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五、沙場烽火連胡月

林歸遠猶豫再三,追上燕皇,輕聲說道:「求陛下放了他們,我會告訴你那人的下落。」

燕皇猛地回過頭來:「何人?」

「就是,就是教我武功的那人。」

「他在哪裡?」

「你放了他們,我就告訴你。」

燕皇直望著他的眼睛,緩緩說道:「不必了,朕知道你心裡是怎麼想的,你還真是偉大,想著犧牲自己,救出你大哥,只是不知你大哥是不是也象你這般重情重義。」

林歸遠去後,清洛便將有正等人趕去休息,美其名曰讓他們早日養好身體,蓄精養銳,好早日想辦法逃走。有正幾人自是嘻嘻哈哈、擠眉弄眼的出房而去。

清洛被他們笑得滿面通紅,迴轉到蕭慎思床邊坐下,看都不敢看他一眼。蕭慎思卻覺得有些疲倦,便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清洛輕手輕腳地替他將被子掖好,也依在床邊打著盹,雪兒此時已不知跑到哪裡玩耍去了。

迷濛中清洛隱約聽到院外傳來侍衛們宏亮的「參見陛下」和上百人齊齊跪地的聲音,心一驚,跳了起來,蕭慎思也猛然睜開了眼睛,心中想道:終於來了!

蕭慎思沉聲道:「三弟,你扶我起來。」

清洛本有些擔心他的身體,但聽他話語中有一股無可抗拒的威嚴,忙俯身掀開錦被,將蕭慎思輕輕扶起。蕭慎思腳一落地,便覺有些頭重腳輕,身形晃了一晃,清洛忙雙手摟住他的腰間,防他跌倒。此時她的頭正好依在蕭慎思胸前,忽覺一股若有若無、時輕時濃的男子體香將她淹沒,一時雙頰滾燙,腳也有些發軟,使不上絲毫力氣。

蕭慎思覺得有些奇怪,喚道:「三弟?」清洛一驚,清醒過來,忙搖搖頭,將他扶至桌前坐下。又轉身去拿白裘披風,心中奇道:大哥身上什麼氣味這麼好聞?她低下頭來,輕輕替蕭慎思繫上披風,再細心的聞了聞,那股香氣竟似已縈繞在她的心頭,揮灑不去。

她這邊情思纏綿,蕭慎思卻早已打起全部精神,提起全部鬥志,準備應付這場自出生以來最嚴竣也最複雜的「戰鬥」。

林歸遠將燕皇領至內室門前,有正幾人早已在門口嚴陣以待,眼睛齊唰唰地盯著這個武功深不可測的敵人。

燕皇呵呵一笑:「朕還以為走錯地方,進了天朝的軍營了!」

這時房門「咿呀」打開,清洛走了出來,向燕皇盈盈行禮道:「燕皇陛下,將軍請您進去。」

燕皇傲然掃了眾人一眼,抬腳邁入房中。

蕭慎思眼神炯炯地望著邁進房來的燕皇,兩人目光相觸,便如兩把利劍相交,火花四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一股威嚴與高傲,同時微微一笑。

蕭慎思並不站起,抱拳道:「燕皇陛下,請恕蕭某不能起身相迎,請坐。」

燕皇卻不急著坐下,慢慢以一種極有韻律的步伐踱了過來,那步伐聲聽在蕭慎思的耳中,便如戰鼓齊鳴,蕭慎思心中高度警惕,知燕皇正欲先聲奪人,瓦解自己的鬥志,遂努力控制自己的心神不受他的步伐影響,保持到最沉靜的狀態。

燕皇慢慢踱到蕭慎思身邊,俯下身來問道:「不知蕭將軍傷勢恢複得怎麼樣了?」

蕭慎思並不抬頭看他,目光直視前方,沉聲答道:「蒙燕皇陛下賜教,蕭某永世難忘。」

燕皇本擬以一種居高臨下的態勢摧毀蕭慎思的心理防線,但蕭慎思並不從下而上仰視他,頓令他生出一種招已遞出,卻不見了敵人的感覺,一時有些悻悻然,輕哼一聲,袍袖一拂,轉至蕭慎思對面坐下。

這時清洛、林歸遠及有正等人齊齊站到了蕭慎思的身後,拱衛著他,十數隻眼睛死死地盯著燕皇。燕皇微微一笑:「朕有話要同蕭將軍說,其他人都出去吧。」

這幾人哪肯出去,反而站得更緊了一些。蕭慎思眼光直視燕皇,輕輕擺了擺手:「我也有話要與燕皇陛下談,大家先出去吧。」

眾人聽他發話,才不甘心地退了出去,清洛經過燕皇身邊時,忍不住瞪了他一眼,燕皇一愣,覺得她那目光好象在哪見過,如此熟悉。不及細想,清洛已擦身而過,輕輕帶上了房門。

蕭慎思與燕皇對視片刻,誰都不肯率先說話,就好象兩個高手過招,均深諳後發制人的真諦,全力戒備中細心尋找著對方氣場中的弱點,以期一招致勝。

過得片刻,燕皇見蕭慎思沉著堅毅的表情,眸中剛強不屈的光芒,不由有些心癢,恨不得將這人即刻攬入自己帳下,終緩緩開口說道:「今日得見蕭將軍風采,朕甚感欣喜,蕭將軍不愧為抵禦我燕國多年的厲害人物。」

