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騰那麼久,祝青青一直沒有從親王的所作所為中看出他到底在其中扮演著什麼角色。
他唯一做的就是問祝青青的意見,青青,我的公主,你讓我留下,我就留下。
我想你留啊……但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啊!
祝青青覺得自己現在的感覺很卑劣,她害怕,茫然,親王反而成了主心骨,但是這個造成她害怕和茫然的情況,卻是為了抓親王。
兇殘,她幫哪邊都是唇亡齒寒。
腳步聲凌亂的響起,八個驅魔匠站在了外面,其中竟然還有許久不見的蕭老爺子和蔣光頭,兩人表情凝重的站在最前面,堵在洞口:「許久不見,沒想到兩百年前的正邪之戰會在今日重演。」
親王搖搖頭:「兩百年前我可沒被我的孩子背叛,也沒有像青青這樣讓我願意以身涉險的笨蛋在。」
不黑她會死么……
顯然被擠兌的驅魔眾表情更不好。
「我已經老了,本沒什麼活頭,卻沒想到臨到去見閻王了,還遇到西方大妖常駐不走的破事兒,你引得四方群魔亂舞,連普通人的社會都齟齬叢生……」蕭老爺子沉沉的說,「說實話要論本事,我們這群老骨頭加起來都不如兩百年前那些先輩的一人,可要論決心,我們卻一點也不必先輩人們少,本來與虎謀皮是下下之策,但當下下之策有一個上上的成算時,那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祝青青,你可以過來了。」
「……別說的好像我們商量好的行不。」祝青青忍不住說,她覺得自己應該走開,但是腳下像生了根,就是邁不動。感覺很心塞,「我想知道你們真信維奧拉嗎?如果她能聯繫上你們,說動你們幫她,那我覺得她好厲害,是她把毒品帶進來,攪得這兒烏七八糟,結果你們為了所謂的正義,幫她幹掉艾倫……難道你們指望艾倫消失後,我能打得過她?還是你們誰能壓制她?」
「祝青青,你大概忘了一件事。」段無惡突然從後面插嘴,「親王沉睡的這兩百年,維奧拉一直就在南美,從不曾如此大規模進來。」
「所以你們這是想把她勸出去?我猜你們當時說的大概就是什麼,行行好吧看我們把你爹都殺了你就別來我們這鬧騰了快回家吧……」
「祝青青!」蔣光頭突然一聲大喝,「求趙雨辰畫陣的不就是你嗎?!」
祝青青戛然而止,張口結舌。
她彷如被打了當頭一棒,忽然驚醒過來。
對啊,按照她一直以來的想法,這妥妥的就是想殺大BOSS,束手無策之時突然天降外掛,簡直有如神助,她所要做的只要是順其自然,幹掉親王,然後再沒人能逼她吸血,用等級壓她,憋著勁想把她拉進變態的隊伍……
可是到底哪裡不對頭呢?是什麼地方出了錯?
她決定問清楚,她望向親王:「你知道多少?」
親王往陣中心走了兩步:「再不走,我就不放你嘍,公主。」
祝青青站著不動,她已經有感覺了,這樣下去自己大概沒什麼好日子過了,其實不是她不努力也不是別人太厲害,而是她圖樣圖森破,一開始她就輸在起跑線上,不管初始能力值和血統純度有多高,都無法掩蓋她作為人類是個草根,作為血族是個菜鳥的事實。
再怎麼掙扎,沒個懸崖底十年傳功或是秘境里百年修鍊……都只是個炮灰命。
對這群生物來說,不管社會文明與否,「政權」始終來源於槍杆子。
她不想依賴變態親王,驅魔匠又不想讓她靠,最終留在她身邊的,竟然只剩下大學同學,和完全不知情的親人們了。
一句話,都怪小說看太多……
祝青青不再說話,她知道有親王在,等級壓制之下自己想幹什麼都是浮雲,她只能默默的後退,踩到了地上的江小花,靠在石壁上,低落道:「反正對誰來說我都是豬一樣的隊友,你們隨意吧。」
沒有任何一個人反駁,看來所有人都認同她的這次自我認識,祝青青簡直要絕望。
「我知道你們要做什麼,你們想用老辦法逼我沉睡,然後啟動我家公主弄來的陣法把我徹底殺死……」親王輕描淡寫的說著,瞟了祝青青一眼,讓祝青青頗有種無地自容的感覺,「可我剛才就說了,那是兩百年前……」
輕喃聲中,親王微微抬頭,祝青青只感到周身一陣發冷,黑夜獨有的安全感蕩然無存,轉而是尖利如刀的氣息在扭轉,它們咆哮著裹挾著巨大的恐怖感向著洞口的驅魔匠撲過去,和外面的黑夜呈包夾之勢,以一種鋪天蓋地的氣勢壓向驅魔匠。
