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把李繼遷的新城給淹了?」我收到消息之後大吃一驚道。
「是啊,大人!」斥候很興奮地說道,「大人你派出去的騎兵隊伍,一路上暢行無阻,摸到了李繼遷新城的外圍,結果發現城中留守的敵人不少,難以下手,後來一位副將看到新城的地勢要比附近低一些,平坦一些,而且周圍還有水道出入,因此靈機一動,糾合了另一路人馬,將黃河之水以沙袋進行攔截,兩日之後的夜裡開閘放水,終於將新城變成了一片澤國。」
「這些傢伙,下手還真夠狠的。」我聽了之後,喃喃自語道。
原本我提供給李繼遷的所謂上應天命的城池規劃圖,就是有目的的,那些水道可以在偷襲的時候起到用場,卻沒有想到李繼遷竟然將城池修到了黃河邊兒上,這真是自尋煩惱了,也是我派出去的手下腦袋靈光,居然想出了水淹新城的法子,真是沒有白在西北講武堂聽了一回課了。
看來李繼遷回去以後肯定要大病一場了!出師不利不用說,自己苦心經營了大半年的老窩也毀於一旦,這個打擊是人都承受不了,財產的損失不計其數倒在其次,更加令他心痛的恐怕是剛剛積累起來的一點點人氣,已經有損失殆盡的苗頭兒了!
「大人,前面已經能夠看到公主殿下的車隊了!」走在前面的斥候回馬來報道。
想到很快就能見到分別已久的公主老婆,我頓時老懷大慰,將手中的馬鞭向前一指,呵呵大笑道,「眾將士,上馬,列陣,隨本官迎接公主殿下去者——」
眾將哄然應諾,奮起神威,一路煙塵滾滾,朝著東南方向奔去。
沒有走多遠,就看到了龐大的車隊,我的眉梢帶喜,立刻一馬當先迎了上去。
公主將大車的前面擋板給放了下來,因此很容易就能夠看到她,只見她望向我的目光之中,儘是充滿了思念和柔情,我跳下馬來走了過去。
車隊停了下來,眾人紛紛下車相迎,雙方合兵一處,好不熱鬧。
雙方相見之後,我才發現天波府裡面的女人居然來了一半兒,不但三嫂四嫂五嫂都隨著公主來了,府中的丫鬟們也跟來了很多,我忙著接待的時候,發現了混在人叢之中的楊排風,小丫頭大半年不見,出落的更加漂亮了,只是眉宇之間似乎有些憂慮的樣子,顯然是懷有心事。
過了半日,一行人終於回到了我設在綏德的府邸中。
經過了一番喧囂之後,總算將眾人安撫下來,我同公主老婆回到了內室。
「老婆——」我深情地將公主擁入懷中,正準備有所行動,誰知公主的反應更加激烈,三兩下就將我死死纏住,雙雙倒在了大床之中。
良久之後,兩個人坐擁在床上開始交流。
「老婆,事情辦得還順利吧?」我問道。
「很順利,一路之上都很順利。」公主回答道。
「不過,我似乎么有看到銀子在哪裡啊!難道你還派出了另一路人馬?」我有些疑惑地問道。
「怎麼可能?」公主睜大眼睛看著我說道,「咱們家的人手又不是很多,我便是想多派一路人馬,也不易檢點啊,銀子我已經隨車帶來了。」
「不是吧!」我撓了撓頭皮道,「我只看到了人和車,銀子那麼醒目的東西,怎麼就沒有看到呢?」
「夫君請隨我來——」公主笑而不答,領著我到了院子之中,來到一輛大車前面停下。
看著那空蕩蕩的大車,我有些不解,只見公主取過一把佩劍,玉手輕揮,一道寒芒閃過之後,就見厚厚的車廂被削開了一個缺口,頓時露出了青白的顏色。
「啊——」我頓時大吃一驚,撿起那塊兒邊角來看了一眼,果然,裡面便是銀子所鑄造。
沒想到啊,沒想到,公主竟然用銀子鑄造了整輛大車,一輛車怕沒有幾十萬兩銀子構成,那麼這二十幾輛大車,可就是數百萬兩銀子了!沒想到她居然想到了這個法子,將數額如此巨大的白銀從京師運到了西北,真是瞞天過海了!
當日在京師之時,我曾經吩咐宋迪,讓她將在藏寶庫中所得的古玩奇珍字畫等悄悄轉手出去,以換取大量的黃金和白銀,並通過四海錢莊漸漸地轉移到設置在山西的錢莊分號,以備不時之需。後來我在西北扎穩了腳跟,建設和發展都需要大量的白銀,因此就動了這些白銀的念頭,趁著同李繼遷交戰要公主協同的當口,要她將這些東西秘密運到西北,卻沒有想到她居然用了這個瞞天過海的計策,用白銀來鑄造大車,神不知鬼不覺地將數百萬兩白銀運到了西北,真是出人意料了!
