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璟辰手腳發涼,腦中迷亂,呆望著藍徽容出了王府大門,下意識提動腳步追出,只見藍徽容縱馬而去的背影,他翻身上馬,一行人急追向藍徽容。
藍徽容似有滿腔憤恨,出了東門,沿著官道打馬疾馳,任狂風捲起自己的衣袂,平息自己心中的怒火,耳聽得身後近百匹駿馬追來的聲音,兩行清淚緩緩淌落,她不敢再回頭望向潭州城,想著出府門時孔瑄的眼神,只是在心中默默地呼著:孔瑄,你不要來,千萬不要來!
簡璟辰坐騎是大內名駒,不多時便趕上了藍徽容,藍徽容斷髮抗婚帶給他的衝擊與震撼令他頭腦一片迷茫,被狂風一吹更添瘋狂,他兜頭拉住藍徽容的馬韁,攔在了她的馬前。
簡璟辰迎上藍徽容冷漠的目光,見她面上隱有淚痕,心中一軟,復又一酸,冷聲道:「是誰?!」
藍徽容心一凜,也不答話,也不願意看向他,頭扭向右方,漠然望著遠處的村莊。
侍衛們也皆趕了上來,見二人情形不對,均在數丈外勒住座騎。
簡璟辰將心中憤恨之情壓了又壓,終無法抑制那被當眾抗婚的羞辱,他是皇子,自幼尊貴,雖在打壓中長大,卻也未曾被一個女子這般蔑視過,何況這女子,是他心心念念,時刻思著想著的那人,更何況這女子,是父皇親自為他冊定的太子妃人選。
他未料到幾個月不見,她竟有了如此大的變化,她不再是那個與自己暢談詩詞、把酒言歡的藍兄弟,也不再是那個不計生死、不避男女之嫌救自己於危難之中的容兒,這一刻的她,是如此陌生,如此高不可攀,他真切地感覺到自己已經失去了她,從踏入慕王府大門的那一刻起,永遠地失去了她。
可他,又絕對不能失去她,她必須要成為他的太子妃,他,絕不能放過她。他在心中憤憤地想道:好吧,不管你如何抗旨,如何羞辱於我,你只能做我的太子妃,你的一生,再無第二條路可走,你恨我也罷,不理我也罷,我也一定要將你帶回去,將你變成我簡璟辰的女人!
簡璟辰漸漸鎮定,細想先前在王府內藍徽容的一舉一動,每一個眼神,結合以前密探傳回來的信息,他隱有所悟,忽然冷笑數聲,躍下座騎,又縱到藍徽容身後,藍徽容右肘急向後擊出,簡璟辰側身避過,冷冷道:「是慕世琮還是那姓孔的小子?!」
藍徽容一驚,擊出的左肘便停了一下,簡璟辰乘機點住她腰間穴道,藍徽容身子一軟,已被簡璟辰環腰抱住,他輕夾馬肚,馬兒緩緩前行,他貼到藍徽容耳邊悠悠道:「不管是哪個,你不想他們兩個人中的任何一個有什麼不測,你就老老實實隨我回京,安心做我的太子妃,你逃不掉的,父皇要找的人,就是把全天下都翻一遍,他也一定會找到的。」
藍徽容被他看穿心事最初的慌亂過後,迅速冷靜下來,她也感覺到簡璟辰貼著自己的身軀漸漸發熱,心內急轉,緩緩道:「我既答應隨你回京,便不會逃,如果你不想帶著我的屍身回去,就放開我。」
簡璟辰聽她說得如此決然,心中劇痛,知二人之間再也無法挽回,眼前寸許處就是她細嫩的面頰,他卻再也沒有勇氣靠近,馬蹄聲如鼓點般擊打著他的心,猶豫良久,他終伸手解開藍徽容的穴道,卻捨不得躍下馬,稍稍拉開一些與她的距離,輕聲道:「你就寧願死也不願意嫁給我?!」
藍徽容也不願再與他起激烈衝突,恐連累孔瑄和慕世琮,任馬兒馱著二人前行,半晌後方道:「你與你的父皇,心中只有皇權與天下,我想要的不是這些,我們,根本就不是同一條路上的人。」
「那你想要什麼?你告訴我,無論你想要什麼,我都滿足你。」簡璟辰似看到一絲希望,顫聲問道。
藍徽容傲然一笑:「我要的,你給不了,你一生下來,就註定給不了的。」
「那你到底想要什麼?」
「我想要自由自在的生活。」
「我讓你自由,成婚以後,你想去哪裡,想做什麼,我都不會幹涉你。」
「不是這種自由,我想不受任何名份、權利的約束,或游遍天下,或尋一山青水秀的地方平靜地生活,再也不願捲入你們那些骯髒的鬥爭之中,這樣的生活,作為皇子,將來要當皇帝的你,能給我嗎?」
簡璟辰長久的沉默,是啊,這樣的生活,自己能給她嗎?曾幾何時,在宮中憋屈的他也嚮往著這樣的生活,但那皇位,那權利,將自己逼成了現在的這個寧王,眼見太子之位就在眼前,自己還能放手嗎?自己都沒有資格擁有那種自由,又怎能給她?
