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八、請君試問東流水

晨曦初現,霜霧滿天,冷冽冬風刮過,漫山黃葉。

昨夜靳然派出多路人馬上了會清山詳細察探,未見伏兵,山上僅有一座小小寺廟,廟中也僅餘十來個和尚。

清南君著大軍在山下等候,同時列陣以防敵軍來襲。與靳然帶著幾千精兵沿路上山,昨夜靳然便將真龍天子之說傳遍軍中,眼見身邊將士士氣高漲,精神飽滿,清南君頗是有些躊躇滿腹。

這會清山是紀州附近的一座名山,風景秀麗,已是冬季,霜濃霧重,更添幾分飄渺之意。

靳然派出上千名精兵在前開路,確保無人跟蹤和設伏,其餘人等簇擁著清南君,不多時便到了那天龍寺前。

寺內眾僧早被士兵們押出寺外,伏地迎接,清南君見狀眉頭輕皺:「誰讓你們對大師這般無禮的,大師們是化外之人,不用依如此俗禮!」

為首一名老僧迎了上來,施佛禮道:「陛下真龍轉世,駕臨敝寺,貧僧等感到無上榮幸,阿彌陀佛!」

清南君面露微笑,回施佛禮道:「大師不必如此多禮,朕今日前來,想一瞻貴寺盛容及月前寺內發現的那根石柱,煩請大師帶路!」

那老僧忙道:「貧僧玄凈,恭迎陛下入寺!」

見親兵們已佔據寺內各個方位,清南君和靳然心情輕鬆,在玄凈的引領下,步入寺中後院,只見寺院後牆之下,支起一座木棚,木棚之中一根石柱插於黃土之中,柱上隱隱刻著數字。柱前左右兩個香爐,青煙繚繞,木棚之前拉起了長長的帛條,平添了幾分神秘莊嚴的色彩。

清南君在木棚前十數步處停下腳步,問道:「敢問大師,這石柱露出來之後,就沒有天朝府衙前來詢問么?」

「陛下,這石柱露出來之後,敝寺玄庄大師坐化,真龍天子之說迅速傳了開去,府衙也自是派人前來查詢,只因無法將這石柱拔出運走,所以命貧僧等嚴加看守,不能讓任何人靠近,說是要上稟朝廷之後再行搬運。貧僧等只好搭起這木棚,拉上這帛條,不準閑雜人等靠近。」那玄凈恭敬答道。

清南君輕『哦』了一聲,緩緩向石柱走去,扯下帛條,他細觀那根石柱,只見上面隱隱刻著數字『得此柱者得天下』,他伸出手來撫上石柱,輕笑回頭,向靳然說道:「靳然,你信不信——」話未說完,一股香氣入鼻,眼前一片迷濛,意識模糊,暈了過去。

站在十餘步之外的靳然和眾親兵不及反應,『轟』的一聲,地面裂開,黃泥飛濺,一人從石柱旁的地下躍出,扼住清南君身軀,手中長劍橫上他的咽喉,厲聲喝道:「統統給我退出去!」

靳然大驚,便欲搶上前來,卻見那人黑布蒙面,手中長劍用力,清南君喉間沁出殷紅的鮮血,那人掃視眾人,冷冷道:「想要他活命,統統給我退出去!」

靳然忙喝令眾人退出寺外,那蒙面人挾著昏迷的清南君一步步逼出寺外,寺外眾僧見他出來,歡呼一聲,圍了過來,將他團團護住。

靳然心中一沉,知已中計,強壓心中驚慌,沉聲道:「你等何人,挾持陛下,欲待怎樣?!」

蒙面人輕笑一聲,靳然聽他笑聲竟似有些耳熟,不及細想,只聽那人說道:「你們統統在寺外等候,半日後我自會和你家主子出來。但如果你有絲毫異動,可不要怪我對你家主子不客氣!」

說著和眾僧退下寺中,寺門『吱呀』關上。

靳然無奈,知清南君在他手上,不得不從,只得命眾將士將寺院團團圍住,同時派人火速下山調大隊人馬上來,心中不停思忖:此人笑聲有些耳熟,究竟是誰呢?

清南君悠悠醒來,睜開雙眼,頭腦仍是有些迷糊,片刻後方憶起發生了什麼事情,心呼不妙,掙扎著坐起,卻發覺全身無力,真氣渙散。

他抬起頭來,正待高呼,卻見禪房之內,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坐於桌前,靜靜的看著他。

清南君一個寒噤,心中一沉,不再掙扎,躺回榻上,嘆道:「你終於還是來了!」

蕭慎思站起身來,走到榻前,凝望清南君憤憤面容,暗嘆一聲,緩緩地跪了下來。

清南君憤恨難平,還有一絲羞惱,怒道:「你不用跪朕,你怎能這般待朕!」

蕭慎思心中難過,輕聲道:「陛下,冒犯您實屬無奈,請您眷顧眾生安寧,退兵吧!」

「休想!」清南君俊臉閃過一抹狠辣之色:「現在是千載難逢統一三國的機會,你叫朕這樣放棄,朕怎麼甘心!你怎能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來對付朕,你還有何顏面來見朕!」

