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血染長袍意難平

子時初,淶水北岸,河岸半里處的密林內。

大批燕軍正悄無聲息的守候於此,這幾日對岸的天朝軍隊日日擺出強大的攻勢,令他們時刻繃緊著一根弦,前兩日尚是見到天朝有欲攻擊的態勢才將兵馬撤往樹林,卻總是等到一場空。後兩日眾將不耐煩起來,乾脆就駐軍於樹林內,時刻準備著伏擊天朝軍隊。

這日,探子終於送來了確切的消息:蕭軍要正式大舉攻過來了。燕兵們既緊張又興奮。他們使盡計謀拿下開州,本以為可長驅直入,直搗天朝京都,不曾想被李正益破壞了好事,又被蕭慎思趕回了北岸,眾將皆感覺顏面上有些掛不住。如果開州再失守,那真是不知如何回去見燕王了。當得知蕭慎思終於中計,以為他們主力撤往開州死守,大舉乘船來攻,個個心中得意得很,誓要報一箭之仇,如果能擒住蕭慎思本人,那就再完美不過的了。

密林外,一個哨兵匆匆的奔了過來,在一名主將面前跪下稟告:「稟大皇子,敵軍十餘艘戰船,正式向這邊進發了。」

那大皇子身形高大,面目英俊中帶著一絲陰沉,正是那夜刺殺蕭慎思劍傷李清洛的高大黑衣人。

他問道:「可曾看得真切,蕭軍真是大軍皆集結於船隊之上?」

哨兵答道:「敵軍氣勢很盛,船上皆擂鼓吶喊,又似有萬人呼喝,許多戰馬嘶鳴,但具體的情況看不清楚。」

大皇子站起身來,用手輕輕拍打著身上寶劍的劍鞘,沉思道:「蕭軍到底有沒有上當呢?」

河面上,蕭軍的船隊愈駛愈近,眼看著就快要到岸了。

大皇子毅然斷喝:「準備迎敵!」

眾燕將尚未來得及應答,密林北方遠處的天空火光衝天,照亮夜空,同時遠遠傳來了幾萬人吶喊殺伐的聲音。

眾燕將面面相覷,心中皆是同一想法:看來蕭軍並未上當,這些船是迷惑我軍的,只怕他們的主力前往攻打開州城了。

那大皇子充滿殘忍意味的一笑:「蕭慎思啊蕭慎思,你倒是未中我的埋伏,只是,我要看看你在我軍的夾擊下,是否還有上次的好運氣。」

他擎起寶劍,大聲喝道:「傳令下去,烏都率五千人留守此地,其餘人等,隨我回馳開州城,活捉蕭慎思。」

燕將們眉開眼笑,心中佩服自家大皇子算無遺漏,蕭慎思這次只怕是在劫難逃了。

呼喝聲中,大隊燕兵蜂擁而出,向開州城外疾馳而去。

站在主船隊上的何副將見船將要靠岸,正在擔心蕭慎思那邊能否順利到達開州城下,引開密林內的敵軍。忽見遠處火光衝天,不由笑道:「成了!」

開州城外,蕭慎思命部分人馬擂起戰鼓,每人之間相隔較遠大聲呼喝,另命另一部分士兵燃起火把,接起長長的火龍,又在開州城下點燃一堆堆衝天火焰,濃濃煙霧衝天而起,加上火光、喊殺聲、戰鼓聲、馬鳴聲,從開州城內望出去,真象是蕭軍主力全部來攻的態勢。

燕軍留守在開州城內的將領名喚祈鷹,他見蕭軍大舉來襲,又遠遠似見蕭慎思親率兵馬列於城下,心下暗喜:蕭慎思啊蕭慎思,饒是你用兵如神,這次還不上當?待大皇子前來回擊,我再攻將出去,看你往哪裡逃?他迅速吩咐下去,如果蕭軍攻城,一定要嚴防死守至大皇子回兵。

攻城戰正式打響,一步步雲梯架起來,一個個士兵攻將上去,儘管蕭慎思這一萬人馬僅僅是誘敵之兵,意圖並不在攻城,但為了迷惑敵人,將攻城之舉做得是架式十足。兩軍的將領在城裡城外各是一番心思,但士兵們在城頭的戰爭卻是真刀真槍,鮮血迸濺,屍骨橫飛。

蕭慎思和李清洛、林歸遠立於城下,心中默默計算著燕兵回擊的時間,李清洛平生第一次見到這般血淋淋的戰爭,見己方的士兵不斷被守軍從城頭砍落,閉上眼側過頭去,不忍細看。林歸遠只是在旁悄無聲息的嘆了口氣。

這時,眾人隱隱感覺到地面有微微的震動,顯是有幾萬人馬正以雷霆之勢向他們奔來,蕭慎思笑道:「燕軍倒是來得真快!」

說話間,那燕國大皇子率領的騎兵已疾馳而到,蕭慎思命後隊變前隊,與燕軍展開了近距離的搏戰。

城頭上的祈鷹見蕭軍後方陣腳似有大亂之象,顯是大皇子已率軍隊回援,喜上眉梢,大聲下令:「開城門,出城與大皇子夾擊蕭軍。」

厚重的開州城南門徐徐打開,燕軍蜂湧而出,短兵血戰的時刻終於來臨。

蕭慎思的精兵悍然無畏,衝上前去迎敵,他們心裡清楚:能多拖得燕軍一時,己方主力便能多一分時間趕到山谷設伏。這一萬精兵俱是由軍中身經百戰、武藝高強、騎射俱精的士兵組成,個個驍勇善戰,雖是人數遠少於敵軍,卻並不慌亂,個個存著多殺一個是一個,多拖一時是一時的想法,與燕軍展開了殊死的搏鬥。

