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去往彼此無消息

清南君得意笑著替清洛解開了被封的穴道,清洛忍住心中厭憤,面無表情,兩人合力將南疆眾人的屍身抬入樹林之中,清洛從屍身上解下一個水囊和裝乾糧的包裹,清南君又手持長劍在青軍屍身中逡巡了一遍,遇到那似未死透的便補上一劍。清洛懷抱雪兒,冷眼看他面如春柳,卻下手狠辣,雖是夏日清晨,也感一絲透骨的寒意。

兩人抬步北行,清南君回頭望了一眼南疆眾人藏屍的樹林,輕嘆了一口氣,低低道:「各位兄弟,實在對不住了,待我拿下王都再來安葬你們吧,你們的親人,我也會好生照顧的!」

清洛不由心中有些不屑,出言譏諷道:「縱是照顧他們的親人又有何益,他們也不會再活轉來了。」想起戰爭中死去的無辜百姓,輕嘆道:「唉,一將功成萬骨枯啊!」

清南君斜睨著她悲天憫人的神情,冷笑一聲道:「小丫頭倒是挺心慈的,只可惜這世上,心慈手軟的人歷來都沒有好下場。」

清洛反駁道:「心慈手軟的人沒有好下場是因為這世上有象你這樣心狠手辣的人,若是人人都懷有慈悲之心,沒有仇恨,沒有戰爭,怎還會有這麼多冤死的亡魂!」

「他們怎會是冤死,他們是為了幫我復仇雪恨,誅除昏君。那昏君荒淫無道,強征暴斂,我若取而代之,青國百姓只會生活得更好,我也必定要創出一番太平盛世,他們為此犧牲,也算是死得其所了!」清南君越說越激動,牽動傷口,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

清洛望著他因劇烈咳嗽而扭曲的俊臉,覺得此人既可憐又可悲,搖頭嘆道:「你為一家仇恨將這麼多人拉入戰爭,又與那昏君有何區別!以你為人,縱是得登王位,也不會懂得仁義治國的道理,年輕時或可勵精圖治,但等你年老昏邁之時,只怕又是一個青王了!」

清南君見她面上再度露出憐憫自己之意,心中極不舒服,傲氣上涌,冷笑道:「那你的大哥呢?他不也是在戰場上造下無數殺孽嗎?不也是滿手血腥嗎?還不是為了維護那解氏一族的江山!」

清洛聽他辱及大哥,情緒激動,粉臉漲紅,大聲道:「你怎可與我大哥相提並論!我大哥出生入死,維護的不是一人一族的平安,他保的是萬萬天朝百姓的平安。他既不象燕皇那樣四處征伐,擴張國土,也不象你這樣為一己仇怨擅動干戈。他只是在百姓受到死亡的威脅之時才奮起抗戰,殺的也都是悍然入侵的敵人,你怎能與他相比!」

清南君被她話語噎住,怒氣勃發,逼近清洛面前,鳳眼微眯,狠狠地道:「小丫頭,你再牙尖嘴利,可不要怪我不客氣!」

清洛漠然看了他一眼,不再與他說話,行得一段,忍不住回頭望向遠處白雲渺渺、迷霧環繞的山崖,想起大哥及義母等人,心中難過,片刻後奮力將頭一扭,向前行去。

清南君見她面上悲戚之色,似是知她心思,追上幾步輕笑道:「你和你大哥是約在峽谷出口會合吧?還是不要奢望了,『鬼哭峽』被封,你大哥又不知秘道,繞路過來至少需四五天時間,那時我們早就到了葉州城,到時我自會派人來尋找他的。你還是想著怎麼將我護送到葉州城吧!」

聽他此言,清洛不由問道:「你為什麼一定要冒奇險趕去葉州?」

清南君卻只是微微一笑,笑中含有一絲不屑之意,並不作答。

清洛細想了一下,「啊」了一聲道:「我知道了!我就奇怪以你素日之聲名,怎麼會這麼不堪一擊,僅帶著萬餘人馬逃至鬼哭峽,原來你早就將其他人馬抽至龍子通的後方了。」頓了頓道:「不過你這計策挺險的,一來你沒有充分預估到潛至葉州的難度,二來你那萬餘人馬和假冒你之人不知能否順利將青王拖上十天。」

鳳眼中光芒微閃,清南君收起先前不屑之色:「小丫頭倒是不笨,看來蕭將軍調教有功,我倒真是很想見見這位威名遠播的大將軍,與他好好切磋一下。」

這回卻是清洛不屑地笑了一下:「我大哥才不會與你這種陰險小人切磋的。」

清南君眉毛一挑,正待說話,清洛搶道:「如果我大哥在,他就不會象你這樣貿貿然過葉州,定會充分的了解滄碧山的情況才會謀定而後動,如果我二哥在,你就不用裝神弄鬼的弄一個面具出來唬人,他的易容術足可以假亂真。」說完這句話,想起林歸遠來,清洛不禁有些心亂。

「你二哥?那個姓林的軍醫?聽說他對巫蠱之術頗有研究,有機會我也要找他鬥上一斗的,他現在在哪裡?」

清洛遙望北方,只見蒼翠山巒,碧空白雲,禁不住幽幽嘆了口氣:「我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裡?要是能夠找到他,我———」慢慢低下頭去。