蕭慎思微微一笑:「多謝燕皇陛下讚譽,蕭某不勝榮幸。蕭某幾次得見陛下威榮,又蒙陛下賜教,定當銘記於心。」

兩人目光再次相遇,蕭慎思覺得似有一股老辣勁霸的劍氣攻來,攻向自己心靈最薄弱之處,忙強迫自己想起幼時在鐵籠中面對餓狼的感覺,不管餓狼眼中發出的是何種信號,也不管自己究竟有沒有退路,總要堅強地鬥爭下去,絕對不能屈服。

燕皇盯著他片刻,面露笑容,誠聲說道:「蕭將軍是聰明人,那朕也就不兜圈子了,朕只想問一句:蕭將軍願不願意成為我燕國兵馬大元帥,與朕一起創下萬世基業?」

蕭慎思毫不畏懼地回望著他,緩緩道:「蕭某也敢問陛下一句,今春可敢與我天朝沙場對壘,決一死戰?」

燕皇輕哼一聲:「你蕭慎思現在朕手中,朕有何不敢?」

蕭慎思縱聲大笑:「陛下這句話只怕是說出來安慰自己的吧。」

燕皇面露不悅:「蕭將軍太放肆了,你現為我階下之囚,還有何狂妄的資格?」

蕭慎思盯著燕皇,一字一句地說道:「陛下今日來勸降蕭某,蕭某便知陛下沒有把握打贏今春這場戰爭,正因為陛下心虛,才會有所求,才會露出您的破綻。」

「蕭將軍說得好笑,我燕國騎兵冠絕天下,只待冰雪消融,天朝又沒有蕭將軍坐鎮指揮,又有何所懼?有何破綻可言?」燕皇針鋒相對地逼問道。

蕭慎思放鬆身體,微微笑道:「陛下,據蕭某這段時日的了解,您好象原本是天朝人士吧?」

「那又如何?」

「陛下執政燕國這麼多年,應該比蕭某更清楚燕國的內政。」

燕皇拂袖而起,背對蕭慎思負手而立:「燕國內政,尚不需蕭將軍操心。」

蕭慎思緊追不捨:「陛下,不是蕭某狂妄,實是蕭某旁觀者清,比陛下看得更清楚,這燕國是由前薊國演變而來,燕國的主要國民也是前薊國的拉扎族,敢問陛下,您以天朝人士之身可曾得到拉扎族全體族民的一致擁護?如果是的話,恐怕就不會有光王和逸王之爭,陛下也不需在軍中極力培植光王的勢力,也不會有在光王倒台之後,陛下來勸降蕭某之舉了吧?」

燕皇心中微涌怒氣,卻即刻沉靜下來,知蕭慎思在故意觸怒自己,這人雖武功不高,但深諳制敵之術,攻向的正是己方薄弱之處。遂淡淡笑道:「蕭將軍,朕好象記得你從軍多年,只怕你為之賣命的那個天朝小皇帝長成什麼樣你都不知道,何況你天朝內政操控於深宮婦人之手,你又怎可出言妄談我燕國內政?」

蕭慎思聽言笑道:「燕皇陛下,我天朝聖天子少年睿智,從他與蕭某之間的軍報往來便已可見端倪,何況聖天子縱年紀尚幼,還有林太后輔政,太后素有天朝『女中堯舜』之稱,再說朝中諸事自有我恩師孟相和國舅爺林相協同處理,並未象貴國這樣有新舊朝臣對峙、矛盾一觸即發的局面。蕭某縱是為國捐軀,天朝內政也不會有絲毫影響。不象貴國,一個光王倒台便有諸多反應,令陛下您此刻也覺左右為難吧。」

燕皇心中不愉,但知此時氣勢不能放鬆,微笑道:「蕭將軍,朕瞧你好象有些忘記了自己的身份,你此刻性命掌於朕的手中,你的好兄弟也命懸一線,你還有何資格在此侃侃而談?」

蕭慎思坦然一笑,控制住體內翻滾的真氣,朗聲說道:「大丈夫何懼生死,自我從軍起,早將生死置之度外,縱然驚濤駭浪,我卻看作閑庭信步。我蕭慎思的兄弟,自也與我同樣想法,陛下若是不信,就請出去問他們一句,可願與我蕭慎思同生死共患難?陛下與我二弟已接觸多日,只怕對他已有所了解,敢問陛下,他可是貪生怕死之徒?」

燕皇一時窒住,腦中浮現林歸遠那略帶倔強神情的面容,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蕭慎思知機不可失,窮追不捨道:「縱使我等現為陛下階下之囚,但敢問陛下,可能將我天朝全體百姓變為您階下之囚?您縱武功蓋世,也擺不平燕國國內拉扎族與外來民族的矛盾,也尚不能控制由您一手撫養成人的光王。蕭某縱使身陷囹圄,卻也知燕國經踏鬼節之亂,原薊國舊臣勢力有所抬頭,陛下無法掌控全局。今春一旦疾病流行,加上內訌不止,請問陛下,燕軍可還有士氣,可還能與我天朝軍隊相抗衡?縱使蕭某身陷此處,但天朝既可培養出一個蕭慎思,自也可湧現出李慎思、林慎思來。要知爭天下,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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