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謐的月色下,林歸遠默默站在劍谷深處一座石墳前,陸卓影舉著火把立於一側,眾侍衛已將被點住要穴截住經脈的劍谷眾人押出了谷外。
激戰初歇,林歸遠身心疲倦,腦中更是一片迷茫。他獃獃地望著秦紫辰墓碑上的十六個大字,心中掀起狂濤巨浪:這十六個字是什麼意思?火龍印生?自己就是火龍印啊,淚印是什麼?龍鳳雙氏又是什麼?血魔咒解?姑母不是說那寒星石才是解咒的關鍵嗎?可為何秦紫辰的墓碑上會刻著這樣的十六個字呢?這墓碑看上去年代久遠,應是秦紫辰死後不久刻上的,到底是何意思呢?
「你,知不知道這墓碑上的字是何意思?」林歸遠輕輕問道。
「在下不知,這墓碑很久以前就有了,谷中之人都不知道上面那幾句話的意思。」陸卓影恭敬答道。
沉默良久,林歸遠伸出手來,重重拍上秦紫辰墓碑,嘆道:「走吧!」抬步向谷外走去。
陸卓影忙即跟上,卻聽『轟』的一聲,粉塵飛揚,墓碑轟然倒地,化為遍地碎石,陸卓影心中凜然,縱知這位公子武功蓋世,卻也未料到竟是如此驚世駭俗。
回到楓山下的宅院,林歸遠細細地看了一下房子四周撒下的藥粉,知林士武謹遵吩咐,無人敢進入房中,遂放下心來。
劍谷之事既已了結,他不欲再見那林士武和陸卓影,進房將清洛抱出,趁著夜深人靜,悄悄地離開了熹州。
第二日,他再雇了一輛馬車,因為清洛重現生機,自己身為男子,諸事都不方便,便又雇了一名婆子服侍清洛。
一路上他想盡辦法,用上許多珍貴藥物,清洛身子漸漸溫暖,也有了微弱的氣息,但始終都未蘇醒,整日處於昏迷之中。林歸遠心力交瘁,想到是因為自己她才會變成這樣,便自責不已,再想到回京城後要面對的一切,更是掙扎彷徨。
蕭慎思奉母一路北上,心中焦慮,日漸沉默,思月郡主看在眼裡,知他心事,也無從勸慰。
待得趕到離京城二百餘里的會州,已是秋風颯颯,落葉蕭蕭。
蕭慎思睹景思人,情思纏綿,心緒黯然,想起去年淶水河邊與清洛初會,她少年裝扮,縱是以兄弟之義相交,也覺是那般的可人可心,想來,自己是從那時便開始淪陷的吧?這滿腹痴情,滿心相思,因生死與共,因心心相印更是那般的刻骨銘心。可現如今,她與二弟有否回到京城?兩人可還平安?二弟身世所涉難題,又該如何解決?自己真能擔起那份重任嗎?要是真替慶氏昭雪,又該如何去面對自己一直抱愧於心的小墨呢?
這一路他憶情思人,長夜難眠,有時夜半夢醒,心中格外凄苦。眼見京城在望,縱是堅毅如他,也無端的有些恐懼。
這日酉時,一行五人進了會州城,會州是天朝第二大城市,將近夜晚還是人聲鼎沸,客流如織,大街上熙熙攘攘,蕭慎思牽著小魚兒,與思月郡主正待進入一家『雲來客棧』投宿,有音猛然行到蕭慎思身邊,附耳低聲道:「大哥,有些不對!」
蕭慎思知有異常情況,面上神情不變,低聲道:「有何發現?」
「客棧門口發現血衣衛弟兄們留下的暗記,是最緊急情況下使用的斷箭圖形!」有音語氣中帶上了幾分焦慮。
蕭慎思心頭一跳,血衣衛自成立以來,經過多年訓練,不僅司職保護自己和父親,更兼具偵察、情報、先鋒、死士等職能,血衣衛兄弟們多年來更是與自己患難與共,是經過血與火洗禮的生死之情,其內部也有著一套完整的聯絡與警示方法。但這麼多年來,不管形勢多麼危急,甚至是與燕軍交戰至生死時刻,也未曾動用過斷箭圖形,今日為何會在會州出現這種警情呢?是誰留下來的?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他面上淡定,低聲吩咐道:「大家保持鎮定,進客棧,由後門穿出去!」說著扶上思月郡主手臂,步入店去。
眾人避過前堂諸人視線,穿堂過院,趁著夜色昏暗,由客棧後門悄悄的穿了出去。出後門是一道窄小的巷子,有音迅速到巷頭探巡一番,未發現異常情況,又奔了回來,道:「大哥,看暗記是有正留下來的,要我們到城東二十餘里處相會,據我所知,這會州城東二十餘里處是明覺寺,明覺寺的大方主持與大人素有交情,有正現在應該就在那處。」
蕭慎思沉吟道:「有正應該是一個月前就回到了京城,恩師那處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呢?」抬頭見思月郡主擔憂的眼神,他平定心緒,道:「多想無益,大家趁著夜色趕到明覺寺與有正會面再說。」