「夫人,你真是聰明絕頂,竟然想出了這個法子。」我由衷地佩服道。
公主輕聲笑道,「這法子並不稀奇,為了掩人耳目,什麼希奇古怪的法子都有,只是沒有人想到我們居然會用白銀鑄造整駕車子,而且是幾十輛了!再說,以我們家的威勢,並沒有什麼人敢在路上認真盤查,只要多來上幾次,便可以將白銀盡數運來。」
「不錯!」我點了點頭,讚許道,「如今我在西北的基業已經小有成就,為安全計,還是早日將重要的東西都移過來為好!」
「有件事情,我一直想不清楚其中的緣故,夫君是否可以為我一解心中的疑惑?」公主猶豫了一下,有些遲疑地說道。
我奇怪地問道,「究竟是什麼事情?和我有關嗎?」
公主點了點頭道,「夫君明明已經可以將李繼遷擒下,將西北之事一併解決掉,可是你為什麼故意讓我放走了他呢?不但七郎感到有些不解,妾身的心裏面也很是見疑。」
「原來是問這件事情啊——」我聽公主說完之後,躊躇了一下後解釋道,「這件事情,還真不太好說,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歷代以來的功臣,沒有不被人君誅殺的,儘管功高如韓信,智深似子房,忠誠如蕭何,也終被漢高祖所猜忌,更何況我們這樣的北漢降臣之後?」
「所以你就養虎為患,故意縱使李繼遷在西北發展勢力?」公主問道。
「區區李繼遷,還談不上什麼老虎——」我失聲笑道,「我之所以會留下他,就是因為想在西北留下一個對手,使英雄不至於沒有用武之地罷了!若是三兩下就將他給收拾掉,怕是我就要步其他人之後塵了。」
公主點了點頭道,「夫君之言,確實有道理。太祖皇帝跟功臣們玩了一手杯酒釋兵權,將各地節度使的權力架空,四方兵權收歸中央,雖然起到了弱枝強幹的作用,卻也是各地兵力凋敝,軍隊的戰鬥力下降不少,不少功臣就是因為這件事情,轉而反宋。」
我接著說道,「抑武崇文這件事情,雖然一再被某些人所津津樂道,於國於民卻是危害極大!遙想漢唐之時,雖然各地經常有兵火連結,可是大家的骨子裡面都是有血性的,一遇不平事,便有拔刀而起的草莽英豪,更不用說抵禦外辱,拯救萬民於水火之中了!當是之時,建功立業才是大丈夫所為,犯我強漢者,雖遠必誅!班定遠可以投筆從戎,遠鎮西域,霍驃騎能夠揮師北上,大破匈奴,都是靠著骨子裡面的一點兒血性,和當時朝廷對此的推崇!而如今,朝廷抑武崇文,為了皇族一點兒私利,大有沿襲魏晉之頹廢,後唐之浮靡的意思,你不見京師之中,出名的除了幾個會做些酸詩腐區的低俗文人外,還有英雄可數么?」
「夫君的話,聽起來有些偏激了——」公主笑著說道。
「偏激肯定是有一些,不過是因為你沒有預料到這種影響所帶來的惡果。」我有些憂鬱地說道,「你不要看大宋現在是一派繁華景象,處處歌舞昇平,人人衣食無憂,可是這些都是鏡花水月,猶如建立在沙灘之上的大廈,一旦有事,瞬間就會破滅!」
「這話,似乎又有些聳人聽聞了——」公主皺著眉頭嘆息道。
我搖了搖頭,接著說道,「這種事情是很多見的,在冷兵器時代,野蠻的民族所爆發出來的戰鬥力,要比文明的民族大許多!很多繁盛一時的王朝,都是因為習慣於享受文明的成果而最終被比自己落後很多的野蠻人所葬送的。前車之鑒,不可或忘!」
「京師禁軍的戰鬥力,確實比之前些年已經弱了許多了。或許真的如夫君所言,奢華的生活會使人的意志變得薄弱,也會使軍隊的戰鬥力變得不堪一擊,料想現在除了北疆同契丹人作戰的軍隊還有些戰鬥力之外,其他的軍隊同老百姓的差別已經不大了。夫君依仗兵革之利,再加上練兵有方,怕是已經沒有對手了,我在京師之時,也注意到時常有人向皇帝上書要求削減西北邊防預算,用來建設京中的設施,而朝廷並沒有贊同,也沒有反駁,怕是已經對夫君你有了防範之心了!說不定,以後真的會做出些兔死狗烹的事情來!」公主嘆息道。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大多數被逼上造反之路的,最初也只是為了自保而已吧——」我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道。
一時間,兩個人都沉默下來,靜靜地坐在那裡出神。
六月的西北,風光還是比較宜人的,我領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