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七章 貪戀的體溫

再度見到湛晴,TIM總覺得有些不妥。

難道那個小子又借著公事伺機為難她了?他猜測著,拉住正從他面前經過的女人,小心的詢問。

「沒什麼。」她淡淡回了句,視線卻始終沒有和他對上。她伸手理理短髮,隨口說了句忙,又轉身離開。

有一個小小的粉色印記,在他眼前一閃而過。他僵了僵身體,只是瞬間便迫使自己清醒過來。不可能的!怎麼可能會那樣!那個印記,應該是他看錯了。

不過一兩個小時,不過是去休息的片刻,那水火不容的兩個人,怎麼可能發生這種事?

他用力甩了甩頭,讓笑容出現在臉上。

接近傍晚時,攝製組已將島上的拍攝內容全部完成,在簡單宣布了下一個場景的拍攝時間後,導演吩咐工作人員收拾了東西,帶著大家一同返回了S城市內。

在TIM習慣性地打算讓湛晴上他的黑色沃爾沃時,那個在水下脫困鏡頭完畢後就一直用奇怪挑釁眼神看他的少年,卻突然橫插進來,一把拖過她,朝自己的保姆車走去。

「等一下!」TIM攔住他,「現在工作已經結束了,她的經理人工作也該暫時告一段落,是不是應該讓她回去休息?」

「我可以送她,不用你。」少年拽緊她的手,完全是一副宣告佔有的口氣。

「可是——」TIM抱起雙臂,唇邊有冷笑,「她住在我家!」

剎那間,他感覺那個少年掃來冷冽的銳利眼神。優澤看了眼身旁一語不發的湛晴,重新與他對視,「看來她真的是個很盡心的經理人。不過現在她是我的經理人,所以以後她會住在我家,不用你送了!」話落,他拽起她塞入了自己的保姆車。

看著湛晴並未太過掙扎的身影,TIM突然意識到某些無稽卻有可能發生了的事實。

保姆車上,優澤一直沒開口。湛晴與TIM同居的事實,如同霍然揮下的棍棒,帶來猛烈而突然的劇痛!他凝望著窗外的夜景,故意沉默著。然而,湛晴卻始終沒有主動開口,這令他更加不悅,心底翻湧著的焦躁與妒意狠狠灼燒著他。

就在他忍耐不住打算開口時,湛晴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她看了眼號碼,神色一變,立刻接聽,幾句簡短的應聲後,她掛斷電話,立刻要求靠邊停車。

「什麼事?」優澤凝著她的側臉,看到了她眼底的焦慮。

「沒什麼。有點事要處理,靠邊停車!」她拽著手機,握住行李,一副隨時準備下車的模樣,「維綸,讓司機靠邊,我要下車!」

「怎麼了!」優澤執拗地打斷她,「告訴我到底什麼事?」

「你讓我先去處理,回來再和你說好不好?」她皺眉瞪他,眼底浮上不耐。

「你——」接觸到她那樣的眼神,他心裡焦躁頓時無限倍擴大,「現在你還有什麼事不能和我說?之前我們都——」

「優澤!」她猛地打斷他,不讓他繼續說下去,「停車?還是想讓我跳車?」

他對上她的視線,那裡面帶著一意孤行的決然,那是他預料不到的眼神。

「停車!」他別過頭,不再看她。

她帶著自己的東西,很快下了車子。在車門關上前,他聽到夜幕中她細微的聲音:「謝謝。」

優澤攏緊眉頭,仍舊沒有看她。沒什麼大不了的,她的那些事情,他才不想去知道!

擺在膝上的手指漸漸收緊,直至關節發出咯咯聲響。他凝著窗外飛逝的夜景,身旁的空間里似乎還留有她身上的余香,然而那個女人卻走得如此輕易。

她到底藏了什麼他不能知道的秘密?

「維綸!」少年出聲,嗓音低沉。

「什麼事?」坐在前排的經紀人回頭。

「幫我查一下,剛才是什麼人打電話給她?」

「這樣好嗎?」維綸反問。事到如今,他就算是瞎子也該看明白了優澤對那女人的心情!

「什麼意思?」他聲音僵硬。

「如果她願意告訴你,剛才就已經說了。假如真的在乎,就不該這樣去控制。就算被你知道了真相,那又能如何?給她時間,給她空間,在她需要的時候,她自然會告訴你。」

「誰在乎她!」他不滿地反駁。那雙總是溢出幽冷光澤的眼瞳此刻卻閃爍著某些不甘心與彆扭,這是第一次,維綸從這個少年眼中,看到他這個年齡該有的神色。

維綸搖頭笑了笑,不再多說什麼。

車廂內,再度陷入一片沉寂。

N城。

冰冷的病床,冰涼的人,當她趕到的時候,那個在她生命中最最重要的人已經沒有了聲息。醫生竭盡全力,也沒能讓她母親撐住,好讓她見到她最後一面。

到最後、到最後……她竟然沒能夠見她最後一面!