清南君斜望著她臉上惆悵之意,壞笑一聲,湊近輕聲問道:「小丫頭,你到底是喜歡你大哥還是喜歡你二哥?」

蕭慎思與公孫懷玉被逼回原來藏身之處後,肩傷腿傷劇痛,當夜便發起高燒來,漸漸有些神智迷糊,口中一直喃喃喚道:「三妹,三妹!」

公孫懷玉坐於一旁,心內也是極度恐懼和憂傷,既擔心父母洛兒安危,又不知何時方能衝出重圍,見蕭慎思傷勢嚴重,更是心慌。好不容易鎮定情緒,想了一下,壯著膽子,趁著夜色悄悄溜至戰場之上,日間兩軍拼殺,棄下無數士兵屍身。她銀牙暗咬,到也不知是哪方士兵的屍身上摸到一些金創葯和乾糧,更在一人身上找到一個水囊,水囊中居然還有半袋清水,懷玉大喜,又弓腰溜回原處。

替蕭慎思肩腿傷口處敷上金創葯,撕下自己衣裙重新包紮妥當,月色下見他嘴唇開裂,忙用布條蘸上一些清水輕輕塗抹蕭慎思的嘴唇,又將乾糧細細掰碎塞於他嘴內。

蕭慎思迷迷糊糊之中感到有人輕手輕腳地替自己包紮傷口,又喂自己水糧,努力睜開眼來,一個倩影在身前如籠迷濛煙霧,迷霧後彷彿出現清洛甜美的笑容,忙掙扎著欲坐起來,低低問道:「三妹,是你嗎?真的是你嗎?大哥好想你!」

公孫懷玉聽他語中無限溫柔之意,不覺一愣。蕭慎思大將之名她幾年來如雷貫耳,加上這兩個月來同行南下,見到的始終是他豪情慷慨、果斷機智的一面,此時見他柔情似水,言語痴迷纏綿,心中竟似有一根琴弦被輕輕撥動,震得心房隱隱顫慄。

見蕭慎思欲掙扎著坐起來,她忙輕輕將他按下,低聲道:「蕭公子,我是公孫懷玉,你傷勢嚴重,休息要緊,洛兒會平安的!」

蕭慎思稍稍清醒,失望地「哦」了一聲,躺了回去,閉上雙眼,不再說話。公孫懷玉食過乾糧,也覺疲倦無比,守在蕭慎思身邊,靠著樹叢,沉沉睡了過去。

第二日清晨,蕭慎思高燒退去,傷勢好轉,率先醒了過來,見傷口處綁的是公孫懷玉身上衣裙撕下來的布條,想起昨夜之事,不由心生感激,暗道:無論如何,都要護得公孫小姐平安突圍才行。

不久公孫懷玉也醒轉來,見蕭慎思已蘇醒坐起,忽覺有些羞澀,片刻後方輕聲道:「蕭公子,傷勢感覺如何?」

蕭慎思不及回答,兩人聽得外面戰鼓擂響,青王軍開始了新一輪的攻擊。蕭慎思站起身來細看兩軍交鋒,只見青王軍陣容齊整,最前面一排是盾牌手,擋住南疆軍射來的漫天箭雨,掩住緊隨其後的弩箭手,密集的矢箭不斷攻向南疆軍陣中。不多時,南疆軍前排弓弩手因為人數不夠,逐漸抵擋不住青王軍的密集箭勢,慢慢向後退去。青王軍弩箭手後是數排裝著土石的車隊,在前排箭手逼退南疆軍後便迅速推上,將土石傾入南疆軍連夜挖出的溝壕之中,往返幾次,迅速填平了不太深的溝壕。車隊退去,大型步兵終越過溝壕,蜂湧而上。

南疆軍見敵軍越過溝壕,迅速布陣,與青軍展開了短兵相接的血戰。蕭慎思看得一陣,覺青軍是一意狂攻,南疆軍卻極有章法,分成數陣,分擊圍合,有守有攻,將營寨守得水泄不通。

看得一陣,蕭慎思輕聲道:「看來南疆軍中定有熟悉陣法之人,這青王想拿下清南君只怕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公孫懷玉聽言,也站起來細看,但她不懂陣法,只覺外面戰況慘烈,忍不住嘆了口氣:「唉,這戰事要是拖得越久,可對我們越不利啊。也不知爹娘和洛兒現在怎麼樣了。」

蕭慎思聽她提起清洛,心一抖,便無法再保持鎮靜,低聲沉吟道:「要不我去一下清南君軍中,我恩師與他有些交情,看能不能請他想辦法派一隊人馬掩護我們突圍出去。」

公孫懷玉想了一下道:「蕭公子,不知孟相和清南君交情到底怎樣?」

蕭慎思被她這一問,頓時愣住,是啊,自己只知恩師應是暗中支持於清南君,但恩師與清南君到底是何交情,採取何種方式支持於他,兩人之間又有何協議,自己竟是一無所知。這時細細想來,頗覺怪異,其他事無巨細,恩師都會與自己有商有量,惟獨此事,恩師似是一力而為,之前的這麼多年,也似是極力避免自己與青國之人接觸,這是為什麼呢?

這些問題以蕭慎思的精細,以前不是沒有想起過,只是對於他來說,恩師如天,自己從不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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