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慎思將自己關在房內半日後,終於走了出來,他不得不接受了這個殘酷的「事實」,承認自己正走在一條危險的道路上。理智告訴他要如何如何去做,可情感又抓著他的心往回拖。這半日對他而言比過去二十四年中任何一個時候都要難熬。不過雖然難熬,他也知必須要熬過去,畢竟這麼多弟兄的性命還握在自己的手裡,就是那時刻想著又不敢去想的三弟的幸福也是握在自己的手裡。他又如何能逃避呢?
於是他終於恢複了正常,不再眼神直直的追尋著清洛的身影,也不再一個人傻傻的發獃,他強迫著自己和二弟三弟恢複到以前的那種狀態,儘管,儘管夜深人靜時,內心象被蟻噬一樣痛苦。
清洛見大哥不再異常,終於鬆了一口氣,只是如何過的這一關,卻有些想不明白。有時見大哥不再盯著自己,心裡還有微微的失落感。
林歸遠則一直用心的觀察著他們兩人,情和義,他選擇了情,他知道這是一條不歸路,但又能如何呢?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心,正象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命運一樣。
這時燕慕華又回到了谷中,派人來請他們前去議事。
谷外仍是風雪滿天,但谷內依舊是溫暖如春,漫天飛花,三人一路行來,雖說幾日來已看慣美景,仍在心內稱道不已,蕭慎思從情網中暫時掙扎了出來,思路恢複了清晰,更想道這燕皇當真是非凡之人,不但可以培養出燕流光那樣高明的身手,也可利用自然之力造出這般絕妙的風景,就是那燕慕華與燕慕若兩兄妹,也都是明珠寶玉似的人品,自己以後與他沙場對陣,只怕需得萬分小心應付。
燕慕華待眾人坐下,正容說道:「這幾日我安排手下對那所宅院進行了詳細的打探,已查出那宅子確屬於那幕後之人的親信名下。但那處守衛甚是森嚴,如果我們想直接攻進去,拿人奪葯,難度較大。」
蕭慎思問道:「不知慕公子手下可探得那下毒之人是何人?又是否躲在那宅子內?」
燕慕華道:「我曾於半年前安排過一個人打進了那幕後之人的內部,據他傳回來的消息,那宅子之事瞞得極緊,他也是在我命他詳探後才得知此事的,這幾日他費心打探,得知一年前那幕後之人曾安排手下買下那處宅院,將一名神秘的老者安排進去,然後又派了大批手下在那護衛,這幕後之人每隔一段時間便會去一趟,至於那老者在宅中做些什麼,便無一人得知。」
蕭慎思等人心下清楚,口中卻說道:「這老者只怕就是那制毒之人了。那晚我們和慕若小姐所見村民被毒慘象只怕就是這人所為。」
燕慕華恨恨的道:「想不到大——他如此殘忍,干下這等蠢事!以前他可不是這樣子的。這兩年來他逼我太甚,這次一定得拿到他的證據才行。只是現在他肯定已將那些村民焚屍滅跡了。我又不便親自出面,只得仰仗各位先將那老者拿下,再尋找幕後之人的犯法證據。」
三人心中明白這燕慕華是不想親自出面對付燕流光,免得惹惱燕皇,所以把他們這一行青國商人推到了前面,如果他們能擒下齊顯恕,拿到證據,就可以扳倒燕流光,萬一事敗他也可以全身而退。雖是如此,但自己這邊也確需利用他的勢力來達到這一行的目的,目前來說,就相互利用好了。
燕慕華又接道:「經過我方的暗探探查,那老者一般情況下是不出宅子的,只每隔一兩個月便去上一趟薊都城內的天香樓,天香樓的老闆娘每隔一段時間便會進一批新貨,估計他是喜好這一口,每有新貨到便去嘗鮮。我想了一下,我們可以在這方面做做文章,把那老者給引出來,我已著手下去尋找美貌處子加以媚術和房術方面的訓練。」
清洛聽他講得直白,不由有些羞怯,低下頭去。
這時,慕若又「跳」了進來,見她笑靨如花,林歸遠也不由得從心底喜歡這天真的小妹妹,經過幾天的相處,他早已和慕若言笑不禁。此時調皮心起,便問道:「若兒,你是不是屬兔的?」
慕若瞪大眼睛奇道:「你怎麼知道的?」
清洛笑著搶答:「我也知道,因為你走路從來都是跳著走的。」
屋內眾人頓時哄堂大笑,先前緊張的氣氛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燕慕華笑問道:「若兒,我們在商量正事,你來做什麼?」