此時烽火衝天,殺聲四起,刀光劍影,血肉橫飛,開州城下,就如同是人間修羅場,兩軍的士兵們漸漸殺紅了眼,誰都不肯退讓一步,當然在這生死一線之間,誰也不能退讓一步,在這地獄之中,只有最強者才能生存下去。戰鬥中,有些士兵身子被敵人攔腰砍斷,上半身跌落在地,手上刀劍呈砍伐之勢,而下半身仍在疾走;有些士兵兵器脫手,乾脆抱住敵人死咬不放,敵人刀劍砍來,縱使身子被砍去半邊,仍死死的吊在敵人的身上。

蕭慎思精兵分成兩個戰場,與兩邊的燕軍廝殺戰鬥著,兩軍如激流相衝,人人咬牙砍殺,到處都是血肉飛濺。蕭慎思、李清洛、林歸遠和一眾血衣衛則見己方哪處戰事吃緊,呈潰退之象,便上前支援,他們這一群人武藝高強,所到之處,敵人承受不住,所向披靡。李清洛從未殺過人,在這戰場之上竟是身不由己,敵人刀劍砍來之時只得茫然舉劍,有時不忍心下狠手,被敵軍趁隙反擊,多半倒是身邊的林歸遠接過招去。

燕國大皇子靜立戰場之外,死死的盯著蕭慎思一群人,過得一會,笑道:「蕭慎思,你可得留著命,待我親自來取。」說完催馬疾行,直奔蕭慎思而來。

蕭慎思正在與一敵軍將領廝殺,忽然一道寒氣襲來,他心知定是那燕國皇子到了,心念電閃,手隨心動,身子向後傾倒,躲過這致命的一劍,同時銀槍橫掃一圈,將另一敵軍將領掃落下馬。沒等他立起身來,大皇子的劍招如潮水般遞來,蕭慎思被他劍氣逼落下馬,大皇子也飛身下地,兩人你槍我劍,招招皆是奪命之勢。

李清洛剛逼退幾名燕軍的進攻,一瞥間見蕭慎思和燕國皇子斗得正是緊要關頭,心下大急。那日與這燕國皇子過了幾招,她知此人劍術超群,武藝高強,蕭將軍雖兵法出眾,身手也好,只怕仍不是他的敵手。

情急之下,她清叱一聲,劍隨身轉,快如疾風,將身邊幾個燕軍掃落於地,她高呼一聲:「林大哥,來這邊!」人劍合一向燕皇子撲去。

林歸遠見她是勢不要命的沖法,大驚失色,手底下卻不遲疑,逼退身邊的敵人,也向蕭慎思身邊趕來。

這時,蕭慎思已到了危急關頭,燕國皇子一劍快似一劍,一招接一招捲起來的劍氣慢慢成團,呼嘯著從各個匪夷所思的角度攻過來,蕭慎思被劍氣逼得步步後退,他手中所持是長槍,只宜遠攻,不宜近身搏鬥,他欲多退幾步好扭轉形勢,但燕國皇子的劍卻如同是死死咬住了他一般,招招遞到他的身邊。

「嗆」的一聲,槍劍終於相擊,蕭慎思渾身一震,腳下一個踉蹌,眼看著躲不開燕皇子的下一劍,李清洛及時趕到,她急著救人,使出的竟是有去無回,以命搏命的一劍,燕國皇子被她氣勢所阻,劍勢一緩,竟被李清洛硬生生的逼退幾步。他身形尚未站穩,心中一動,劍擋身側,架住林歸遠必殺一招,林歸遠被他力道震開,正好落在蕭慎思與李清洛身邊,三人再次匯合在一起。

蕭慎思早已站穩身形,三人互望一眼,心意相通,分上中下三路,槍劍齊向燕國皇子攻去。

燕國皇子見三人聯合攻來,長嘯一聲,身形拔地而起,躲過三人的攻擊,並在空中輕輕一轉,在三人身後落下,竟是極高明的輕功。

三人見招數落空,眼前之人失去蹤影,心知不妙,雖未感覺有劍氣襲來,仍各自往地上一滾,蕭慎思向前,李清洛向左,林歸遠向右。恰恰使燕國皇子從背後遞來的必殺一劍落空。

三人迅速從地上站起,重整旗鼓,仍是配合精妙,由蕭慎思長槍主攻,此時蕭慎思已拉開與燕國皇子間的距離,長槍的優勢漸漸顯現出來,燕國皇子欲待迫近身去,卻屢次被李清洛的奇招給逼了回來,再加上有林歸遠不時在旁協攻,竟一時給殺得手忙腳亂。

燕國皇子心下驚怒:父皇曾言道自己武功已屆大成,天朝武林罕有敵手,不料今日被這三人聯手逼住,如果不能取勝,如何有顏面回去見父皇?又如何面對二弟的譏諷嘲笑?想到此處,他咬緊牙關,手上發力,劍隨身走,勁氣橫空,「鏗鏗鏗」槍劍交擊聲音連續響起。

蕭慎思的丈二銀槍不住旋轉,戰場上通天的火光映得槍頭有如光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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