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七、戰鼓催雲雷霆斗

蕭慎思聽她提起林歸遠,心微微一緊,眼前彷彿出現了二弟臨去時那決然悲哀的眼神,彷彿看到他略帶滄桑的身影出現在自己與清洛之間,帶著一貫的那種輕柔的微笑在喚著:「大哥,三妹!」終忍不住緩緩向後退了兩步,輕聲道:「二弟的事?」

清洛沒察覺到他的異樣,點頭道:「是,大哥,這兩個月來,我一直有一件事情想不明白。」

「三妹請明說。」蕭慎思最初的不自在過後,迅速恢複了正常。

「大哥,你說那林太后,既然搶去了宗珏冒充她所生,也終於順利將宗珏扶上皇位,自己當上了太后,大權在握,整個天朝都是她和林維岳的囊中之物,那她還費那麼大心力逼二哥去做一件事,這件事到底是什麼事呢?」

蕭慎思也一直就這件事有些疑問,沉吟道:「不錯,在天朝,林太后是至高無上的,應該沒有她想做而做不到的事情,而她為了逼二弟去做那件事,竟然費了這麼大的心力,甚至不惜放過了你,這其中必定有一個大大的陰謀。」

這件事這兩個月來清洛一直放在心中想了又想,只是沒有和任何人說起,此刻得與蕭慎思傾談,思路越來越順,侃侃說了下去:「二哥為人,素來善良仁慈,從你所述那晚他與林維岳的對白,和以前燕皇所查他的身世來看,當年大華寺大火,死了那麼多僧侶,只怕就是林太后所為,為的是逼二哥去做那件事,但二哥也沒有答應,甚至為此出走軍中,逃避威逼。」

蕭慎思接道:「不錯,那日二弟最後臨去時與我割袍斷義,肯定不是他本心所想,而是為形勢所逼,他所要去做的事必定是會令我與他兄弟情義不再,令他覺得有違正義之道的事情。」

「大哥,所以我這兩個月來一直在心裡擔心二哥,他為了我而答應了去做那事,我心裡不知有多難受。二哥是多麼善良的一個人,他一心想的就是救助別人,慈悲為懷,現在為了我,違背他的本性,將自己置於危險和痛苦之中,我這心裡,就象火燒火燎,真的恨不得馬上飛回京城,找到他才好。」清洛說到此處,想起與林歸遠相識以來的點點滴滴,喉頭逐漸哽咽。

蕭慎思呆望著她講起林歸遠時略帶溫柔、哀傷和擔憂的神情,心內竟有一絲酸澀,半刻後方緩緩說道:「三妹,事有輕重緩急,現在我們在此擔憂是徒勞的,只有儘快救出小康,趕回京城後再作打算。只是明日我需將有正先行派回京城,將今夜我們所想之事一一稟報恩師,請他先行查探。你還是不要太過擔憂了。」

就在此時,雪兒不知從何處竄了出來,蹦到清洛面前「吱吱」直叫,還不時用前爪搭上清洛的衣裙,清洛不由收起憂思,嗔道:「雪兒,怎麼了?又調皮了?」

雪兒卻叫得更凶了,猛然間躍起向清洛胸口撞來。

清洛將它一把抱住,心中感到有些不對勁,自收養雪兒以來,還從未見過它如此反常,她忽然覺得剛才還令人心醉的安寧中透出一絲不祥的意味來,靜謐的夜空中也瀰漫著一股恐怖的氣息,不由屏息靜聽,突然面色一變,呼道:「大哥你聽!」

蕭慎思聽她所言,忙凝神靜聽,頃刻後也是神色大變,迅速趴到地上將耳貼在地面細聽,又馬上躍了起來,面色嚴竣,急道:「不好,有大隊人馬正向此處奔來!人數起碼上萬,只怕是清南君和青王的戰事移過來了。快!快叫大家起來,通知村民速速逃離!」

待眾人從房中奔出,皆感到大地都在微微地顫抖,彷彿在發出臨死前的呻吟,村民們呼喊著四處奔散,恐懼如瘟疫般迅速蔓延開來。

星月逐漸黯淡下去,夜風中捲起萬千殺氣,鐵蹄踏破夜空的寧靜,點點火光閃起,然後是無數條長長的火龍蔓延開,最後整個原野,山谷都是血亮的火光,腥紅的殺戳之花在這夏夜,在這「鬼哭峽」前轟然綻放。

黑夜中也不知湧來了多少人馬,也不知湧來的是何方人馬,戰馬如潮水般踏過田野涌了進來,驅散了村中原有的詳和寧靜,如同放出了地獄中吼叫的凶魂,猙獰嘶厲。四周殺聲震天,箭雨如蝗,流矢不斷向眾人飛來。

蕭慎思當機立斷,呼道:「大家往峽谷方向走!」回頭向清洛道:「三妹,你緊跟著我,不要走散了!」說著辨明峽谷方位,當先沖了出去。

火把明滅之中,眾人緊隨著蕭慎思威猛堅定的身影向峽谷方向奔去。然而萬千軍馬之中,他們這幾人便如同是一葉輕舟,在狂怒的大海中苦苦掙扎,又如同是一片殘葉,捲入激流的漩渦之中迅速盤旋下沉。

蕭慎思知形勢不妙,忙伸手握住清洛左手,發力向峽谷奔去,堪堪奔到峽谷前數百步處,一隊人馬從右方沖了過來,當先之人喝道:「不要放走了清南君!想過峽谷者,格殺勿論!」利劍長矛齊齊向眾人身上攻來,蕭慎思無奈放開了緊握清洛的手,舉劍相迎,心中急想:難道清南君竟吃敗仗,逃到此處來了嗎?那恩師所囑之事又該如何完成?