慕若也不生氣,又「跳」到燕慕華身邊,粘著他的身子,撒嬌道:「我只是想起有一件東西還沒有還給你。你猜一猜。」
燕慕華道:「你從我這裡搶去的東西多著呢,我怎麼知道你說的是哪一件?」
慕若得意地笑道:「這寶貝可不是從你這裡搶去的,是我冒著生命危險幫你拿回來的。你怎麼感謝我啊?」說著從懷裡掏出一粒流光暈轉、異彩閃爍的珠子來。
燕慕華一見,連連跺腳:「若兒,你怎麼把這件物事給偷回來了,要是讓父親知道,又是一頓好罵。母親也會生氣的,你也太過調皮了。」
慕若小嘴一嘟:「你自己也說過不願娶那個什麼圓月彎刀,我才去把這聘禮拿回來的,那小妞脾氣可大著呢,見我偷看她,差點沒把我的腦袋給削下來,你還是及早去求母親退掉這門婚事,不然以後可會家宅不寧啊。」
燕慕華搶過那珠子,口中直說:「胡鬧!胡鬧!還不快快隨我去見母親,向她請罪才是。」
見議事被慕若打斷,燕慕華一時無暇顧及,三人便告退了出去。
走至園中,蕭慎思說道:「二弟,三弟,這安排合適的處子為誘餌一事就由燕慕華去操心,咱們明天需得去探一下那天香樓的情況,到時如果要設埋伏也好有個周密的安排。」
清洛聽得馬上就可設局擒伏齊顯恕,心下歡喜,但聽到蕭慎思說要去青樓一探,禁不住面上一紅,林歸遠偷眼瞄到她害羞的樣子,心中一樂,忍不住想看看這三「弟」逛青樓的樣子,便拍手贊道:「好啊,明天我們兄弟三人便可一起風流瀟洒,開闢人生另一片新的戰場,也算是一大樂事了。」
燕家兄妹後來如何處理那顆珠子不得而知,直至第二日清晨兩人都未再露面。
用完早餐,清洛心急,想早早去打探環境,便催著蕭林二人起行,林歸遠忍不住捉弄她道:「三弟,你就是著急見姑娘也用不著這麼早吧。青樓的姑娘們起碼要睡到日上三竿,正午時分才會起床的。」
血衣衛們哄堂大笑,清洛不由漲紅了臉,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來:「我可不象二哥,慣於風月場所,青樓姑娘們愛做些什麼,什麼時候起床你都了如指掌。」
林歸遠一愣,沒想到自己一個小小的玩笑讓心中人兒將自己看成了風月之徒,頓時啞口無言,欲待分辯又無從辯起,心中一時七上八下,憂慮不已。同時又暗恨自己以往的風流洒脫、放縱不羈跑到何處去了,怎麼遇上這三弟便束手束腳,獃頭獃腦。
直至未時,三人才帶上兩名血衣衛起行前往薊都。清洛一想到馬上便可進到這燕國的京城,敵人的心臟之處便有些興奮雀躍,林歸遠本又想調侃兩句,想起早上失言的教訓,趕緊把話吞了回去。
由於燕慕華早已替他們準備好了身份證明和通關文件,幾人順利的進入了薊都城。走在筆直寬敞的青石大街上,周邊人流如織,雖是寒冬,各色人馬仍來往不息,小商販們也擠滿了大街小巷,一派熱鬧繁榮的景象。其時燕國在連年的征戰中,吞併了不少周邊的游牧民族小國,故此其京城內也住著許多不同民族的人群。幾人這一路行來,處處可見打扮新奇的人物,各色特異新鮮的玩物,清洛終究還有些小孩心性,差點忘了此行的目的,看得張大了嘴,讚嘆不已。
林歸遠見她開心,心中高興,想道:還是這薊都城好,要是洛兒願意在此長住,自己便是一輩子不回那個京城,在這裡陪她也心甘情願。可轉瞬想到那個京城裡的人和事,眉頭又不由自主的皺了起來。
蕭慎思這時湊到他的耳邊低聲說道:「二弟,你看這燕皇真是不簡單,將燕國治理得如此好,看來我們天朝面臨的是一個十分強大的敵人。」
林歸遠點頭道:「來年對陣,大哥需得十分小心。」
一名血衣衛問清了去往天香樓的路徑,一行人直往綠衣巷天香樓而去。
這時已近掌燈時分,一行五人甫到綠衣巷口,便聞到濃郁的脂粉香,聽到嬌軟的鶯燕聲。
清洛想起早上林歸遠取笑自己,忍不住笑回他道:「二哥,聞到這香粉之氣是不是想起京城的老相好了?」
林歸遠心下更是焦慮:這下可好,給我定了性了,該如何才能改變在洛兒心中的形象呢?他這邊焦慮不堪,其實清洛實是無心之言,也未曾真把二哥看作那風流之人,只是他關心情切,自亂其心而已。
到得天香樓門口,早有幾名樣貌秀麗、身材窈窕的女子迎了上來,將眾人接了進去。
幾人看這天香樓,真是錦樓畫閣,繡戶珠簾,壘翠耀目,羅綺飄香。樓內的姑娘們更個個容貌不俗,並非那等庸脂俗粉。可見這裡的老闆娘確是獨具眼光,不負盛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