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卷 京師劇變 第005章 跳將出來

一別將近三年,而陳摶的容貌依然如故,這令我頗有點兒相信他修鍊的的確是真正的神仙之道了,有抱朴真人的前車之鑒,我真的不敢肯定他們最終是不是都會飛升到同一個地方去,還是被空間亂流捲走變得屍骨無存,畢竟,所有飛升的人消失得連渣滓也不剩半點兒。

「先生——」面對這個神仙一般的老道兒,我收起了所有的心思,恭恭敬敬地給他行了個禮。

「呵呵——楊小兄弟——氣色不錯——看來最近混的不賴啊——」陳摶老道兒還是不改神棍本色,見到我之後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後才笑呵呵地說道。

「托你老的洪福,雖然有些波折,所幸還沒有死掉。」我想起了分別數年之間的種種變故,不由得心生唏噓,有些感慨地回答道。

陳摶聽了我有些抱怨的回答後,卻也沒有產生些須的感情波動,依舊是笑著說道,「好啊——好得很——活著就好啊——」說著便哈哈大笑起來,直笑得鬚髮亂顫後才停了下來,搖頭道,「老道兒在華山一坐就是三年,妄圖悟透這金丹大道,說來可笑,來來去去總是差那麼一步,莫非老道兒也跟抱朴子那傢伙一樣,需要小朋友你給來個神來之筆點化一下?」

「好似你跟他修習的不是一碼事兒吧?抱朴雖然所習繁雜,可是他一顆赤子之心從未有失,故而能夠因文入道,可是老祖你身在華山打坐,心中卻始終沒有放下這十丈紅塵,如何教人渡得?」我翻了個白眼兒回答道。

「出世入世,哪裡那麼簡單——」陳摶搖了搖頭,似是深有感悟。

我見陳摶老道兒的情緒似乎有些低落,心道這可不是好現象,人家三大宗師來汴京,都是雄赳赳氣昂昂地想來砸場子的,一個謝禮雖然鬼鬼祟祟,但是功力著實不若,可是陳摶現在這個樣子卻很令人擔憂,總得想辦法讓他感到生活是美好的,前途是光明的,未來是可以期待的,這才能令他煥發出春天一般的光芒,才能跟我攜起手來共同抗擊兩大宗師啊!否則以現在這個狀態的話,我同他去對付神木尊者與無可上人這兩個積年老賊,與送死何異?

可是看他現在的形狀,似乎是在參悟最後一關上遇到了極大的阻礙,不解開這個心結,別說飛升無望,就是平時的狀態也發揮不出八成來,得想辦法幫幫他才是。

我的心思轉來轉去,覺得陳摶和抱朴真人之間的差別還是很大的。

抱朴真人當時之所以陷入困局,是因為他自己迷失在自己所構建出來的藝術殿堂的曲折迴廊之中,我則是給了一個他當頭棒喝,令他頓時醒悟過來,將自己製造的樊籠給打破了,說到底,這是一種頓悟,有畫龍點晴的效果。

而現在陳摶的情況則又不同,他本身就是理論方面的大家,一代宗師級別的人物,甚至開創了太極學說,在修行的道路上給後人留下了相當具有影響力的遺產,同時他的武學修為和內丹功法也是天下無雙,華山睡丹功奪天地之精華,可以說當時之中,應該沒有人能夠在這方面指點的了他。

可惜我並不是這個當世之人!

來自後世的我見聞廣博,雖然當時已經沒有了修鍊的氛圍,但是理論方面可能更勝前人,於是我沉吟了一陣子後有些躊躇地說道,「老祖——你覺得你這些年來,辦得最得意的一件事情是什麼?能不能直言相告?」

陳摶看著我的眼神有些驚異,但是從我的語氣之中表露出來的真摯感情來看,他能意識到我是真的想要幫助他,於是也很認真地說道,「若說老道兒對後人有那麼一點兒的貢獻的話,應該就是老道兒的太極學說了吧!華山壁上的太極圖,或許能夠流傳時間,為天下有心向道的後來人提供一點兒參考!除此之外,其他真沒有什麼好講的了——」

果然如此!我心中暗喜,自己總算沒有猜錯,於是接著說道,「那麼請問老祖——太極學說僅僅是你臆測出來用來為後人指路的?還是你自己也修鍊的這個?」

陳摶聽我這麼一說,心裡很有些不悅,「若是老夫沒有身體力行過的東西,又怎麼敢公之於眾?那樣做豈不是流毒千里貽害後人?斷斷是行不通的!」言辭之間很是有些斬釘截鐵的味道。

「好!」我先是叫了聲好,然後真心真意地說道,「多數修道之人,向來敝帚自珍,偶有一點發現,總是留給弟子門人,從來不願意泄露天機,唯恐有人超越自己!而老祖你心胸開闊,每有發現輒欲與人分享,就憑這個心性德行,飛升仙界當之無愧!」

陳摶不以為然地搖了搖頭道,「話雖如此,可是修為不夠仍然到不了那裡!再說修道之人中沒有門戶之見的甚多,老道兒也不是肯留東西給後人的唯一,先賢們所著之典籍在前,造福良多,否則世上哪裡有這麼多的後來人?」

我兩眼神光湛然,進一步盯著陳摶厲聲追問道,「也就是說——老祖你這三年來,什麼都沒有做,就是躲在華山頂上,一直繞在你畫的太極圖中兜圈子?」

聽了我的話後,陳摶一時語塞,兩眼茫然地想道,是啊,我這些年來,何嘗不是每日推究太極圖,結合自己的丹道修鍊,希圖參透那最後一關?說我在兜圈子,也沒有錯啊!可是這話聽起來,為什麼有些奇異的感覺呢?