蕭慎思低下頭去,沉默片刻,忽喚道:「小墨!」

清南君聽他這聲呼喚,竟似與兩個月前呼喚自己『小墨』時頗為不同,呼喚聲中彷彿凝聚了過往的歲月,曾經的親情。他閉上眼來,顫聲道:「原來,你已經恢複記憶了!」

蕭慎思站起來,扶起清南君,讓他依在自己身前,輕聲道:「小墨,你總是說小時候我如何待你好,我恢複記憶後才知,小時候你是如何乖巧,總是跟著我,一切都聽我的,不管我帶你去做什麼,你都是那麼聽話。小墨,是哥哥對不起你!」

清南君自登基為帝以來,忙於政事和戰爭,將那道幼年的傷痕慢慢藏了起來。此刻聽蕭慎思這樣說,才發覺這道傷痕是如此之深,失去親人的痛苦、對親情的渴望仍是如此強烈,再大的權勢、再長的歲月都無法忘卻。

蕭慎思感覺到他的身軀在輕輕顫慄,嘆道:「小墨,你小時候是那麼的善良,那麼的喜歡那些小動物,有一次我給你捉來的一隻小鳥死了,你哭了整整一天。你的本性就象母妃一樣純善,只是後來的遭遇讓你的心靈變得堅硬而已。」

「小墨,你就想想深受戰爭之苦的那些百姓吧,仁州那邊戰事二弟三妹已經趕過去化解了。你很難坐收漁翁之利的,縱是攻破紀州防線,越過邊境,到達仁州,也很難一舉殲滅天燕兩國軍隊,到時陷入三國混戰,又將要死多少人,一旦引起三國內政不穩,那時天下大亂,受苦的還是黎民百姓啊!」

清南君默默不語,半晌後問道:「你找到小丫頭了,她可好?」

「好,她也請我轉告於你,她說你是個好人,也是個明白人,必能不為一時的利益所蔽,做出正確的決斷的。」

「小墨,母親現在在紀州,她也請我來懇求你,父王母妃都是愛民如子,心地善良之人,請你不要再造下殺孽,不要再輕興兵事。」

清南君默默地聽著,心中巨浪翻湧,終開口道:「既然你已識破我的布局,仁州那邊天燕兩軍也很難再鬥成兩敗俱傷,我既撿不到這現成的便宜,退兵便是。」

蕭慎思心中一喜,跪於榻前,道:「多謝陛下!」

清南君睜開眼來,盯著蕭慎思看了一會,冷冷道:「那就煩請蕭大將軍將朕給放了吧!」

蕭慎思慢慢抬起頭來,直視清南君道:「陛下,實在對您不住,還得煩請您去一趟仁州才行。」

清南君大怒:「你這是何意思?怕我反悔么?!」

蕭慎思垂下頭去,默然不語。

靳然在寺外等得十分焦急,山下精兵不斷被調了上來,將小小的山頭擠得水泄不通,他卻不敢輕易發動進攻,畢竟皇帝在他們手上,稍有差池可就是滅族大禍。

寺門『吱呀』開啟,一名僧侶打扮的人走了出來,沉聲道:「靳司尉,陛下讓你將燕九天和公孫一家送過來。」說著遞過清南君身上玉佩。

靳然心頭一跳,隱隱想起那蒙面人是誰,稍稍安定,知陛下性命應當無恙,忙命人下山將燕九天等人押了上來。

燕九天那日帶著公孫一家下得星池峰,日夜兼程,趕往燕國,卻在經過王都時被靳然攔住,由於公孫影一家曾在靳然府中住過一段時日,關係甚為融洽,見靳然前來,忙與他行禮敘別。

靳然卻說想請四人吃上一頓別離宴,四人不好拒絕,只得隨他進了府中,燕九天見他目光似是有些閃爍……他自恃自己不懼迷藥毒藥,並不害怕,只是留意察探飲食,發現並未下藥,還覺得自己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誰知食到半途,靳然接到下人稟報說府中後院出了點事,匆匆離開。他剛一離開,花廳內機關發動,四面鐵板將花廳團團罩住,以燕九天之能都無法破壁而出,被困在裡面長達數日。

直至四人都飢餓至奄奄一息,靳然方帶著幾百名侍衛將機關開啟,擒下四人。燕九天雖武功高強,但連日來滴水未進,又要救治先行昏厥的公孫懷玉及盛竹卿,真氣耗盡,抵上數十招,斃得十數人終被擒獲。

待得清南君返回王都,蕭慎思與他作別時,燕九天四人早已被截住經脈,點住穴道,關於大牢之中。

燕九天等人被押上山來,不知所為何事,公孫懷玉見得靳然,更是板起臉來,鼻中輕哼,譏道:「靳軍師,靳小人,似你這等為人,怎還有顏面來拜佛禮禪啊!」

靳然聽她嬌罵,也不生氣,道:「公孫姑娘,公孫小姐,我靳然就是因為來了這處拜佛禮禪,所以才良心發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