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卷 京師劇變 第008章 生死存亡

一頓酒宴吃得索然無味。

心裏面一旦有了事情,任憑有龍肝鳳髓擺在前面也提不起興趣了。

兒子,這麼容易就有了么?我苦笑著搖了搖頭,若是公主或宋迪給我生了兒子,我高興還來不及,可是突然有個敵國的公主說有了我的兒子,這簡直就成了天大的笑話了,要我怎麼辦呢?想一想真是頭痛!

奇怪的是,席間兩大宗師並沒有再跟我多說些什麼,只是互相敬了幾杯酒後就悶坐在那裡不說話了,而我心中有些煩惱,也沒有留意這一點,只知道自己低著頭喝悶酒,一直熬到了酒宴散後才打道回府。

「真是奇怪了,明明沒有事情,為什麼皇帝說人家是沖我來的呢?難道說就是為了送這一封書信么?」被夜風一吹,我的腦袋有些清醒了,開始思索今天的問題。

耶律蓉是個問題,她生的孩子也是個問題,如果真的存在這個兒子的話。不過我卻難以相信神木尊者會屈尊降貴地替她送信,之所以會這麼做的話,應該是想要離間我們的君臣關係吧,畢竟我現在是大宋西北的重要人物,手下兵多將廣,能征善戰,隨時都會對大遼造成嚴重的影響,基於這一點,身為大遼北院大王的神木尊者倒是有向我使壞的理由的。

只是京師與大遼的南京相隔千里,想要清楚地了解耶律蓉那裡的真實情況的話,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不用說我現在已非自由之身了,做什麼事情都要徵得朝廷的同意的,想要去大遼,首先就要有正式的官方的名義才成。

如果皇帝知道了這件事情,知道我唯一的兒子竟然是由大遼公主生下的,他會有什麼樣的反應呢?儘管他是知道當時這件事情的,恐怕也不會很放心我吧!

這樣看來,無論神木尊者的初衷是如何,目下都給我造成了困局。

在我悶悶不樂地回到天波府的同時,皇宮之中的太宗皇帝也沒有閑著,手下的兩名黑衣內衛正在向他彙報今天的事情。

「這麼說,神木尊者給了楊延昭一封信?他看過之後就撕毀了?」太宗皇帝捻著所剩不多的幾根鬍鬚,有些遲疑地問道。

一名黑衣內衛恭敬地回答道,「啟奏聖上,此事千真萬確!很多人都在酒宴上面看到了!」

「那麼,他在看了信件以後有什麼反應?」太宗皇帝有些拿不準地盤問道。

另一名黑衣內衛搶著回答道,「楊大人並沒有說什麼,只是臉上的表情非常複雜,看起來有些疑慮有些欣喜又有些猶豫,說真的,屬下還沒有見過如此豐富的表情在同一個人的臉上出現過。以此來推論,那封信件對於楊大人一定非常有震撼力!只是那信件已經被楊大人給徹底毀掉了,難以猜測其中的內容是什麼,不然的話,到是可以知道些有用的東西的。」

太宗皇帝擺了擺手,有些不悅道,「過了的事情,就不要再討論它了!我命你們在西北待了幾年,任務也沒有少完成!楊延昭在西北的事情,如果不是有你們及時回報,朕還真的是不清楚的,哼哼。你們的功勞是很大的,等辦好了這件事情以後,朕一定對你們大加獎賞!」

「謝陛下隆恩!縱使屬下等肝腦塗地,粉身碎骨,也無法報答陛下之萬一!」兩人都很興奮地跪下謝道。

「你們好生下去吧——」太宗皇帝點了點頭,令二人離開了。

似乎是想到了什麼事情,太宗皇帝靜靜地坐在那裡,臉上的表情異常古怪,氣息也有些不太穩定,良久之後長嘆了一聲,「唉——早知道有今日,有何必有當初呢?」

一個人影從屏風的後面悄然鑽了出來,站在了太宗皇帝的身後,長長的身影在燭光的照映下,在地板上面來回搖動著,猶如人在風中一般飄零。

「陛下是有些後悔了么?」那人嘿然問道。

太宗皇帝頭也沒有回,放佛早就知道那人在身後,「談不上後悔,楊延昭是朕一手扶持起來的,本來是準備好好用一下的,可惜他的野心有些太大了!現在想起來,倒是有些可惜,如果朕只是將他作為一名將領來使用的話,或許就不會出這些問題,沒想到這人只要一接觸到政務,就變樣兒了!」

「陛下說的是,既有兵權,又出政令,很難有人不生出異心來。」那人附和道。

「但朕並不後悔!」太宗皇帝哼了一聲道,「身為帝王,所推行的無非就是制衡之道!儘管楊延昭的勢力起來了,可是党項人跟契丹人甚至是西南的大理,都被壓制住了!朕在這幾年裡面也沒有閑著,朝廷今年的賦稅收入已經超過了一萬萬貫,禁軍人數也超過了八十萬,各地廂軍更是多達百萬,而由於西北戰事的平息,與西北軍費的自給,省下來大量的糧餉,只要找到一個合適的借口,朕就可以再次北伐,收復燕雲十六州,把契丹人趕到渤海裡面去!」

