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三章 公子無賴(二)

「鳳游宮宮主,鳳淵。」

季澈答道,沉吟了片刻,也隨之站起身來:「我去看看。」

「鳳游宮宮主?」一邊不明所以的季慈滿臉疑惑的眨了眨眼睛,「那是什麼人?七七姐的情郎?七七姐真的對人家始亂終棄了?」

「小姐……」郭子宸滴汗,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只能字斟句酌的回答道,「那人是一個……奸商,慕容姑娘被他騙了……」

「所以七七姐是去討錢的嗎?」

「慕容姑娘被騙的不是錢……」

季慈想了想,頓時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滿臉憤慨的說道:「我也一起去!」

郭子宸一愣,小姐你……究竟是想到哪裡去了?

眼看那一道纖細的身影急匆匆的離開,他生怕她有什麼閃失,也趕緊跟了上去。

季澈趕到的時候,眼前的畫面讓他一時有些愣怔。

白衣翩翩的慕容七正和紫衣飄飄的鳳淵面對面坐著,一人端著一杯茶,表情不失和善,動作不失優雅,看起來甚是風平浪靜,賞心悅目。

難道不應該是慕容七拎著鳳淵的領子惡狠狠的說「快把解藥交出來」么?

季澈是很了解慕容七的,她雖然性子急了些,卻不是全無分寸。如今會這麼虛情假意的應付著,是因為她沒有十足的把握可以用武力制服對方。

換言之,她忌憚鳳淵。

他不由的蹙了蹙眉,腳下便慢了一步,被隨後趕到的季慈一把拽住,匆匆的走了進去。從他們的方向只能看到鳳淵的背影,以及慕容七的微笑以及額頭正在隱隱跳動的青筋。

慕容七正問道:「鳳公子,這麼說,你這次是特意來送解藥的?」

「嗯。」鳳淵的目光隔著面具依舊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嫣然,打賭是你贏了,我怎會不遵守約定?」

「既然如此,那天在郡王府別院你又為何要跑?」

「若是我被魏南歌帶走,哪裡還有機會再見到你。」他輕輕一嘆,聲音溫軟多情,「雖然我輸了賭約,嫣然不能一輩子陪著我,那換我來陪你,也是一樣的。」

慕容七聽得有些愣,連手裡的茶杯都忘了放下,半晌才道:「鳳公子,有人說過你是個無賴嗎?」

鳳淵頓時笑起來:「不曾。」頓了頓又道,「你是第一個。」

……要我感謝你么?

慕容七瞪了他一眼,把手一攤:「先把解藥拿來。」

鳳淵也挺乾脆,伸手從懷裡掏出一黑一白兩個小玉瓶:「黑色內服,白色外敷。」頓了頓又好心的建議,「其實我覺得那朵蓮花開在嫣然頸中甚美,何必非要將蠱印除去?」

「你以為是寫信蓋戳呢?」

慕容七一把搶過那兩隻瓶子,正要送客,鳳淵卻猜到了她的心思,慢悠悠的笑道:「此葯還需配合我的獨門內力,連續運功七日方可除盡。這幾天,還請嫣然多多關照。」

「你……」還打算賴著不走了?

「鳳宮主以為鴻水幫是什麼地方?這麼容易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么?」季澈冷淡的聲音打斷了兩人的對話,此刻他已將季慈拉到了身後,徑自走到慕容七身邊坐下,修長的雙腿交疊,坐姿甚是隨意,語氣中卻頗為不客氣。

鳳淵的目光隨著季澈一路而來,在他身後嬌小的女子身上停留了片刻,才笑道:「鳳淵不敢。只是為了嫣然,這兩天免不了要打擾貴幫了,若是少幫主嫌棄,我們便只好換個地方療傷,這卻要費事許多……不過,鴻水幫向來好爽好客天下聞名,我想定然是不會將我們趕出去的,是么?」

他一口一個「我們」,慕容七倒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就和他站在一條船上了,說得自己好像有多委屈似的,事情根本就是他惹出來的好么!

因為是在季澈的地盤上,她也不好擅自做決定,默了默,就聽季澈淡淡道:「七七自然是留在這裡的,海勝浦四面環水,除非宮主水性極佳,有信心游過甸江,否則恐怕無處可去了。」

意思就是,既然來了,想跑都不行。

慕容七覺得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聽起來有點陰森,雖然他向來對誰都不大熱情,但對鳳淵似乎格外討厭一些。不過既然他同意了,她也就不再深究,眼見季澈身邊的季慈朝她悄悄招了招手,便趁著那兩人說話的時候繞了過去。

