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五、白雲霓裳駕飛龍

那坐於暗處的老者低頭凝望著拜於身前的公孫影,默然不語。

眾人皆感訝異,不知這老者是何人,竟令公孫影行如此大禮。懷玉和清洛對望一眼,兩人都隱隱猜到,但都不敢相信那是事實。

坐於明處的老者右手輕擺,止住清南君下拜之勢。側頭向那坐於暗處的老者笑道:「燕谷主,我今早卜的這一卦可還准吧!」

那燕谷主微微點頭:「巫老的卜術,燕某自是佩服之至!」

懷玉和清洛再對望一眼,俱是心頭劇跳,也明白了那坐於暗處的老者是何許人,兩人齊齊走到公孫影身後,跪落於地,向那燕谷主磕下頭去。

蕭慎思也大吃一驚,知那燕谷主定是名震武林的劍穀穀主燕九天,只是他為何此時出現在此處?劍谷不是禁止門人行走江湖嗎?現在谷主出山,他兒子又已貴為燕皇,給這武林和蒼生帶來的是福還是禍呢?

清南君卻因為清洛未曾告訴他劍谷之事,所以猜測不到這個燕谷主的真實身份,但見清洛三人情形,也知這燕谷主身份必不簡單,便悄然立於一旁,不再向巫神行禮。

這時公孫影方慢慢平定下來,顫聲道:「罪婢拜見谷主,罪婢萬死不能贖己罪,請谷主賜死!」

燕九天輕嘆一聲:「菁菁呢?」

公孫影身子再次抖動,泣道:「罪婢不知!罪婢和公主大約二十年前分開之後便再未見過公主。罪婢這麼多年一直在尋找公主,除了知道她曾在靖南山流光塔附近出現過之外,便再無她的任何消息。」

「流光塔?!」燕九天驚疑一聲:「菁菁也去流光塔做什麼?」

巫神聽言長嘆一聲:「燕谷主,只怕真是要風雲再起了!」

「巫老說得極是啊。我不久前發現祖先手札,才知濤兒當年出谷後的主要目的地便是流光塔,唉,為了這幾個小兒女,我不惜破規出谷,只求能找回他們。昨日聽得巫老一番講述,對照祖先碑上所刻讖言,才知可能是天意啊!」燕九天嘆道:「巫老,現在看來,真的是到了為慶氏翻案的時候了!只不過,我已去流光塔底看過,並未見有慶氏後人還居住在那裡,也不知他們搬去了哪裡!」

他轉向公孫影道:「你先起來吧,如何處置你,等尋到濤兒和菁菁以後再作決定。叫你女兒也起來吧,不過,我聽孟雅說你只有一個女兒,另一位是誰?為何也向我行如此大禮?」

公孫影顫抖著站起身來,拉過公孫懷玉泣道:「這是懷玉,是罪婢的親生女兒。」又拉過清洛道:「這是清洛,是罪婢的義女。」

懷玉和清洛齊齊向燕九天再次跪倒:「懷玉,清洛見過谷主!」

「都抬起頭來吧!」燕九天輕聲道。

清洛慢慢抬起頭來,此時她距燕九天極近,已能看清他的面容,不由輕呼一聲,這才發現這燕九天與那燕皇燕行濤長得極為相似,俱是清瘦面容,俱有著蒼涼深邃的眼神,只是一個鬚髮皆白,一個剛過中年而已。

燕九天眼神掃過懷玉,久久地停留在了清洛的臉上,輕輕地「咦」了一聲,瞬間眉頭輕鎖,似是觸動了遙遠的回憶。

清洛也於心底湧起一種奇怪的情緒,似是對這燕谷主孺慕不已,竟還有一種想撲到他懷中大哭一場的衝動。同時她心中暗暗矛盾,不知是否應該告訴燕九天他兒子燕行濤就是燕皇的事情,如果告訴他,說不定可以替義母求情,但自己和大哥二哥又答應了燕皇不得透露他的真實身份,到底該怎麼辦呢?

巫神見燕九天陷入沉思之中,轉頭向清南君微笑道:「小墨,你做得很好,你以後也會做得很好。」

清南君恭謹行禮道:「小墨要多謝巫神爺爺!」

巫神目光轉向思月郡主和她身邊的蕭慎思,嘆道:「思月,帶著你兒子過來吧,這麼多年,你吃苦了!」

思月郡主心神激蕩,淚水便直流了下來,她牽著蕭慎思的手走到巫神身前,拜伏於地,道:「巫神爺爺,思月無能,還是要來求您老人家。」

巫神凝望著磕下頭去的蕭慎思,半刻後側頭向燕九天道:「燕老,你看,這就是那『淚印』之人。」

「哦?!」燕九天望著抬起頭來的蕭慎思,贊道:「果是非常之人,堪擔重任!只是不知這『火龍印』和『龍鳳雙氏』又在何處!」

「應該也會相繼現身,唉,只怕天下要大亂了!」巫神嘆道。

眾人默默聽著兩位神仙似的老人的對白,心情各異。清洛更是心潮澎湃,慶氏,林歸遠,林太后,積慶堂,燕皇,若華,劍谷,流光塔,慶氏皇族服飾,這一個又一個疑團在心中翻滾起伏,似一顆又一顆珠子散落於地,而自己正持著一根絲線,欲努力將這些珠子串連起來,只是一時找不到最大的那顆珠子而已。

