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蹭了大半天，五人終於進門坐下。
我給爸爸泡了鐵觀音，給媽媽和鐘意倒了冰果汁……鐘意我不知道，爸媽的待遇絕對是他們喜歡的，媽媽好幾次抱怨，去人家家做客，別人都給她泡茶，她只能眼饞小孩的果汁。
本來大人的意思讓我帶著鐘意去別處玩，但我就是磨蹭著不走，也不理會鐘意渴望的眼神，於是他們只能當著我的面說。
一聽之下我大吃一驚，鐘意竟然無法上我們學校的初中！
明安路學校雖然是九年一貫教育，但是升入初中還是需要形式化的考試的，那個考試幾乎簡單的可以忽略，少數平時成績很差的，也只需要稍微複習一下就能順利通過，而且不算分數，只算通過和不通過。
學校創辦幾十年，改革了二十年，沒通過升學考試的兩隻手就能數過來，用老師的話講，這卷子考不出，也跟交白卷沒什麼兩樣了。
沒想到鐘意竟然沒過，她比我低一級，本來明年可以進入初中部，我還特地給她留了學習資料，沒想到她竟然不得不另考初中。
在我們學校升學考試之後的就是一周後的全省統一考試，我們學校的人只要通過升學考試就不用考那個，一般人都會考出，所以從沒人為那複習，沒想到鐘意竟然碰上了。
她連升學考試都過不了，要再準備一周後全省統考，想考好學校……或者說想考上個學校……登天還比她容易點。
頓時，我看著她的眼神都是無奈的，沒有鄙視。
升入初中後我就沒見過她，一年不見竟成了這樣，什麼樣的冒險經歷能讓她從挺聰敏一姑娘到了升學考都過不了的白痴？
「你是不是交白卷了？」我惡狠狠的。
她無辜：「沒有啊，我很認真做的。」
「沒寫名字？」
「寫了啊。」
「那怎麼連那個都過不了？！那捲子……讓我想想，歷年來那捲子數學的第一題都是一加一等於幾吧……這種程度耶！最後一題也不過是算個方塊的面積……別的更不用說了，唐詩，字母表，你都不行？！」
她撇撇嘴：「別把你跟我比成不，我知道你年年年級第一，幹什麼什麼棒，比賽表演一大堆，人又漂亮又能幹……」她被媽媽扯了扯，不再說了。
媽媽臉色很不好看：「我們不會教女兒，讓你們見笑了。」
「哪裡……」沒人敢提前一個乖女兒鍾小茶，怕媽媽又狂化。
「我們來，就是想問問，能不能再給鐘意一次機會？她上不了明安路，考不好統考，她這輩子就完了。」
「讀書又不是唯一的出路！」鐘意很不屑，「我不讀書照樣能混好。」
典型的叛逆社會少女，我和爸爸同時恨鐵不成鋼的朝她嘆氣，媽媽已經臉色鐵青，嘴抿的快掉了。
駱亦宏沒多考慮就點頭：「我會和校長說的，阿姨放心。」
這麼大口氣？我看看駱亦宏，他朝我諱莫如深的眨眨眼。
媽媽還是很不放心：「鐘意雖然有些厭學，但小孩子都這樣，被社會晃花了眼，哎，希望校長能夠理解。」
駱亦宏摸摸我的頭微笑：「我理解的。」
媽媽看看我，眼神有點閃爍，最後很有些糾結的說：「小，咳，茶……剛才聽鐘意說，你是個很優秀的孩子，恩，希望你繼續加油，給鐘意做個好榜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鐘意忽然發狂的尖叫，「家裡也小茶小茶，這裡又是小茶！陰魂不散是不是啊？！小茶小茶小茶，你你你你眼裡全都只有那一個死人！」
彭！
爸爸和駱亦宏同時摔了被子，我眼皮抖動了一下，雖然是十塊錢三個的便宜貨，但就是因為是在好看駱亦宏才給買，就這麼壯烈犧牲了……
爸爸臉色鐵青，他站起來：「鐘意，你找打是不是？」
駱亦宏一動不動，他冷冷的盯著鐘意，忽然對媽媽說：「阿姨，鐘意如果一直這樣，我可能真沒辦法，我說沒有用，校長到時候肯定還要和鐘意面談的。」
媽媽臉色一變。
「我知道你希望鐘意未來好，我也希望你們高興，但是有些事情，我們是無法改變的，比如鐘意如果實在不願意上學，我雖然是董事會，但也不能逼迫她上學。」
