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赴京

聽到彭一針這樣安排,曹氏和顧十八娘又是垂淚道謝。

彭一針是她們在仙人縣就結交的舊友,一同經歷過周掌柜事件,如今又共同經營藥鋪,感情上不是親人勝似親人。

顧十八娘想到哥哥那一世是因為在牢里染了癘疫才不治而死,這一世牢獄之災重現,那癘疫自然也不可避免,帶著彭一針這個神醫去,是再好不過了。

「那就有勞大叔了。」她整容說道,大事當前,不再客氣。

既然說定,越快起程越好,彭一針立刻回去收拾,打點藥鋪暫時關門,又寫信讓小廝一開城門就回家接家眷過來。

離別在即,母女倆反而沒了眼淚,曹氏帶著僕婦打點行李,顧十八娘則飛快的給信朝陽寫了信,托他照顧母親。

哥哥入獄的悲劇果然重現了,那曹氏的悲劇會不會也重現,她的一顆心恨不得分成兩瓣,那邊也放不下,痛苦的心神俱裂。

且不說看方才顧長亖春(天啊,這個詞居然也被和諧)等人的反應,讓她里如墜冰窟,就算他們和顏悅色,自己也約對不敢將曹氏託付於他們,而帶著曹氏上京,一她實在無法分心照顧,二則怕顧長亖春真的要將哥哥除族,家裡沒人,連個相爭相互的人都沒有。

唯一能依靠能相信的只有信朝陽了,至少,目前來說她來值得信朝陽相助,相比於親情,如今利益才是她顧十八娘了相信的理由。

隨信送去的還有她寫了一紙契約,續約專供藥品一年,簽字畫押。

「娘,如果他們真要將哥哥除族,相爭不過,就讓他們把咱們一家三口全除了吧。」顧十八娘最後幽幽說道。

曹氏點了點頭,扶著女兒的頭,說了聲好。

天色蒙蒙亮的時候,兩輛馬車靜悄悄的駛出了曹氏家的大門,沿著空無一人的籠罩在霧氣中的街道急速而去。

臨到城門時,一個小廝在路邊攔他們。

「顧娘子,這是我們少爺的信。」

顧十八娘從窗戶伸出手接過,馬車未停,越過小廝疾馳而去,她打開信,卻發現只有一張空白的紙,她終於覺得心口的壓的巨石略微鬆了松,滿布紅絲的雙眼終於合了起來,靠在搖晃的車壁上。

而此時的信朝凌急匆匆的一頭闖進信朝陽的書房,首先入目的是扔了一地的紙團。

信朝陽側身躺在長塌上,面向里,烏黑的長髮傾瀉如瀑。

「我說哥哎,你還睡得著!」他踩著紙團,跳到信朝陽面前,大呼小叫,「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吵什麼!」信朝陽懶懶的道,人依舊不動。

「哥,顧解元被下大獄了!」信朝凌大喊道。

「我知道。」信朝陽嗯了一聲,輕輕轉過身,平躺著,雙目依舊閉著。

「那…那…顧娘子怎麼辦?」信朝凌結結巴巴的說道。

眼前大哥的反應實在太出乎他的意料。

「盡人事,聽天命。」信朝陽淡淡答道,抬起手,寬大的白紗中衣袖遮住了面。

信朝凌站在原地,覺得有很多話要說,又覺得一句話也不用說,悶悶的踢了腳下的紙團,重重的吐了一口氣,在書案前的圈椅上坐了下來,這才看到桌子上散放著寫了三四個字的一沓紙。

有的寫了「安心」,有的寫著「勿念」等等。

「這是要寫什麼?」信朝凌嘀咕道,隨手扒拉到一邊,忽的看到一張按著鮮紅指印的契約。

「顧娘子!」他拿著那張契約跳起來,「顧娘子什麼時候送來的?」

「昨晚。」信朝陽從衣袖下傳來的聲音有些悶。

原來顧娘子第一時間已經告訴哥哥了,信朝凌塌塌嘴,怪不得對自己帶來的消息絲毫不驚訝。

「顧娘子托你做什麼?竟然連契約都寫好了?我說哥,我已經聽說了,這顧解元犯得可是忤逆的大事,鬧不好要株連九族的……」他忍不住問道。

「沒什麼,照顧下她的母親而已。」信朝陽淡淡說道,姿勢未變。

「就這個?」信朝凌瞪眼問道。

信朝陽放下衣袖,睜開了雙眼,眼中帶著微微的紅澀,顯示昨夜未眠。

「那你覺得還有什麼?」他問道,慢慢坐起身來。

信朝凌訕訕笑了,還真沒什麼……

他晃了晃手中的契約,帶著幾分深沉莊重道:「那哥哥就收下了,這不太好吧,顯得咱們落井下石一般……」

信朝陽笑了笑,站起身來,屋外的侍女魚貫而入,一個將緞面羊絨東袍與他穿上,一個與他精心紮起頭髮,另有人捧上溫茶。

「好姐姐,給我一杯。」信朝凌順手拉過一個俏婢的手,指著自己的嗓子,「都要冒煙了。」

俏婢嘻嘻笑了,果真去給他倒了杯茶,親手捧了喂他喝。

「哥,我雖然不懂生意,但也知道火中送炭(我覺得應該是雪中送炭,不知道是作者筆誤,還是小信文盲)…這個時候咱們應該絕不提任何條件才是……」信朝凌伸手攬著俏婢的小蠻腰,接著含糊說道。

