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明眸皓齒今何在

清洛心頭一驚,猛坐起來,正欲開口喝問,卻聽那人輕聲喚道:「洛兒!」

清洛如墜夢中,眼淚直淌下來,顫聲道:「是娘嗎?娘,是您嗎?洛兒是不是在做夢啊?」

「是娘,洛兒,是娘,娘終於找到你了!」黑暗中林宛芯低聲泣道,走過來將清洛緊緊的摟入懷中。

清洛放聲大哭:「娘,您去哪裡了,洛兒好想你!」也緊緊地摟住了林宛芯,唯恐這是一場夢,唯恐夢醒後便不見了娘親。

林宛芯急忙伸手掩住她口,低聲道:「洛兒,聽娘說,千萬別出聲,現在不是哭的時候,咱們得快些離開這裡,遲了恐有變故。」

清洛還沉浸在乍逢娘親的驚喜中,一時有些迷茫不解:「為什麼要離開?娘,這段時間你去了哪裡?爹爹現在被太后接去京城了,咱們一起進京,就可以一家團聚了!」

林宛芯輕聲道:「洛兒,聽娘的,趕快離開這裡,離開之後娘再給你解釋。快,快跟娘走!」

清洛心中有萬千疑問,但還是趕緊下床來,著好衣裙,抱起睡於床尾的雪兒,林宛芯牽著她的手悄悄地出了房門。

兩母女輕手輕腳地行到院中,清洛心中十分不安,感覺好似有一個巨大的黑洞就在自己面前,不由輕聲喚道:「娘———」

就在這時,火光乍現,整個院落被數十人手中持著的火把照得亮如白晝,清洛和林宛芯一時被火光耀得有些睜不開眼來。片刻後眼睛恢複正常,才發現院內院外,牆上牆下,竟突然出現上百人來,將自己二人圍在其中。

林宛芯嘴角緊抿,望著從院外緩步踱進來的一人,臉色唰地變得雪白,身形站立不穩,清洛忙放下手中雪兒,伸手將她扶住,腦中只是想著: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那人從黑暗中走出來,立於院中,清洛見他年約五十,中等身材,面相清朗,儒雅至極,身上一襲官服,竟是綉著盤絲巨蟒,清洛想起陸先生昔日所言,心中一驚:瞧這人官服所綉之蟒,難道他竟是朝廷一品大員不成?

那人臉上浮現一絲得意的笑容,緩緩道:「賤婢,你總算是露面了!」

林宛芯手足無力,知今夜危矣,自己死了不要緊,但如何才能護得清洛平安呢?這時有音等人聽得動靜,已沖了出來,護在清洛身邊,有音喝道:「來者何人?」

那人呵呵笑道:「蕭將軍還真是愛妹情深,血衣衛也留下來了,不過今夜就是蕭將軍親到,只怕也無濟於事。聽著,本人乃天朝右相林維岳是也,奉太后之命來捉拿謀逆重犯,血衣衛們速速離去,免得傷了我與孟相的和氣。」

有音等人大驚,沒想到這人便是權傾朝野的右相兼國舅大人林維岳。有音腦中急轉,但口中仍道:「原來是右相大人,血衣衛們見過林相,只是不知林相口中的謀逆重犯又是何人?與李小姐又有何關係?」

林維岳輕笑一聲:「賤婢,你說你是和你女兒束手就擒呢?還是要讓這麼多人陪著你一起去見閻王啊?」

林宛芯緊咬牙關,猛然抬起頭來,直視林維岳,恨聲道:「今日落入你的手中,我無話可說,只是你們的罪行終有一日會有報應的。」

林維岳哈哈大笑:「賤婢,你死到臨頭,還是這般牙尖嘴利!當年我還就是看中你這一點,才把你派入洛秋苑,誰知你恩將仇報,背主叛逃,這十六年來太后和我派人到處尋你,沒想到你們竟是帶著這孽種躲在靖南山,那可是我們唯一沒有去搜的地方,呵呵,真是天助我也,燕兵南侵,才讓你們現出原形,今日看你們再往哪裡逃?」

林宛芯心中憤恨至極,厲聲道:「你口口聲聲說我恩將仇報,背主叛逃,那我來問你,當年我姐姐是怎麼死的?她到底知道了你們什麼秘密,你要將她殺人滅口?你以為我不知道,其實你派我去洛秋苑之時,我便知道姐姐是死在你們的手上,你這樣的主子怎能叫我再為你賣命?!」

林維岳一怔,復又輕笑道:「原來如此,那也只能怪你姐姐她聽到了不該聽到的話,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情,今日你也是如此,只能怪你自己做了不該做的事情,至死還維護著這個孽種!」

清洛聽他言中直指自己是孽種,又見娘親憤恨之意,不由出聲啐道:「我娘到底犯了什麼罪?你倒是說出來啊!只怕你是冤枉人的吧!」

林維岳上下看了她幾眼,冷笑道:「小孽種死到臨頭,還這麼張狂!倒是有些膽色,不象那個癲狂之人嘛!」

林宛芯上前兩步,將清洛護在身後,喝道:「林維岳,你敢傷害她?」

「呵呵,我為什麼不敢傷害她,當年那瘋子不也是死得很慘嗎?嘖嘖嘖嘖,這小孽種倒是出息得如花似玉的,林宛芯啊林宛芯,我真是想不明白,你為什麼要為那瘋子做出這等傻事?」

