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卷 京師劇變 第001章 結伴而行

事情的發展往往是出乎於眾人的預料。

李繼遷在將耶律德芳迎回之後,竟然非常積極主動地上表朝廷,要求安排他的朝聖事宜,以便他能夠儘早地到達京師來朝拜太宗皇帝,確認歸附的各種手續。

「他不是腦袋有病吧?」得知了這件事情的人都毫不例外地如此評論道。

不僅僅是民間的輿論比較懷疑,就連大宋的太宗皇帝也感到有些詫異。眾所周知,對這些遠在邊疆的實力派人士,朝廷向來是既打又拉,既想利用他們手中的力量加強對於朝廷觸手不及的地方的管理,又不希望他們的實力過於膨脹而最終走上對抗朝廷的分裂之路,可謂是很傷腦筋。

賜封封疆大吏,並宣召其子女或者是本人進京師面聖,本來就是對於此人不放心的表現,而奉召入京的人多數情況下是會有人身安全問題的,好一點的就是被羈押在京,永遠不可能回到自己的領地去,差一點的就有可能直接被砍掉腦袋,一了百了。可是李繼遷這個明顯是想要在河西稱王稱霸的傢伙,居然會同意上京?怪了!

「我可不認為李繼遷是個敢於冒險的傢伙,他既然會選擇上京,就一定是有所倚仗,只是我們現在並不清楚他的底牌到底是什麼而已——」我輕輕地拍著腦袋對王石雷說道。

「就算他有所倚仗,我們的皇帝陛下也不是善與之輩,只要他敢到京師,還不是魚肉上了砧板,想怎麼宰割都行?怕是面聖之後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賜他一杯鴆酒!」王石雷的話雖然有些誇張,但是猜測卻很符合太宗皇帝的行事風格。

我笑了笑,沒有說話,確實如此,太宗皇帝解決對手的方法確實很單調,往往就是一杯鴆酒了事,也不管民間的輿論如何,實在是太過簡單粗暴了,長此以往,確實很令人齒冷,但是無可否認的是,這種簡單的方法所產生的威懾力也是很令人滿意的,起碼太宗皇帝陛下自己就是這麼認為的。

至於大家會怎麼想,那可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我抱著看熱鬧和撿便宜的心思,一面密切地關注著事態的變化,一面暗中調動所屬的各部在河西附近大肆運動,希望能夠在事態發生突變的時候撈些好處。

不過在所謂的「命運轉輪」的驅動下,每個人都不會置身事外的。

「大人,朝廷特使到了,正在衙門裡面歇息。」正當我同王石雷談論西北事務的時候,衙門裡面的小吏急匆匆地跑了過來。

「哦?又是幹什麼的?」我不禁有些詫異,最近朝廷的詔命實在是過於頻繁了一些。

這一次前來宣召的居然是個四品的刑部員外郎,看起來年紀不大,也就是三是出頭的樣子,胸脯挺的似乎要上天了,這也難怪了,走正常的仕途,能夠在這個年紀就官居四品,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好運氣和好家世固然是必不可少的,自己的實力也同樣重要。

「下官刑部員外郎薛平居,見過楊樞密使大人。」那人倒也伶俐,見到我身上所披的紫袍後,立刻將手中的茶盞放下,躬身見禮。

「薛大人客氣了——」我微笑著還了半禮,將薛平居重新請回座中,吩咐手下換了新茶點,坐下客套了兩句後,方才問道,「京師至西北一路坎坷,薛大人不辭辛勞,前來訓示,不知究竟為了何事?」

薛平居連忙回答道,「下官有刑部大人的手令在此,請楊大人一看便知。」

我接過手令來一看,果然是刑部正堂的親筆手書,上面說有幾個江洋大盜一路從山東流竄到了西北,很有可能要打劫前往京師朝拜的党項人首領李繼遷,刑部因為自己的手下最近都在忙著辦案子,所以請求西北防禦使衙門派出幹練官吏從旁協助辦理,絕不能夠使賊人得手云云。

乍看上去,這只是一件普通的來往公文,按說是不需要派一個四品官吏來傳信的,可是我接著往下面看去,就發現了其中的奧妙所在,只見刑部正堂的大印下面,又多出一行筆調圓潤的硃砂字跡來,「著楊延昭親自辦理。」除此之外,再也沒有什麼礙眼的東西了。

御筆親題啊!我看了以後先是吃了一驚,然後就感到有些迷惑了。

太宗皇帝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若說是他有意命我護送李繼遷入京,大可以光明正大地下道旨意,何必多此一舉地在刑部批文上面附上自己的意見,若是普通人,怕都認不出皇帝的御筆來,更不用說領會聖意了。此舉究竟有什麼深意呢?