會州城東二十餘里,明覺寺。
寺內眾僧正在做著夜課,木魚聲、誦經聲,聲聲清幽,飄蕩於夜色下的山麓。
蕭慎思等人在寺外高牆下立下腳步,有音潛至寺門口找到暗記,又依暗記所指到寺內後院找到有正,兩人匆匆出來將蕭慎思等人接入寺去。
蕭慎思和思月郡主等人剛步入一間隱蔽的禪室,有正便低泣著跪了下來,蕭慎思心一沉,知事情不妙,問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大人前日被皇上下旨,罷去相位,下在刑部大牢里了!」
思月郡主身形一晃,手撫額頭,蕭慎思忙上前將她扶至榻上坐下。轉頭問道:「恩師獲罪,所為何事?」
「皇上旨意,責大人私通青國,擅動蘇郡人馬,意圖謀反,以謀逆之罪將大人下到刑部大牢,同時查封了相府,血衣衛的兄弟曾想拚死護著大人逃離,卻被大人阻止,他坦然入獄,臨去前著眾兄弟南下尋找於大哥,並叫我等轉告大哥一句話。」有正泣道。
「什麼話?」
「大人說:一切自有天定,一切也取決於人心,請大哥審清自己心意,再作決定。」
蕭慎思眉頭深鎖:父親這話是什麼意思?以血衣衛之能,要護著他逃離應該尚有生機,為何父親會甘心就擒,皇上突然以謀逆之罪將父親逮捕下獄,到底是皇上的意思還是林太后的意思?如果是林太后的意思,她一步又會是什麼驚天的行動?現如今,又該如何才能救出父親呢?
「其他兄弟呢?可還平安?」
「那日宣旨的是林維岳,宣旨時說只要大人不反抗就不會為難血衣衛,可等大人一入獄,林維岳便派出大隊人馬來捉拿眾兄弟,一番激戰,得弟兄們掩護,我和有殤、有陽、有梓四人逃出,其餘兄弟均被林維岳抓走。我等知大哥必要由會州回京,他們三人便在會州前後的路途上守候,我則留在此處等待大家會合,我們又在沿途留下暗記,幸得大哥看到暗記,如果此時貿然回京,只怕林維岳會在相府周圍設下埋伏捉拿大哥的。」
「那恩師這一系的那些官員呢?」蕭慎思問道。
「我等不知,宣旨那夜我們便逃出了京城,不知是否有牽連。」
蕭慎思心亂如麻,但見有正等人眼光切切地望著自己,母親心碎神傷的模樣,知此時絕不能慌亂,父親畢竟曾是一國之相,多年來投在他門下的官員更是不勝枚舉,縱是一時獲罪下獄,除非林太后想端掉朝中一半官吏,否則朝堂之上必起爭論,林太后想撫平局勢不是一日兩日的事情,短期內父親性命應當無憂。
他在室內踱了幾個來回,斷然道:「大家現在不要驚慌,當務之急是要悄悄潛入京城,探得準確訊息後再作打算。有正,你先去將有殤他們找來此處,大家全部到齊後再商議如何潛入京城。」
頓了頓他望著窗外,輕聲道:「不管怎樣,一定要把恩師和血衣衛的弟兄們全部救出來。」
有正等人深悉他性情,知他這句話雖極輕極平淡,但卻含著無比堅定的決心和勇氣,大家均是心中一定,齊道:「一切聽從大哥安排,誓死救出大人和眾兄弟!」
京城,北郊,流芳亭。
時值正午,秋陽靜灑,流芳亭一側的茶寮坐滿了南來北往的客商,由於流芳亭是進出京城北門必經之處,行人商旅進出京城前皆在此處暫駐歇腳,所以這處茶寮生意也一直十分興旺。
蕭慎思著有正等人每兩人同行,扮作商旅前後分批分不同方向進京。為免林維岳在京城南面設伏,自己則稍事化裝,略改容貌,和思月郡主、小魚兒扮作祖孫三人繞路從北面進京,這日正午行到流芳亭,見小魚兒和母親都有些疲倦,便在這處茶寮稍事休息。
蕭慎思輕抿著茶水,心中始終盤算進城之後如何行事,父親獲罪看似是擅動蘇郡人馬相助清南君,但林太后背後的目的絕對不是這麼簡單,她要做的是為慶氏復仇的驚天大事,只怕打擊父親一派只是她的第一步行動,接下來,朝中還會有更大的事情發生。
可現在如何才能解開這個危局呢?自己縱是猜到林太后就是那慶若華,也知道皇上並非她親生,可證據呢?如何才能證明她是慶氏後人?想到這裡,他心中一動,隱約猜到林太后為何要對父親下手,是不是父親收到有正傳訊,調查林太后背景來歷時發現了什麼呢?
思月郡主見他眉間輕鎖,嘆道:「思兒,母親有幾句話想對你說。」
「母親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