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度不計較不代表別人也會因此適可而止。
優澤的惡整,簡直沒完沒了。
晚上篝火燒烤結束後,優澤突然提出一個名為「大膽人」的遊戲。
遊戲規則和真心話大冒險差不多,十幾個人圍坐在一起,輪流抽撲克牌,抽到大鬼的人得從事先準備好的盒子里抽一張紙條,紙條上寫什麼任務,那個人就必須去完成,不肯完成任務或者任務失敗的人得面對一口氣幹掉六罐啤酒的懲罰。
遊戲開始十五分鐘後,湛晴不幸中招,必須立刻折一根帶著玉蘭花的樹枝回來。
這種玉蘭花樹島上只有距離營地很遠的山丘樹林里才有,也意味著她必須摸著黑漆漆的夜路獨自一人穿過半個小島。
「如果不行就喝酒,喝光這六罐酒,我們就不會再讓你去!」優澤湊到她面前,帥氣的細緻五官揚起壞笑,「不過,『姐姐』有難,做『弟弟』的不應該袖手旁看,只要你開口拜託我一定會幫你喝!」
她沉默著看了看他,忽而一笑,「不必了,『姐姐』選擇完成任務!另外,是袖手旁觀,不是袖手旁看!」她起身拍掉牛仔褲上的草屑,鎮定自若地朝黑漆漆的山丘走去。
「你——」再次失算的優澤唯有盯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發愣。
「優澤,你姐真打算一個人去哪裡?不會出什麼事吧!」雖然事前說定了大家一起來設局,但他們都沒料到她居然真的會去。
「半夜三更加上這島又黑漆漆的,湛晴一個人去太危險了,我還是去看看吧!」阿墨放下撲克牌打算起身。
「坐下!」優澤突然沖他怒喝,「她既然要去就隨便她好了!這島又不大,能有什麼危險!還有,你這傢伙,誰讓你叫她名字的!」
「是湛晴她自己……」阿墨被罵的冤枉,才說了半句又被搶白。
「還敢說!想打架是不是!」有一股莫名的煩躁情緒在他胸臆間翻湧,令他逐漸暴躁,偏偏內心深處卻又透著難以解釋的微妙不安,「坐下,繼續玩!」
見氣氛緊張,其他幾人忙安慰幾句扯開話題,又繼續開始遊戲。
然而,不過區區五分鐘,優澤霍然站起身。他拿過旁邊的手電筒,邊罵著見鬼邊匆匆朝山丘方向而去。
見鬼?男女生們被他的反常弄得莫名其妙,他們才真是見鬼了好不好!
她很怕黑,尤其還是在這種無人煙的小島。
三月的春風,微涼不算太冷,空氣里瀰漫著清新的草木香氣。仰頭看去,紫黑色的夜幕里星子明凈閃耀,想起同在一片天空下卻隔了半個地球的他,她突然就不怕了,只是寂寞卻油然而生。
來S城的這些日子,幸虧有個胡攪蠻纏的優澤,她才沒有太多時間放任自己憂鬱。一旦她的世界安靜下來,思念便開始無止境泛濫。
其實從一開始,她也同現在一樣,與他身處不同的城市。那時,她通過雜誌電視網路,一點點記下關於他所有的事,任憑思念與愛戀將自己吞沒。
那時,很多人說,她是個很虔誠的FANS,對於一個遙遠的偶像如此崇拜,近乎走火入魔。可當時,又有誰知道,像她這般平凡普通的FANS會真的靠自己的努力,一點點拉近那彷彿不可能逾越的距離,最終成為他身邊的助理呢?
很多次,在一個人時回憶往事,翻看這些年的日記,她都會莫名感嘆。原來人,真的很貪心。從一開始的只冀望能看他本人一眼,到後來希望他能從眾多FANS中看到她,再後來希望成為他眼中特別而與眾不同的人,到最後,希望可以與他相戀,完全擁有他,那是多麼不知足的變化。
她無法停止對許寞非的思念,她想打電話給他,問他這個時候在幹什麼,最近是不是又換了新的女友,那些女人會不會比她好,或者他是否會在偶爾想起與她的那一夜……
湛晴靠著樹榦緩緩坐下,她沒法繼續再想下去,她會被自己那些思緒給逼瘋。
可是,她究竟要怎麼做才可以讓自己不想他?