我思之再三,總覺得此事有些蹊蹺,難道說是皇帝擔心李繼遷在中途玩什麼花樣兒不成?我看這所謂的山東來的江洋大盜也是很不靠譜兒的,沒準也是刑部在太宗皇帝的授意之下杜撰出來的。若是果真如此,這一趟兒的任務就有些意思了。

「江洋大盜!難道說皇帝的意思是要散步煙霧,假借大盜的名義,將李繼遷解決在進京的半路上?」我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品茗的薛平居,有些拿捏不準。

「薛大人離京之前,可曾面聖?」我拐彎抹角地試探道。

「大人何故有此一問?」薛平居感到有些奇怪,不由得反問道。

我微微一笑道,「楊某受皇帝陛下大恩,心中常常懷著感激,如今偏居西北一隅,雖然不能再接受陛下的耳提面命,卻也惦念皇帝陛下的龍體安康,因此每有官員來西北,免不了多問兩句。」

薛平居聽了之後恍然大悟,不由得交口稱讚道,「難怪皇帝陛下經常對臣子們提到楊大人公忠體國,常懷報國之心,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下官在離京之前,確實進謁過皇帝陛下,更蒙陛下賞賜了一枚玉珏,說是要讓楊大人給鑒別一下。」說著便從懷中取了一塊兒拳頭大小的純白色玉珏出來讓我觀賞。

我將玉珏接了過來,仔細看了看,發現與其他的玉珏並無出奇之處,只是在上面加了一個皇家的印記,表明了他的出處與眾不同。我心下揣摩,難道說太宗皇帝的意思真的是說,要把李繼遷給解決了?可是這其中又有些問題,護送李繼遷的人也是我,若是我真的完成了這個任務,那麼不但功勞輪不到我身上,反而會惹上一身的麻煩,這就令我有些遲疑了,難道太宗皇帝是用了一石兩鳥之計,要將李繼遷與我這個新近形成的地方勢力給同時端掉不成?

想來想去,總覺得無所適從,一時之間竟然有些難以抉擇了。

「大人——大人——」旁邊的薛平居在小聲呼喚,將我從沉思中驚醒過來。

「哦——」我霍然一驚道,「好啊,果然是好東西!」說著將玉珏還給了薛平居,然後乾笑著說道,「薛大人的運氣不錯,這塊兒玉珏選料上乘,雕工也極為精細,算是不可多得的佳品,皇帝陛下肯賜給大人這東西,足以說明對大人你青眼有加,他日一飛衝天,平步青雲,只在眼前了。」

薛平居聽了我的話後,頓時心花怒放,臉上卻顯得非常謙遜,口中不迭地說道,「哪裡,哪裡——我等臣子,總是為國分憂罷了,陛下的賞賜雖然榮光,卻也不能因此而沾沾自喜,定然要為陛下肝腦塗地,碎身以報才是!」

我又與薛平居攀談了一陣子,旁敲側擊之下,果然發現他對太宗皇帝的意思並不明了,甚至於他在朝中也算不上是皇帝看重的臣子,於是心中更加有譜兒,這小子怕也是個替死鬼罷了!我雖然受命辦理護送李繼遷入京之事,卻大可將責任推卸掉,畢竟,有專人負責其事嘛!想通了這一點,我就放心大膽地同薛平居開始探討護送過程的細節應當如何實施了。

或許,太宗皇帝是想要我順便回京師述職吧。

於是我便安排好西北的防務,親自從經過洗腦的講武堂學員裡面挑了一千精銳出來,一路奔長安府而去,在王石雷的老丈人處停了有一旬的樣子,李繼遷的人馬終於到了。

雖然是戰場上的死敵,我與李繼遷卻從未近距離地互相觀察過,此時方能夠面對面地站到了一起,卻是因為我把他的新娘子給捉了去的緣故,再加上他原來的老婆和老娘依然被困在大宋的京師之中,這個梁子是越結越深了。不過我卻無所畏懼,只因為大家的強弱非常分明,若不是擔心沒有了對手被朝廷將西北行營給裁撤或者是皇帝卸磨殺驢的話,我倒是不反對直接將他們的散兵游勇給一次性處理掉,畢竟,河西也是很肥沃的一大片土地哦。

「楊大人別來無恙——」李繼遷在馬背上抱拳說道。

我的目光快速地在李繼遷的隨行人等處掃了一遍,發現他並沒有帶太多的人手,總共也不過四五百人左右,其中大部分都是雜役打扮,車隊裡面拉著的大都是上貢的物品,罈罈罐罐地總有百十輛大車,披肩執銳的武士只有不到百人。看來李繼遷要表達的意思很明顯嘛,人家都這麼死心塌地的投降來了,你大宋朝廷總不好意思驟下毒手吧?怪不得太宗皇帝藏頭露尾地想要我來充當這個惡人!

「李大人安好!」我滿臉笑容地迎了上去,一邊客氣地拱手說道,「大人一路鞍馬勞頓,真是辛苦了!下官已經安排好了館驛,請李大人入內暫歇,待明日再由水路直入京師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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