清洛閃身避過兩支刺來的長矛,手中長劍化作一道變幻莫測的寒光,掃落圍攻過來的敵兵,眼見數丈外公孫懷玉身前敵人眾多,懷玉雖竭力抵擋,但仍形勢危急。清洛忙躍了過去,劍芒點點,如光似電,替她擋住從四面八方攻來的兵器。蕭慎思手上劍勢不歇,側頭卻不見了清洛,心下大急,抬眼見數丈外清洛與公孫懷玉正並肩抗敵,忙也披矛掃刃,攻了過去。待與她二人會合在一起,盛竹卿夫婦和有正等人已不見了蹤影。

眼見周圍人影越來越密集,蕭慎思心下焦慮,他知這戰場上,任你武功蓋世,也絕不可讓敵人纏住,否則敵兵前仆後繼地殺來,如蟻蝗般越聚越多,到時必被纏至手足無力,喪身刀劍之下。想到此處,他舌綻春雷:「三妹,快衝入峽谷!」清洛與懷玉同時嬌喝,三人全力施為,架住四面八方遞來的刀、劍、矛、戟,殺出一條血路,向峽谷入口攻去。

就在此時,猛聽得驚天動地的一聲巨響,峽谷入口處火光迸烈,如電閃雷鳴,勁氣從峽谷內轟然衝出,蕭慎思心呼不妙,喝道:「快閃開!」三人齊齊身形拔起,向後疾縱。

身形堪堪落地,又有大隊人馬圍了過來,將三人捲入其中,眼見敵軍衝擊之下,清洛身影離自己越來越遠,蕭慎思急呼道:「三妹,到鬼哭峽後的白石崖會合!」清洛「是」字不及出口,又有數十人向她狂攻而來。

清洛耳聽得蕭慎思的呼聲散去,抬眼已不見了他與懷玉,身邊全是蜂湧而至的敵軍。縱是萬分擔憂蕭慎思安危,她也只得放下憂思,聚起全部功力,劍氣勁發下,擋者披靡。慢慢地她放下一切牽掛,心中靜如止水,靈台澄明空澈,劍光揮舞,不斷有人倒於她的劍下,鮮血逐漸染紅了她的裙裾。然而身邊敵軍竟是如浪潮般前赴後繼,她縱氣脈悠長,不久也感覺有些不支,只能慢慢向左側峭壁方向退去。

邊戰邊退,也不知退出多遠,聽得一陣號角響起,敵軍竟紛紛向後撤退,清洛不由心中有些納罕,不及細想,再度聽得峽谷內傳來數聲巨響,火光衝天,碎石橫飛,將半邊天空映得通紅,清洛疾閃於一塊巨石後面,望著峽谷方向的衝天火光,心慢慢往下沉去:看來峽谷已被火石炸了,這峽谷本就狹窄,這一炸,巨石封堵,又該如何過去啊!大哥他此刻可還平安?他又被衝到了哪裡?在這漫天遍野的殺伐聲中,她感覺到了透骨的恐懼和孤涼。

眼見山下火龍糾結,殺聲四起,戰況慘烈到極點,清洛心憂大哥與義母等人,五內俱焚,但也知此時衝出去如同飛蛾撲火,徒死無益。她只得將身軀藏於巨石之後,不停祈求蒼天保佑,大哥等人能得逃大難。她抑制住強烈的不安,心中不停地對自己說道:清洛,要堅強些,要相信大哥,他一定可以平安衝出去的,一定可以的,你得撐住,撐到白石崖,與大哥會合!大哥一定會在那處等著自己的!

這一戰也不知拼殺了多久,當晨風吹來陣陣令人慾嘔的血腥之氣,當號角戰鼓聲漸漸平歇,當天際露出第一抹魚白色,清洛這才發現,自己藏身之處竟是一處峭壁前方,位於鬼哭峽入口處的東面。而正在鬼哭峽入口處西面的峭壁之前,竟冒出一處營寨來。

那營寨緊靠峭壁和已被巨石封堵的峽谷入口而建,極為簡陋,有一大半倒是依據原先『那措』村的房屋壘以土石而成,此時還可隱見營寨內人頭急涌,忙著修築禦敵工事。營寨門前約萬餘人的軍隊背對峭壁立於晨風之中,與營寨南面山野中的數萬大軍靜靜對峙。

營寨上方及其門前萬人軍中碩大的旗幟迎空飄舞,旗上碩大的一個「南」字,而營寨南面山野中的數萬大軍旌旗揮展,旗上繡的卻是張牙舞爪的一個「青」字。

清洛心中暗想:看來這清南君在前方戰事吃了敗仗,逃到此處,想過鬼哭峽逸往南疆大本營,卻被青王先行炸掉峽谷,截了退路,將清南君逼至這峭壁前決一死戰。她不由心下有些疑惑:從以往所聽所聞,清南君似不是如此不堪一擊之人,怎麼會到今日這種田地呢?

眼見山野中數萬青王大軍將峽谷入口處東西兩面峭壁圍得水泄不通,營帳連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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