兩人不再說話,直行到黃昏時分,到達驛站,簡璟辰默然跳下馬來,自有隨從安排好一切,藍徽容面色平靜,簡璟辰與她一起用餐,她也淡然應付,但始終不曾正眼看他。
這樣行了數日,出了慕王藩境,早有上千精兵在邊境處等候,藍徽容見這陣勢,知再也無望逃走,更在心中暗暗禱告,孔瑄與慕世琮等人千萬不要魯莽行事,前來營救自己。
再行幾日,到達了葉城,葉城有一處行宮,當夜,簡璟辰、藍徽容與眾侍衛便歇在了行宮之內,其餘人馬於行宮外紮營相守。
第二日,簡璟辰卻一反常態,並未早早起行,而是在行宮內靜靜停留了一日,藍徽容瞧在眼裡,覺得有些奇怪,隱隱有些擔憂。
這日晚飯過後,她正在房中閉目打坐,聽得簡璟辰腳步聲響,睜開眼來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重新合上雙目。
簡璟辰在榻前坐下,長久地凝望著藍徽容,此刻的她,隱有一種聖潔高華的光芒流轉於面上,這些日子的相處,儘管她冷顏相對,他卻覺得自己越來越放不下她,明知她已心有所屬,明知她恨著自己,也還是覺她如一個巨大的漩渦,吸引著自己心甘情願地往下跳。
如果那時不為了扳倒太子之事趕回京城,而是與她一起回容州尋找莫爺爺,如果自己不聽從父皇的強令,而是誠心誠意地來潭州相請於她,兩人之間,是不是就不會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
一邊是太子之位,一邊是她要自由飛翔的心,難道要自己放下一切嗎?可皇姐還在塞外,自己以前的堅忍也還歷歷在目,那個寶座唾手可得,怎能於此刻放棄?
藍徽容氣收丹田,睜開眼來,冷清道:「王爺,時候不早了,你該回房歇息了。」說著便欲下榻。
她原本盤住的雙腿自榻側伸下,身軀自有一番玲瓏之姿,簡璟辰一股熱流上涌,他本是血氣方剛之年,多日不近女色,眼前之人又是勢在必得的女人,不禁向藍徽容俯過身來。
藍徽容一直暗有戒備,右拳擊出,簡璟辰伸出左手相格,藍徽容借他一擋之力,在榻上急滾,剛一落地,簡璟辰雙拳如風,攻了過來。
藍徽容身軀未及挺直,只得左右躲閃,好不容易避過他第一輪的襲擊,挺身而起,兩人激戰在了一起。
見簡璟辰步步相逼,且他身手較幾個月前大有長進,與自己不相上下,藍徽容怒道:「簡璟辰,你們父子都是無恥小人!」
簡璟辰手中攻勢不減,微笑道:「我父皇再無恥,也是你母親傾心之人,你這套拳叫『蓮台拳』吧,當初你母親使這套拳,可就輸在了我父皇手下。」說著他拳風一變,所使招數竟似能隱隱克制住藍徽容的拳勢,藍徽容早聽說過簡南英武功睥睨天下,簡璟辰現在所使只怕就是他所親授,專門用來對付自己的。
她邊斗邊往後退去,退得數步,已近床前,簡璟辰雙拳如刁鷹一般,迅猛攻出,藍徽容為避他強攻之勢,不得不再往後退了兩步,腳彎觸到床沿,上身稍稍搖晃,簡璟辰雙拳攻至,正中她胸前穴道。
簡璟辰微笑著摟住她後仰的身軀,再點她數處穴道,將她放至床上,俯身凝視她悲憤面容,輕聲道:「容兒,早晚的事,你不用怕,我會很溫柔的。」
藍徽容羞憤交加,便欲咬上自己的舌根,簡璟辰一笑,右手急伸,錯了她的下巴,藍徽容緊閉雙目,淚水滾滾滑落。
意識混亂中她隱隱聽到房門被輕輕推開,過得一陣也未感覺到簡璟辰有進一步的動作,睜開眼來,只見簡璟辰面上帶著得意的微笑,望著房門口面如寒霜的慕世琮。
簡璟辰得意一笑,推回藍徽容的下顎,拉過被子蓋上她的身軀,拍拍手站了起來,從容行到桌前坐下,微笑道:「世琮昨日就到了,為何不直接來見四哥我,要這般偷聽我們夫妻的閨房私話。」
慕世琮眼中神光暴漲後復於平靜,靜默良久,沉聲道:「四哥,我們談談。」
簡璟辰悠悠道:「好啊!我也正有些事要與世琮談談,不過,先請世琮將你帶來的人都撤了吧,免得傷了我們兄弟的和氣,再說,傳到父皇耳中只怕對世琮不利。」
慕世琮將手指撮在口中,尖銳的哨聲三長兩短,餘音散去後,他穩步坐於簡璟辰對面,轉頭看了藍徽容一眼,眼光中充滿無奈與憐惜,強自克制住,冷靜地望向簡璟辰。
簡璟辰執起桌上茶壺,斟了一杯茶遞給慕世琮,道:「世琮有何話,四哥我洗耳恭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