「我收下是為了讓他安心。」信朝陽說道,繫上青灰斗篷,大步邁了出去。

「安心?」信朝凌有些不解,看著信朝陽走了,忙鬆開俏婢,「哥,你去哪?」

門外已然不見人影。

顧長春幾人帶著一臉疲憊邁入家門,同樣一夜未睡的眾人都呼啦圍上來,亂紛紛的問著怎麼樣到底怎麼回事。

顧長春擺擺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自己坐下來,一口氣喝了三杯喝茶,才緩過勁來。

「事情是這樣子的……」他沙啞著嗓子開始說話,但此時的聲音卻比昨日突然得到消息時鎮定了許多。果然官府靈通,比他們提前一日消息,事情的起源要從去年說起,起因是潭州知府彈劾潭州布政使貪污受賄,這原本是一件很小的事,但卻因為背後牽扯兩人大人物而越演越烈。潭州知府是內閣大學士李世芳的學生,而潭州布政使則是首輔朱春明的外甥,總之經過一系列朝堂應對御史審查大理寺問案,年底的時候潭州布政使被革職查辦記不敘用。所有人都以為事情就此了結,但就在今年過年時,潭州知府被大理寺派出如狼似虎的差役從過年宴席上抓走。「為什麼?」滿屋子人聽的出神。說得比茶館說書的講的都好。顧長亖*春意味深長的看了屋子裡的眾人一眼,慢慢吐出了幾個字。「貪污治災糧。」滿屋人都嘩然。顧長亖*春又喝了口茶,接著開講。這又扯到去年,潭州蝗災,顆粒無收,進行撥下救災糧,就在去年年底,也就是潭州布政使的案子結了之後,瀏陽縣令一紙彈劾潭州知府家人將治災糧換成陳年霉糧獲取暴利,經查屬實,革職下獄……這也就是說狗咬狗一撮毛,或者天下烏鴉一般黑,又或者說五十步笑一百步?

「大爺爺……」有人出聲打斷顧長春,一臉迷惘,「…這跟海哥兒有什麼關係?」顧g春看了他一眼,捻了捻稀疏的鬍鬚。「這事並沒有到此就完了,大理寺接著查下去,發現潭州早有人報過此事,卻被潭州知府的老師,李大學士掩下了,於是皇帝震怒,竟令刑部徹查李大學士…」他緩緩說道,「刑部啊,你知道刑部那是誰的天下嗎?」大學數族人雖然從沒有涉足官場,但地於大周朝如雷貫耳的朱大首輔卻是有所了解,頓時明白了。「…聽說因為葉將軍的事李大人指著朱大人罵他國賊…」「可不是,為了葉將軍的事,李大人還上了死劾朱大人的摺子……」「原來如此,這下完了,朱大人正愁抓不住他小辮子,竟然主動送上門……」「不過,大爺爺,這還是跟顧海有什麼關係?顧海一個小小的學子,又不能貪污治災糧,又不能徇私護貪官……」「李大人是會試的主考官。」顧長亖春嘆口氣說道,「因此陛下給了他面子,在殿試結束後,才下令將其下獄,不過在這之前,大家都已經聽到風聲了,海哥兒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偏在刑部抓人那一日到了李大人家,幾個年輕學子跟刑部的人鬧上了,說了些不該說的話……」原來如此,這倒霉孩子……

「那,應該沒什麼大事吧?」大家小心問道。

年輕人熱血意氣,再加上被抓的是他們的主考官,也可以稱之為師,難免會有些衝動,這個算不上什麼忤逆的大事,最多斥責一通就過了吧?

「這個尚且不知。」顧長春說道,面色卻有些凝重,他想起那幾位大人說著話時的神情,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慎安派來的人就要到了,聽他怎麼說吧,這些官場的人,都是最趨利避害,跟我說這麼多已經很給面子了……」

想起昨晚那幾位大人見到自己的態度,已經跟前幾天顧漁中狀元消息才傳來時的態度明顯不同了。

都是這個海哥兒!跟他那個妹妹一樣,做事似乎不帶腦子,也不瞧瞧是什麼地方面對的什麼人,就榔頭一般瞎打一氣,害了自己不說,還要累及他們一族!

「要是事情真的嚴重,就將他除族,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他累及族眾,累及漁兒的大好前程!」他重重的拍了下椅子,站起來,「去看看曹氏和那丫頭做什麼呢?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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