林宛芯忽然大笑起來,大聲道:「你只道她是瘋子,只道她是失憶之人,你怎知她有多麼善良,她縱是失憶,縱是痴癲,也讓先帝愛如珍寶,也讓所有的人嘆服於她的仁善,怎象你們,喪心病狂,做下那等罪惡滔天之事!」她轉過身來向有音等人說道:「你們捨命護衛我女兒,林宛芯在此感激不盡,但今日之事,不能善了,還望你們速速離去,不要捲入這是非之中。」

有音忙道:「夫人切莫多禮,這是我等份內之事,將軍吩咐過了,我等就是舍掉性命,也要護住李小姐周全。」

林維岳冷笑一聲:「既然你們自尋死路,那就怪不得本相了,本相倒要看看你們今日如何保命,來人,押上來!」

隨著他的話音,幾人押著一人走了進來,林宛芯倒吸了一口涼氣,眼前一黑,眼淚簌簌掉落,清洛更是大聲呼叫:「爹爹!爹爹!」便欲撲上前去,林宛芯忙將她拉住。

被押上來的正是那李正益,只見他頭髮披散,面容枯黃,身上血跡斑斑,聽到女兒呼喚,抬起頭來,虎目中淌下淚水,呼道:「洛兒,你快逃,快些逃啊!」

清洛早已被今夜之事嚇得呆了,不知為何會是這等局面,想撲過去救出爹爹,又被林宛芯死命拉住,她回過頭來泣問道:「娘,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們快告訴我啊?」

林宛芯見到丈夫被折磨成這樣子,心中絞痛,泣道:「益哥,沒想到我們這麼多年,終護不了洛兒周全!」

李正益虎目圓睜,喝道:「芯妹,不要管我,你快帶著洛兒逃出去!」

林維岳笑得十分得意:「你們還想往哪裡逃?太后設了這個局,故意放出你女兒的消息,就是要將你這賤婢引出來,太后知道你聽到風聲後定會找機會前來帶走她,再用你丈夫來挾住你,你哪裡還有活路?還是束手就擒吧,免得連累了這幾位血衣衛兄弟!」

有音見形勢不妙,塞過一把長劍放入清洛手中,低聲道:「李小姐,趕快突圍吧。」

清洛接過長劍,望著不成人樣的爹爹,心中想道:自己怎能丟下爹爹不管啊。

林宛芯泣道:「益哥,我們怎能丟下你不管!今夜我們便將真相說出來罷,讓大家都知道他們的罪行!」

李正益閉上雙眼,眼角淚珠淌落下來,他猛下決心,睜開眼來,朗聲道:「芯妹,不用說了,我們鬥不過他們的,又沒有絲毫證據,說出來徒然連累眾人,你還是帶著洛兒逃吧。」

「不,益哥,我不能丟下你不管!」

林維岳嘖嘖連聲:「喲,還真是一對生死相隨的愛侶啊,不過本相可沒什麼耐心,今夜無論如何,你們都要死在這裡的,這是太后的嚴令,她讓你們一家三口死在一起,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李正益猛然大叫:「芯妹,你聽著,這十幾年來我雖與你成婚,卻從未有一時一刻能夠將她忘記,當年淶水河邊相逢,我的心中便只有她一人,縱使她成了洛妃,縱使她痴呆失憶,我心中也只有她一人,我只恨當年為什麼沒有勇氣將她帶走,今日死了,我很開心,終於可以去見她了。你不值得為我犧牲性命,帶著洛兒快逃吧!」說著他緊閉上雙眼,口中噴出一大口鮮血,猛然掙開扣住他雙肩的人,向林宛芯母女沖了過來,衝到她二人身邊,身子一軟,往後倒去。

林宛芯和清洛大驚,急撲過去,扶起李正益身子,喚道:「益哥!」「爹爹!」有音等人忙將她二人護住。

李正益卻再也聽不到她們的呼喚,氣息全無,身子逐漸冰冷下去。清洛大慟,伏在李正益身上哀哀痛哭。

林宛芯泣道:「益哥,你是騙我的,我知道你是騙我的,你是為了叫我放棄你逃走才騙我的!你等著我,我就來陪你了!」說著,她猛然跳起來,奪過有竹手中長劍,橫於自己頸間,向林維岳厲聲道:「林維岳,你們自會有報應的,如果你不想我臨死之前將真相說出,你就放了我女兒!」

清洛抬起頭來,淚眼朦朧,呼道:「娘,你要做什麼!」

林維岳呵呵笑著向李清洛走來:「說了又如何,你若說出來,我就將這院中之人全部殺光,那真相也就永遠沒人知道了!」

眼見他越逼越近,清洛抓緊手中長劍,劍勢遞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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