那人笑著讚頌道,「陛下的雄才大略,確實令人嘆為觀止!」

太宗皇帝似乎有些興奮,臉上泛起了一團團紅暈,咳嗽了一聲後接著說道,「先皇辛苦創業,為我趙家開創出一個大好的局面,朕身為繼任者,怎麼可以不將他發揚光大?這幾年的辛苦,都是為了這一天做準備!朕決定在中秋之後,便從雲州到渤海的千裡邊界同時出兵,分兵十三路,大舉攻入遼國,一雪當日金沙灘受辱之恥!」

「好極了——」那人鼓掌道,「微臣雖然老邁,卻一定追隨陛下左右,執鐙牽轡,為陛下的千秋大業做個急先鋒!」

「仲詢,你果然是朕的好兄弟!」太宗皇帝望著身旁的潘美動情地說道。

那人不是別人,正式太宗皇帝的親家,相交多年的重臣潘美潘仲詢。

「只是,大戰在即,陛下準備如何處置楊延昭呢?放任他留在西北,那可是一個變數。」潘美不露聲色地問道。

太宗皇帝微微笑道,「此事何須仲詢擔心,已經動手了。」

我回到天波府後,已經是半夜了。

內室的燈光依然沒有熄滅,聽到聲響後,公主迎了出來,見我一身的酒氣,不由得有些眉頭微皺,忙上前扶著我說道,「夫君,怎麼喝了這麼多酒?傷身子的。」

「唉——」我心情不爽,嘆了口氣道,「都是一國的皇爺來敬酒,我怎麼可能推掉?大宗師級別的高手,哼哼,不妨事的——」

公主跟了我多年,對我的脾氣早就摸清楚了,一見我這個樣子,便知道我心中肯定有事藏著掖著,於是關切地問道,「可是遇到了什麼為難之事?」

我望著公主一雙美麗的充滿了情誼的大眼睛,突然覺得有些愧疚,張了張口,終究沒有說出來,最後說道,「先回房吧,慢慢說給你聽。」

公主遣退了眾人,親手將我扶了回去,斜斜地靠在床上,然後又端了一碗早已經備好的醒酒湯,送到了我的面前,柔聲說道,「夫君,先喝些湯來醒酒。」

喝了兩口湯後,頓時覺得舒服了很多,我不由得嘆道,「還是自家老婆好!能夠得到公主你為妻,真是我這輩子的福分——」

說起來,那麼點兒酒實在對我是無足輕重的,之所以精神頹廢,就是因為耶律蓉那封書信給弄的,現下回了家,又得公主的百般撫慰,心情頓時好了許多,酒氣也消散了大半兒。

「夫君又說什麼見外的話了——」公主自打成親後,性子穩了很多,完全是一副賢妻良母的姿態了,有時候我看著她,想起當初同我聯手抗敵的情形,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我考慮了一陣子後,還是覺得應該將耶律蓉的事情講出來給她知道,便整理了一下思路,慢慢地將我與耶律蓉之間的事情說給她聽,其中牽扯到了四郎的部分也簡略地說了說,最後再說道兒子的問題,和我對神木尊者此次來京師的目的猜測等,零零種種地談了有大半個時辰才說完。

「原來這其中還有如此多的曲折——」公主看著我的眼神有些責怪的味道,語氣卻依舊溫柔如故,只是有一些埋怨,「夫君應當早些把這些事情說出來的呀,一個人憋在心裏面何等難過,有妾身為夫君分擔憂慮也是應該的。」

「原本不想讓賢妻擔憂,不料此時惹出了麻煩來,卻又覺得有些對不住你,真是令我頭痛萬分——」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公主笑道,「夫君何須如此介懷?即便你將那位銀平公主接到府中,也只是給妾身多收一個妹妹而已,難道夫君覺得妾身是個善妒的女子么?」

我慚愧道,「早知道賢妻如此豁達大度,我也不必如此煩惱了。不過這件事情比較複雜,我對銀平公主並沒有什麼非分之想,事情之所以會變得如此不可收拾,都只能說是天意使然,造物弄人!況且她與我分屬兩國,乃是敵對的,又豈能輕鬆地揭過種種恩怨?這件事情,怕是要牽絆許久了!」

「這位公主,卻也是個苦命的女子——」公主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嘆了一口氣道。

「唉——誰說不是呢?要怪,就只能怪這個動蕩的時代吧——」我有些惆悵地說道。

夜已經深沉,夫妻二人也沒有再耽擱什麼,收拾了一下便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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