祝青青正看得驚悚,突然感到身邊一毛,卻見段無惡正向她抓來,她下意識的一掌拍開他的手,怒道:「你要幹嘛!」
段無惡沒什麼表情,他收回手,表情有些驚訝的看著她,隨後皺眉喝道:「快走!已經牆頭草了,還想被兩邊活活夾死嗎?」
「我牆頭草怪誰啊……」祝青青悲憤,「你別管我了反正我也已經死了。」
「隨便你!」段無惡說著,掏出刀子在自己的手臂上划出一條血線,然後蘸了鮮血在眉心畫了一道線,一邊念念有詞一邊拉著身邊的小夥伴就往外跑。
他和他的小夥伴都失血過多,而這一次在眉心畫血線似乎比剛才被吸血還要可怕,他倆腳步蹣跚,幾乎是用一種狼牙山五壯士的壯烈感在玩外跑,兩人走位很有技巧性,祝青青甚至看到他在洞里的每一步都像激起一片塵土似的打散一片黑暗,但在腳離開的時候卻又重新歸於原樣,他倆貼著牆一步一喘的繞過親王,祝青青不明白為什麼親王不攔住他們打一頓,可隨著親王的目光,她明白了,他不能。
親王正看向牆體剛才被江小花撞開的那一片,牆灰簌簌而下露出了曲折的線條和圖案,此時在一片黑暗中微微的閃動著流光,非金非銀,卻隨著黑暗濃度的增大而流動的越發快。
驅魔匠竟然已經把古早的陣法照搬到了防空洞中,顯然在親王進入後就開始緩緩運轉,神奇的是它們像是會認人一樣聚集向親王,卻絲毫不理同為血族的祝青青,金紅色的光芒像是黑暗中的燈光追逐和包裹著親王,但他紋絲不動,只是任由光芒在黑暗中穿插遊動著。
金紅色的光芒在濃郁的黑暗中流動的越來越快,就好像是大戰前必有的風暴一樣讓祝青青感到壓抑得喘不過氣來,她緊緊貼著牆壁,雖然感覺自己簡直像是一個自帶金鐘罩的血族,但洞口幾個驅魔匠的氣勢卻相當驚人,他們念念有詞,手中做著各種手勢,每一次作出類似於推送的動作,都有彷彿吹散黑煙的風一樣呼嘯而來,動搖著親王對黑暗的控制。
他們到底想幹嘛?祝青青看不懂,這就像是鬥法,武林高手對坐著比拼內力,蕭老爺子和蔣光頭以外的幾個人都已經大汗淋漓,卻不知道親王是不是因為體質的原因才毫無變化。
可就在她以為兩邊就跟洪七公和西毒一樣要拼內力到死時,雙方忽然動了!
驅魔匠!他們!老老!少少!中年男紙!各自掏出一把槍!對準親王!射了!
我日啊!說好的玄幻片呢?!說好的道士勇斗吸血鬼呢?!節操呢?!
祝青青當庭就跪哭了,她不得不跪,子彈的聲音被奇怪的方式壓制了,但還是有密集的噠噠噠噠聲穿越黑幕沖著她和親王的方向掃來,雖然主要還是對著親王,可她明顯能感到強勁的氣流從身邊飛過!即使她現在的身體素質完全可以演繹黑客帝國里的經典橋段,可小市民的心態卻讓她第一時間就屁滾尿流的雙手抱頭趴下了,趴下以後卻本能的以完全不小市民的身段火速打著滾躲避流彈!
子彈打入黑暗中時不時泛起一陣燒灼的灰煙,顯然那是銀質的子彈!被釘在牆上的兩隻血族遭受到無妄之災身上被打出一個個冒煙的洞,慘烈的嘶叫聲劃破天際!地上的江小花和另兩個血族也不能倖免,三鬼在陣法開始的時候就一點聲音都沒有,此時硬是生生疼醒,身披青煙,抱頭亂竄,祝青青自顧不暇哪能理到他們,她徒勞的喊了幾聲江小花,還在牲口階段的江小花哪能搭理,一頭撞上一面牆,就倒地不醒了,蜷縮在那兒,另兩個血族卻硬生生爬到親王剛才站的位置,抬頭不知道說了什麼,接著緩緩趴在地上,不動了。
而作為驅魔匠重點關照對象,親王早已把自己融入了黑暗,當兩個血族趴在他剛才站的位置後,他忽然笑了,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這就是你們覺得兩百年不是問題的原因嗎?」話音剛落,兩隻血族全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絲絲縷縷的黑氣從它身上飛起,融入到四周的黑暗中,黑暗瞬間濃郁了很多!
難道那血族死前把自己獻祭給親王了?!祝青青深感佩服,嘆為觀止,親王剛才還眼看著她暴打它,可現在它們還是爬過去獻祭了,這果斷就是真愛吧!
驅魔匠不答,他們一邊用子彈壓制親王的行動,一邊在洞口擺起了兩個香薰機,打開後,紫色的粉狀氣體從出氣口冒出來,在兩人念念有詞的引導下飄進洞中,緩緩上升,竟然像一朵越聚越多的紫雲,開始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