「七七姐你沒事吧?」季慈拉起她的手,滿臉擔憂,「是不是那個人欺負你?你別難過,讓哥哥去教訓他……」

她的話說了一半突然卡住,正聽得十分感動的慕容七反握住她柔軟的小手:「小慈我沒事,不用理會那個人。小慈……小慈?」

順著她的目光,正看到鳳淵唇角綴著優雅笑容朝她們點頭,不由心裡一沉,急忙搖著季慈的肩膀:「小慈,不行!別看他!那個人是個混蛋,千萬別被他的外表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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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沉沉,水韻聲聲。

慕容七意外得到解藥之後,心情大好,晚上拉著季澈季慈一塊兒喝酒慶祝,一不小心多喝了幾杯,暈暈乎乎之際,被季澈強行抗回了屋子,留下季慈替她除去衣服鞋襪,洗臉蓋被子,可她偏偏不肯好好躺著,不是踢被子就是拉著季慈叫著「再來一壺」,等她好不容易安靜下來鼻息漸沉,已經是月上中天,季慈也累出了一身汗,坐在床邊拿手扇風,目光落在慕容七沉睡的容顏上,不由淺笑起來。她們自小相識,只是那時候大家都還是黃毛丫頭,如今時隔多年再見,即使身為女子,她也不得不承認,慕容七有一幅上天優待的好容貌,醒著的時候,一雙靈動澄澈的眼睛和明朗的笑容,更讓這份顏色盛極。

也難怪……他會對她露出那種縱容又無奈的神情,他那麼嚴肅又冷情的一個人,竟然也會有那樣的表情……

想到這裡,少女臉上的笑容慢慢收起,手上的動作也停了下來,怔怔的望著慕容七又發了一會兒呆,才站起身帶上門,輕輕的走了出去。

季慈的院子就在慕容七所住的客居隔壁,因此沒過多久她便回了房,正要叫人打盆水洗漱,突然覺得屋子裡有些異樣。,急忙轉過屏風,赫然看見半掩的窗下坐著一個人。

淺紫衣衫,銀白面具,一頭烏髮如瀑,風姿過人。

這麼個大活人突然出現在閨房裡,少女卻並沒有害怕,更沒有出聲,最初的驚訝過去之後,她便用一種帶著疑問和審視的目光看著他。

鳳淵伸手取下面具,微微一笑,頓如曇花初綻,滿室生春。除了額角尚有幾道紅痕,整張臉完美得幾乎找不到不好看的地方。

季慈的眼睛突然睜大,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略一猶豫,便雙膝一彎,直直的跪了下來。

「主上……」第一聲細若蚊蚋,到了第二聲便清晰堅定了許多,「飛絮拜見主上。」

鳳淵饒有興味的看著她:「你能認出我是誰?」

「主上的容貌與夫人幾乎一模一樣。」季慈略略抬頭,目光再次從鳳淵臉上掠過,「娘親離世之前,日日讓飛絮牢記夫人的畫像和書信筆跡,絕不會弄錯。」

鳳淵目光微沉:「你娘幾歲去世的?你又是幾歲到鴻水幫的?」

「娘親去世時飛絮五歲,六歲時為鴻水幫幫主季芒收養,改名季慈。」

「難為你這麼小,卻能將這些事記得這麼牢。」

「父母之恩,飛絮無以為報,唯有牢記娘親臨終託付,無論如何都要報答夫人的大恩。」想起親人,少女眼中漸漸溢出淚光,語氣卻愈發堅定,「不知主上此次來找飛絮,可是有什麼吩咐?」

鳳淵卻沒有急著回答她,而是伸手虛虛一扶,季慈只覺得一股溫和強大的力道一帶,不由自主的站起身來,耳邊響起清越柔和的聲音:「你以前……叫飛絮?」

「嗯,聽娘親說,這是夫人賜的名字。」

「母親也真是,怎麼給女孩兒家起個這般凄苦無依的名字,當初想必也是想等你長大了留在身邊的。」鳳淵輕輕一笑,「我看季老幫主給你換的名字挺好,以後就叫季慈吧。」頓了頓又道,「我找你找了許久,好不容易才知道你的下落。前些日子我讓臨西給你送來秘訊,想必你一定很驚訝,你會不會怪我打擾了你的生活」

說話間,他的眼波流轉,語調溫柔,聽起來極是誠懇。季慈猶豫片刻,答道:「世人都道主上早在兩年前已經……已經在甸江殞命,因此接到秘訊之初,小慈確實很驚訝,但從未有怨,反倒感謝上天給小慈一個機會,終於可以完成娘親的夙願,讓娘親含笑九泉。」

鳳淵似乎對她這個答案很滿意,杏眼微微眯起,輕嘆道:「芳姑跟隨母親多年,是母親最信任的人,我小時候也最喜歡纏著芳姑,聽她唱歌謠講故事……若不是那件事……」

「娘親常說,我們全家的命都是夫人救的,如沒有夫人,我們一家人都已成一堆焦灰,如今……如今卻只剩我一人苟活於世……」說到這裡,少女眼中的淚水終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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