緊,「他自己本人不在意,能好到哪裡去?」

「這樣啊。」朱玉珂斂下眼,輕輕地笑,「我真想見見他。」

苗桐在她的聲音里聽出一絲溫柔的味道,女人的第六感告訴她,朱玉珂對白惜言是有好感的。不過話又說回來,對白惜言沒好感的女人她還沒見過。即使他是個窮光蛋,就憑著那張臉也會有大把的女人喜歡他。她知道這不怪朱玉珂,只是心裡也無法高興得起來。

「他現在要靜養,不適合見客的。」

朱玉珂微微歪著頭,開玩笑似的:「怎麼?是怕我搶走你哥哥嗎?我長得有那麼像狐狸精?」

苗桐笑了,真心實意地誇讚她說:「你哪裡是狐狸精,你就是個天仙。」

朱玉珂秀氣地抿唇笑,端起杯子茶杯,在亮紅的茶湯里看到自己憂傷的眼神。

而此時白敏剛從上海趕回來,孩子在白素的家裡被護得密不透風,她去看一眼都被月嫂亦步亦趨地跟著,明顯著是在防她。

「有那個必要嗎,難道我會把孩子偷走給苒苒?」

白素翻著書,庄根不理會她,不冷不熱地一句:「那誰知道,你犯糊塗也不是一回兩回了,還有什麼是你不敢做的?」

白敏自知理虧,又氣不過,把行李箱打開摔摔打打了半天,這才把伶俐的嘴找回來。

「我跟苒苒說了,這件事沒得商量,我不會允許她見惜言的,孩子的事也不許說,這是她自己做的決定,當初說了,只和他有個孩子也行,別無所求。等孩子長大了,以後再告訴他母親是誰,也不要貪心太多了。」

「那苒苒怎麼說?」

「她還能怎麼說,大姐你罵得對,這件事的確是我糊塗。」

難以看到白敏服軟,再罵她也改變不了事實,白素只能祈禱事情不要發展到太糟。這幾日惜言對治療很配合,精神也好了起來,這都是因為苗桐的緣故。她猜得沒錯,要是沒有苗桐,她的弟弟會像眼沒了動力的泉水一般枯竭下去。

她幾次想找苗桐談談,可白惜言防她們姐妹防得緊,在家的時候眼珠就沒從她身上離開過,回去都是司機親自護駕,手機號媽她都沒機會問苗桐。試著問司機那孩子也是裝聾作啞的,一看就是白惜言叮囑過了。至於弟弟那個精明到極點的秘書太極更是打得好,都沒處施力。

其實想要找苗桐還有什麼難的,單位就擺在那裡,什麼時侯去找人都在,白素只是不想再去踩寶貝弟弟的雷區。

不過若是在鬧市中碰到,那就屬於天意了。

苗桐坐在街邊咖啡店的遮陽傘下,咖啡喝了一半,正在敲打她隨身攜帶的筆記本電腦。她招了個助理,丟三落四的。她外出採訪任務把手機調靜音,跟客戶分開後才發現手機上有十幾通未接來電,助理帶著哭腔說,下午社裡開會的演講PPT忘記告訴她做了。苗桐一看時間不到三個小時,於是就地解決吧。

看到眼前一晃,香風一陣,苗桐抬起頭有些意外,還是忙開口喊人:「大姐?」

白素拍了拍她的頭,笑著說:「我出來逛街,這麼巧就碰到你。你忙工作的話就不用管我,我走累了,也想喝杯咖啡。」

「好,我只要十分鐘。」

白素要了杯咖啡,慢悠悠地喝著等她。等苗桐把PPT做完,白素看了看腕錶,忍不住有些驚奇:「正好十分鐘。」

「這就是新聞工作者的職業操守。」

「我們家小桐真厲害。」

聽這口吻有點像長輩誇獎得了滿分的小期友,白素笑笑地看著她,帶著欣賞的意味。苗桐一下子覺得不好意思,她就是個吃得住批評卻受不住誇獎的人。她知道白素坐在這裡等著她工作完,一定是有事找她,事實上她從沒跟白素好好聊過。

「大姐想對我說什麼,直接說就好了,我們不是一家人么。」

「女孩子太聰明真不知道是不是好事。」白素下意識地抬手去揉眉心,有些難開口,「我知道我提的要求很過分,畢竟發生過那樣的事情,你還願意來陪著惜言已經不錯了。但是,我希望你再勸勸惜言,讓他接受手術……這是我唯一的弟弟,我不想放棄他……」

苗桐不知道如何安慰她,她能想到白素承擔了多大的痛苦和壓力,竭盡全力也想要讓惜言活下去。對於一般人來說,人生下來就是要想辦法活著的,沒有必要去反思為什麼要活著。思考太多了,反而會更沒意思。

在歲月和神秘的宇宙面前,站在食物鏈頂端的高智慧人類卻渺小無助得可憐。

「大姐,我覺得還是要看惜言自己的意思。如果我勸他有用的話,你早就找我去勸他了不是嗎?實際上,我現在也無法撼動他,除非他自己能從牛角里鈷出來。」苗桐斂下眼,苦笑著說,「其實我何嘗不想他好好的,可是他就是那樣一個人,認定的事情很難改變。不過,他大概不會那麼抗拒治療了吧,畢竟,他也捨不得讓你們傷心。」

「這次怕是未必,我們已經利用他的不捨得太多次了,再提這個真是沒什麼臉皮了。」

「一家人怎麼能說這樣的話?」

白素想笑,嘴角卻扯起個尷尬的弧度:「我再怎麼想照顧惜言,一家子還都在上海。是一家人沒錯,可大多還是要自己過自己的日子。從這方面來看,他沒有屬於他自己的家人,孤家寡人一個。除非你能要他,否則,他就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這是要跟苗桐要個保證的意思,可她並沒有指望真的能從苗桐嘴裡說出自己想聽的答案。將心比心,如果她是苗桐的話,面對自己人生的「劊子手」,她會無法逃脫良心的譴責,走得遠遠的再也不相見,說不定有一日能重新愛上別人。無論白惜言有多好,可這世上一定還有比他更好的男人。白素想著,她年輕時的初戀她以為愛他愛到極致,到後來還不是遇到了現在的老公。

這世上從來也沒有誰不能離開誰的。

苗桐看了一會兒街頭來來去去的人,平靜地說:「誰說我不要他的?」

白素一愣:「你知道我在說什麼?」

「武俠小說里殺父之仇不共戴天,認賊作父的也終將手刃仇人,最不濟的也是恩斷義絕。我原本也想跟他恩斷義絕,可我放不下他,也不能放著他—個人孤零零的。這次回來後,我也痛苦掙扎過,可我現在累了,他也累了。」苗桐微微笑著,「說不準,我們兩個人這樣偷偷摸摸的可以撐一輩子也說不定。」

兒時白素可憐那些家境不好的同學,父母皆是附近的鄉下的農民,每年都在鼓搗兩畝水田,全家的吃穿都指望那兩季稻穀,微薄的收入能送孩子上學已經算是開明的家庭。她見到有些同學的午飯就是—碗白飯就鹹菜,喝的水都是從水管里接的。她和母親商量讓家裡的姆媽多做些飯帶給同學吃,母親卻說了八個字: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你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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