這時只聽燕九天道:「也是到了為慶氏雪冤的時候了,慶氏一族數萬條人命,史書上的抹黑誣衊,皆是解龍兩氏和劍谷先人欠下的血債,只有還其公道,方能體現天理所在啊。」

「燕谷主說得極是,這血債與我巫神一族也脫不了干係,我們也當儘力順應天意,至於會不會天下大亂,就看他們這些後輩如何行事了。」巫神轉向清南君道:「小墨,你過來,爺爺有幾句話要對你說。」

清南君走到巫神身前,單膝下跪,低頭道:「墨兒聆聽爺爺教誨!」

「小墨,你現在貴為青國帝王,想來已知龍氏先人當年所為,其中另有隱情,爺爺也不便對你詳說。只是請你記住,萬事以民為先,不要執著於一人一族的榮辱,這樣方能真正獲得民心,方是名留青史的帝王所為!」巫神正顏說道。

清南君沉默片刻,輕聲道:「墨兒記下了!」

一陣勁風吹過,捲起層層松濤,巫神凝望著蕭慎思道:「孩子,你可想好了?」

「思兒決心已定,請爺爺成全思兒,救我母親!」蕭慎思堅定說道,磕下頭去。

「小墨,你的意見呢?」巫神轉向清南君問道。

清南君稍稍沉默,終緩緩道:「這是他自己選擇的,求爺爺成全!」

「可要解這『封印咒』,得用上最後一顆『寒星石』,『寒星石』乃苗疆至寶,能解一切咒語和封印,這可是最後一顆了!」

清南君望向身側的思月郡主和蕭慎思,輕聲道:「求爺爺成全!墨兒願蠲免苗人五年稅糧,免苗人三年兵役。」

蕭慎思心中感激,轉頭望向清南君,低聲道:「謝謝你!」清南君竟是不敢看他眼神,別過臉去。

巫神望向被勁風吹得層層翻滾的松林,沉默片刻,道:「青泠,青瞳,去請『寒星石』出來!」青泠、青瞳恭應一聲,步向崖側的一個石洞。不多時,眾人聽得洞內傳來陣陣巫歌之聲,詭異中帶著對天地鬼神的無限虔誠。

再過得片刻,巫歌聲止,青泠和青瞳步出洞來,青泠跪到巫神面前,將手中玉盒遞上,巫神右手接過玉盒,左手撫上盒蓋,輕嘆道:「終於到了『淚印』重現人世的時候,只希望給天下蒼生帶來的是福而非禍啊!」

眾人注視著他手中玉盒,屏神斂氣,想到玉盒一開,『寒星石』一現,大哥就會重現『淚印』,便需接受殘酷的命運,清洛心情複雜,五味雜陳。

巫神慢慢打開手中玉盒,一絲寒光由淡而濃,眼見就要呈現於眾人面前,忽然,清洛心頭一跳,一股熱浪席捲山崖,眾人同時感到似被曝於烈日下炙烤,又如在沙漠中被曬至枯渴的行人,均冒出一身大汗來。

燕九天卻和巫神同時色變,燕九天白眉輕顫,巫神雙目圓睜,就在這一瞬間,一股勁爆至極的熱浪卷上巫神手中玉盒,玉盒凌空射向崖側樹林方向,燕九天暴喝一聲:「哪裡走!」衣袖勁拂,劍氣如虹,追向空中玉盒。

那股熱浪見劍氣襲來,忽然暴漲,整個崖前如沸水一般灼熱,狂飈的熱浪將燕九天的劍氣擋於空中,「轟」的一聲,眾人同時抵受不住,向後退了幾步。只見劍氣頓歇,熱浪斂去,一個白色身影躍向空中伸手接過掉落下來的玉盒,迅即向松林方向縱去。

巫神眼中光芒暴增,大喝一聲:「結!」十指大張,白色身影眼見就要躍入樹林,卻好象遇到了什麼強大的阻力,又倒射了回來。

就是這一阻的時間,清南君、蕭慎思和清洛齊齊撲了上去,將那白衣人圍在了三人之中。

這白衣人輕輕落地,緩緩轉過身來,他身形俊秀,儒雅中帶著一絲溫文,但面容卻較僵硬,面色青黃,雙眉稍稍擰起,似含有無窮怨恨和愁苦,只有那雙眼睛閃爍著眩目的光彩,似蘊含著陽光一般的炙熱,又似有著大海一樣的柔情。

蕭慎思喝道:「閣下何人?放下寒星石來!」

公孫影和懷玉見狀也圍了過去,五人佔住白衣人逃逸的各個方位。眾人見他竟能由巫神手中搶去寒星石,且能抵住劍穀穀主的全力一擊,均知是世間罕見高手,各各提神聚氣,輕輕抽出腰間長劍。

白衣人眼神冷冷掃過眾人,在蕭慎思身上停頓了一下,最後落在了清洛身上。清洛心頭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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