陳摶的臉色越來越複雜,乾脆坐到了地上,雙手揪著自己的鬚髮,悶在那裡苦苦思索。

隨著陳摶的思索,他周身的氣流也在涌動,居然按著太極圖的樣子,在他的身子周圍轉除了一個痕迹分明的陰陽魚圖案出來。

「兜圈子啊——兜圈子——」陳摶一面盯著地上的太極圖看,一面及其痛苦地呻吟著,那種熱切地追求真理卻只差臨門一腳的樣子讓人看了嘆息不已。

看著陳摶的痛苦樣子,我知道成敗只在一念之間,於是大聲喝道,「陳老祖——既然你在圈子裡面轉不出去,那你為什麼不跳將出來呢!?」

「跳出來!跳出來!跳出來——」陳摶聽到這句話後,如同夢遊之中的人猛然間醒轉過來一般,兩眼中的身材迸發出來,不由得嘆息起來,或高昂或低沉或悠揚或婉轉,我竟然從來沒有想到過一個人的喉嚨居然可以發出如此彷彿多彩的聲音來。

陳摶的修為何其深厚?一時失察之下,我的心神幾乎就被如此詭異的聲音給陷進去了,直到陳摶將我拍醒過來。

「可怕——」我清醒過來的時候,發現陳摶的樣子雖然還是那樣,但是神采完全不同了,他的身上似乎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對!就是一種讓人感覺不到一般的感覺!我不禁心下駭然,不是這老道兒被我忽悠得走火入魔了吧!

見我有些驚駭的樣子,陳摶微微笑著看著我,口中婉轉曲折地吟詠道,「十年蹤跡走紅塵,回首青山入夢頻。紫綬縱榮怎及睡,朱門雖貴不如貧。愁看劍戟扶危主,悶聽笙歌聒醉人。攜取舊書歸舊隱,野花啼鳥一般春。楊小兄弟,老哥哥我受教了——」

「原來他沒瘋啊——」我不禁將吊了半天的心又重新放回了肚子裡面。

這首詩聽得分明,正是當日我在汴梁的酒樓之中初次遇到陳摶之時所聽到的那首,陳摶很正常,非常正常,看他的眼神神光湛然卻有溫和得很,很顯然,他沒有事兒!

「唉——」陳摶嘆息了一聲道,「沒想到我陳摶自謂聰明,能夠創千古未有之機由,卻不小心將自己給困了進去,若不是小兄弟你今日喊破,怕是永無登上金丹大道的機會!如此恩德,讓老道兒兄弟生受了兩回,我該如何報答你啊——」

說話之間,陳摶的身上傳播出來的氣息變了數千百遍,直至我無法察覺出來。

這下子我總明白了,他是真的明白了!可惜的是,他雖然被我給整明白了,但是我這個能把他整明白的人自己卻不明白,這也不知道究竟是明白了還是不明白,真是讓人弄不明白了,我不由得苦笑不已。

「你老人家可是真的想明白了?」我還是有些不放心地問了一句。

「圈兒內圈兒外,紅塵山野,青蓮白藕,紅花綠葉,又有什麼不同?我從來沒有想到過這個新的世界竟然會如此奇異,大半生的辛苦,今日才有了一絲盼頭兒啊——」陳摶卻不直接回答我的問話,卻自顧自地看著自己腳下的太極圖感慨地說道。

我低頭一看,只見那足有丈余方圓的太極圖竟然如同縮水了一般,由外向內泛出了波紋一般的異動,只在一瞬間就化為虛無,地面上青石如故,塵土不驚,絲毫看不出來方才曾經有過那麼大的動靜,就好像亘古以來就是這個樣子一般。

「這個——」我心頭暗暗想道,「以前他必然是做不到的,即便可以,也無法做的如此波瀾不驚舉重若輕!難道兩個看似無法溝通的世界之間,這就是區別?」

突然我想到了當初抱朴真人飛升前的異象,不由得有些慌張地問道,「陳老祖——小弟我幫了你這個忙,你可別拍拍屁股就走人啊!兩個宗師級的傢伙,小弟我可是吃不了兜著走啊!無論如何,你要飛升也得等到把那兩個傢伙擺平了再說——」

兩隻眼睛卻是緊緊地盯著陳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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