淚水,早已流到乾涸,她跪在床前,抓著母親的手,只感覺整個身體都被掏空了。心,根本感覺不到疼痛。

父親,站在床的另一邊,蒼老的臉龐交縱著淚痕,頭髮又白了一層。他看到她,什麼都沒說,就只是嘆息,長而沉的嘆息,每一聲都重重落在她心裡,打出深深痕迹。

「對不起,爸……對不起……」她一遍遍重複地說著,卻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為哪一件事道歉。這些年來,她虧欠父母的實在太多太多,她根本不是個稱職的女兒,總是不斷在傷他們的心。

「對不起,對不起……」她伏在床沿,將臉頰貼在依然冰涼的手上,任憑絕望般的自責將自己淹沒。

母親的葬禮,在三天後進行。那三天,她幾乎沒有合過眼,應付著親戚,安慰的父親,一手操辦了整個葬禮。火化那一刻,她再也哭不出來,只是靜靜站在一旁,挽著父親,目送母親離開。

黑色的煙自煙囪盤繞著而出,往無垠藍天而去。她突然想起那年的秋天,母親在廚房邊忙碌邊叮囑她:「……你這丫頭,從小脾氣就倔,一旦決定的事,怎麼和你說都沒用……結婚這種事,你一定要慎重,好好想清楚,千萬別一時衝動……媽就怕以後你會吃虧……」那時,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中,母親的話即便聽了也只是擱在一旁,某些事情她早已打定了主意。

她想起自己雖然離家多年,但房間的一切擺設始終都沒變,桌椅床鋪硬是被母親打理得半點灰塵都沒有。

她想起自己辦理休學後回到家中整理行李,準備跟著許寞非遠赴法國時,母親厲聲怒罵時眼底的悲傷和擔憂。

她想起母親看到她大學通知書時,那種憤怒失望的眼神……

那個瞬間,有太多過往畫面自她眼前掠過,母親的聲音和眼神……然而以後,卻是再也看不到了。自從母親因她婚禮的事一氣病倒後,這兩年多,她一直都是在病床上度過的。那樣強悍的母親,幾年來卻一日日憔悴下去,再不復往日生機。

不過五十一歲而已,別人眼中終於熬出頭,可以在家享清福抱孫兒,享受天倫之樂的年齡,卻都因為她而失去!

罪人!

她是一個罪人!

當初,她究竟為什麼要去執著一個並不愛她的遙遠男人?為什麼……

湛晴望著天空里漸漸消失的黑煙,痛苦而絕望地閉上了眼。

再度回到S城的時候,她竟然不知道應該去哪裡。

手機關了很多天,她知道應該有很多人在找她,有很多工作要她完成。可是,她不在乎。母親已經去世,再不需要醫療費,那個讓她努力賺錢的理由已經不在。

這幾年,國內國外東奔西跑,每一天都很忙碌,如今突然空下來,只覺得一陣陣的冷。明明才是初夏啊,怎麼一眨眼冬天就好似無聲無息到來了呢?

暮色降臨,華燈初上,她坐在街頭,看著來往人群和流動車輛,努力吸氣後動作緩慢地拿出了手機。

開機,不去理會那些跳出來的信息,她快速而直接地撥了一個號碼。

長長的一串數字,即便有很多年不曾使用,卻從來沒能忘記過。

等待的鈴音過後,那頭傳來稍嫌冷淡的優雅嗓音,數年未聞,竟是分毫沒變。

「誰?」對方顯然不認識她的號碼,淡淡幾聲詢問後,便沉默下來。她捏著手機,沒有說話,很長一段時間,彼此都只聽得到對方的呼吸聲。

許久,電話被「咔」地掛斷,她聽著嘟嘟的忙音,緩緩摁斷了電話。

片刻,她再度撥了另一個電話。這次,她等了很久對方都沒接聽。應該是在忙吧,她跟了他很久,知道他在拍戲的時候,手機會暫時關靜音。

她搖搖頭,再度摁斷電話。

一個人都沒有。她的世界裡,自始至終都只有一個人而已。

不,或許還有一個……當心底的念頭浮起,她眼中卻突然划過某些懼怕神色。不該想起他的啊,她已經做了一次錯事,怎麼還可以再去找他!

那雙淺棕色的深情眼瞳,那張年輕飛揚的帥氣臉龐,那緊抱她時的有力手指,那激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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