媽媽拉著鐘意站起來，狠狠的瞪了眼鐘意，慢慢道：「我回去會教育的。」
駱亦宏起身，淡淡道：「叔叔阿姨一起吃個飯吧。」
「不，昨天還有飯菜剩著。」媽媽轉身就走，爸爸看看駱亦宏，嘆口氣道：「小駱，過去那麼久，我也認命了，鐘意這孩子只是被逼得緊了有些叛逆，我們把她當小茶養，卻沒想到失敗成這樣……」
「我不會把她當成小茶的。」駱亦宏道，摟住我的肩膀微笑，「我的小茶，在這。」
爸爸看看我，眼神挺溫柔，我激動的心臟怦怦直跳。
他點點頭：「是個好孩子，當得起小茶的名字。」
哎，我自己生活在自己的陰影之下。
門外，鐘意在哭，媽媽在罵：「花了多少錢吧你送進明安路，現在為了讓你上學連他都來求了，你要是這麼不要好，我就……」
「就怎麼樣？！把我送回孤兒院？！」鐘意的聲音尖利。
媽媽不再說話，她筆直的往外走，一如既往的驕傲。
我忽然很想哭，替媽媽哭。
※※※
幾天後，韓琦打電話來：「小茶，出去玩！」
我懶懶的躺在床上：「去哪？」
「游泳哈！」
「……什麼時候？」
「後天上午九點在市游泳館門口集合啊。」
「……好。」
掛了電話，我又撥通了黎悅姐的電話：「黎悅姐。」
「怎麼了？」
「後天我去游泳……」
「……買泳衣？」
「耶？！你怎麼知道！」
「廢話，你衣櫥里有什麼沒什麼還有比我更清楚的嗎？」
「……好吧，我跟著你買，還是你幫我買？」
「明天晚上給你送來。」
第二天晚上，黎悅送來了游泳衣，剛打開我就噴血了：「豹紋？！」
黎悅優哉游哉的坐在一邊：「量身打造！」
我拿起弔帶，忽然顫抖了：「兩截的？！」
「沒～錯……」
「黎悅姐！」我哭了，「整我也不帶這樣的，我一十三歲太平公主，你讓我穿著豹紋比基尼去游泳，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拍MTV呢！」
「小茶，你皮膚白，身材好，人瘦，胸部卻有料，豹紋這種青春與野性的混合體最適合你了！」
「太成熟了！青春個毛！」
「信黎悅，得男人！」
我無力：「我才十三歲，我不需要男人。」
「十三歲，現在十三歲都有生孩子的了，沒事沒事，小茶你相信我，先試試！給你爸爸看！」
給爸爸……噗……他跟咱沒血緣關係啊。
雖然如是想，但有了新衣服第一個穿給駱亦宏看已經成了慣例，我只能彆扭的穿上，跑到書房：「爸爸！看我的泳衣！」
駱亦宏抬頭，忽然趔趄了一下：「小茶你幹嘛？女泰山！？」
「……嗷嗷嗷嗷黎悅姐我不幹啦！」我內奔，越想越覺得確實像泰山。
黎悅就站在門口探頭探腦，一把揪住我轉過身重新面對駱亦宏理直氣壯：「我覺得很好看啊！別懷疑我的審美？」
駱亦宏摘下平光鏡打量了我一會，剛微笑著點頭點了一半，忽然又變臉了，難得的凶神惡煞：「不行！換！」
「為什麼！？」我和黎悅同時叫，話說我確實喜歡豹紋……小小悶騷下。
「反正不行，換！」駱亦宏轉身戴上平光鏡，意思沒的商量。
「明天小茶就要游泳，來不及啦！」黎悅不服，「難道你要她買游泳館那些也不知道消毒過沒有的難看的泳衣？！」
「那就別去！」
「人家半個月了才約我玩一次啊……」輪到我委屈了。
駱亦宏嘆氣，摘下眼鏡揉揉鼻樑：「小茶，穿這身，很危險。」
「要安全穿防彈衣啊！」黎悅不爽，「小茶，別理他，爸爸們都這樣，女兒穿的性感就擔心小寶貝在外被騷擾，小茶，跟你一起玩的是女生吧。」
「是啊，就一女生……」我搔搔頭，「而且我會游泳。」
「你什麼時候學的游泳？」駱亦宏問。
「額……以前吳媽和忠叔帶我游過！」呼，人家幾百年前就辭職了，死無對證哈！
駱亦宏也不想多追究，嘆氣：「明天我送你過去。」
我忽然有點心虛，約我的確實是韓琦一人，但她說了「集合」倆字，莫非組織的另有其人？到時候駱亦宏看到一堆少男少女，會不會狂化？
……算了，船到橋頭自然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