「湛晴!湛晴……」有人在叫她,那聲音透著焦慮和緊張,由遠至近,她動了動唇,沒能發出聲音。不久,聲音逐漸遠去,周遭的世界再度恢複成寂靜一片。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的樹林里傳來腳步聲。
她起身回頭,明明已經走遠的少年卻出現在她視線里。他扶著膝蓋大口喘氣,一雙淺棕色眼瞳明亮如星辰,眉宇間臉龐上帶著尚未褪去的擔憂。
「優澤……」兩個字才出口,便被他一陣劈頭怒罵:「搞什麼!我找了你一個小時耶!明明就在這裡也不出個聲,要不是我聰明回來看看,你是不是打算在這裡待到天亮!笨死了!沒見過這麼笨的女人!」
湛晴本想說謝謝,被他這一罵,倒有點哭笑不得。
他來到她面前,拉起她手臂看了看,又蹲下查看她的腳。
「你幹嗎?」她不解。
「看你有沒有扭傷或者被蛇咬到啊!這片樹林里蛇很多的哦!啊,你腳旁邊——」他故意嚇她,豈料她一驚,後退幾步沒站穩真得把腳給扭了。
「優澤!」一陣鑽心疼痛襲來,湛晴咬牙切齒朝他揚出拳頭。
幾分鐘後,優澤自食惡果,背著受傷的湛晴慢慢踏上回營地的路。
「喂……」他叫她。
「怎麼?」她沒好氣。
「你打算什麼時候減肥?」話落,頭上便挨了一下。
許久,她開口:「喂……」
「幹嗎啊?」
「……謝謝你來找我。」她輕聲道。
簡單六個字,卻如同一道清流,自他心間流淌過,將之前所有不愉快的情緒統統衝掉。
他將她往上馱了馱,感覺到摟緊自己的柔軟手臂,緩緩勾起唇角。
夜風,拂來玉蘭花的香氣,淡雅清新,一陣陣,沁入心肺。
這時的她不會想到,當很多年過去,她再度回憶今晚這個畫面,才發現其實從很早開始,這個少年與她之間的牽絆就已經註定。
當她轉身回頭,他便已在那裡。
那只是,一個轉身的距離。
重要的是,她到最後,是否願意去轉身。
湛晴的腳養了整整兩周才完全恢複,在這中間,她沒辦法如常盯著他讓他按時回家。但意外的是,優澤一改常態,每天都在放學後準時到家。
當然,這並非因為他變乖,而是對他來說,與其出去閑晃,還不如直接在家逗弄那個女人來得更加有趣。
湛晴的腳因腳踝嚴重扭傷而纏了繃帶,走路不是很方便。大部分時候為了避免鑽心疼痛,她都選擇坐著不動,只有實在沒辦法時才會曲起一條腿蹦跳行走。
而他的樂趣,就是在她蹦跳著要去解決生理問題時,瞬間出現在她面前擋路。
「優澤,白痴不是這樣耍的!」
通常她都不會示弱,但偶爾特別「急」的時候也只得無奈妥協,「乖乖優澤,好啦,讓路吧,你馬上就要十七歲了,不可以再做這麼沒氣質的事情哦。」
「讓你過去我有什麼好處?」他哼哼,玩得正起勁。
「拜託!我要去上廁所,哪裡有好處給你!」她眼角一陣抽,他無聊起來真是夠白痴的!「好了好了,我……給你介紹女朋友!」
「女朋友?」他摸著下頜,上下瞥她兩眼,「你該不會在說你自己吧?哇,你把我優澤當什麼人了,好歹我也是家世優良的少爺,又長得這麼帥,以後說不定不小心被人發掘當了明星……」
事情至此,她不得不使出殺手鐧,「那我買生日禮物給你!」
「禮物?」他眼底掠過一絲意外。
「六月三十日是你生日吧!你這三個月表現好的話,我就買禮物給你慶祝!」其實,這件事她早就計畫好了,「你要認真學習考試,不可以逃學遲到早退打架鬧事,那樣除了會買禮物給你,到七月份我還會自費帶你去外地旅遊,如何?」
「你、你怎麼知道六月三十日是我生日?」他收起嬉笑表情。
「問岑伯的啊!」
「你這女人真是奇怪,以為這樣說我就會聽你的?誰稀罕你的禮物啊,無聊!」
「……你一定非要在這種時候和我繼續討論個沒完沒了?」她真是敗給他,「好啦,讓路啦,等我出來再和你說!真是的!」湛晴推開他,扶著沙發一蹦一蹦往洗手間去。
客廳里,優澤愣愣看著她的背影,有一股很微妙的暖流在體內流動。
「湛晴,湛晴……湛藍色晴空。」他念著她的名字,忽而揚起絢爛笑容。
拆繃帶的那天是岑伯陪她去的醫院,本來優澤說一定要去,但時間是周四上午,學校有個測驗,他在湛晴的威嚇下只得乖乖去學校。
最近優澤的確比以前進步很多,雖然和她說話還是很沒禮貌外加惡言相向,但她看得出來,他並不是真的討厭她,只是天性如此。
岑伯最近心情也很好,因為優澤總是回家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