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進取之道 第007章 因勢利導

這卻是個問題。

我想了又想,總是覺得不宜太武斷地處理商人之間的矛盾,所謂千里行商只為財,人家大老遠地跑過來,也是為了繁榮經濟,促進物資流通,對於當地的經濟是有建設性的貢獻的,怎麼可能過於苛責,使之失去進入西北的信心呢?

想到這裡之後,我便吩咐道,「擬定一份公文,就說茲事體大,地方官不要妄動,一定要謹慎行事,除非是雙方有械鬥表現,否則可聽之任之,若是事情難以解決,可以直接上安撫使衙門來,本官可以為他們解惑。」

「是——」手下一邊記錄,一邊恭敬地回答道。

「再者——」我接著說道,「地方官在商行的衝突中不能夠有明顯的傾向,一定要保持客觀公正的立場,若是有官商勾結的瀆職行為,一定要嚴懲不殆!」

用現有的法規來約束商人們的行為已經有些困難了,現在最重要的是根據西北的特殊情況,摸索出一套能夠被地方和商行都接受的章程來,這才是正道。

看來是已經坐下來,好好跟這些商行的代表們商談一下了。

想到這裡之後,我特意交代了一下,命延安府和綏德軍的各級官員們通知下去,凡在城中行商的各商行都可以派出兩名代表,三日後來安撫使衙門商談開發西北的各項事宜。

就在我安心地籌備座談會的時候,又傳來一個不好的消息。

「大人,晉州商行與京師的一家商行起了衝突,已經出了人命了。」手下將這個消息告訴我的時候,距離開會的時間不過只剩下兩個時辰了。

「日,這不是給我添亂么!」聽到消息之後,我大為光火,一把將手裡面端著的茶壺扔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定了定神後,我還是決定去現場看一看,畢竟這已經是在我的眼前發生的事情了,再不聞不問就有點兒說不過去了,於是我帶了幾個手下,趕去出事現場。

事發地點與安撫使衙門相距不遠,只隔了兩條街道,是在一家客棧的外面,起因就是為了爭奪訂單的緣故。

到了事發地點的時候,城中禁軍已經將鬧事的人全部逮了起來,分成兩部分圈了起來,府城中的兩個刑名師爺正在現場給他們做筆錄,見到我怒氣沖沖地趕了過來,都很謹慎地起來問安。

從七八品的供奉官到現在的一方要員封疆大吏,我的官是越做越大,脾氣也有些見長,正所謂居移氣養移體,手下人見了我的發怒樣子,還是很敬畏的,大氣也不敢多出一口,一個刑名師爺戰戰兢兢地走上前來,將事發的經過詳細地向我描述了一番。

原來事情也很簡單,晉州與京師的商人最看重的都是我們鑄造的蜂窩煤爐子,雖然這東西結構簡單,不難仿製,但是各地鐵器都是小作坊製作,規模很小,數量和質量上都和我們無法相提並論,雖然我們的爐子用的是鍊鋼所剩餘的邊角料,在同行之中質量也算是難得了,晉州與京師的富人們早就嫌棄磚石壘成的爐子太過簡陋,尤其喜歡這種小巧而且景緻的爐子,冬天的時候,圍在屋子裡面烤火或者溫上一壺酒慢慢品著,確實比較舒坦,因此我們的產品一經推出便得到了大家的青睞。

這一次是因為晉州商行的人來得早,將一個月的訂單全部掃了下來,京師的商人來的時候已經沒有貨物可訂了,想到下個月才有機會得到訂單,眾人都有些怨憤,而晉州的商人又有些炫耀的味道,一言不和就衝突起來了,最後死了兩個學徒,打傷了十幾個人。

「這麼點兒芝麻綠豆大的事情,也值得你們械鬥傷人?」我聽了以後簡直是氣得暴跳如雷了,不過是幾隻爐子,便弄出這麼大的動靜來,若是以後我的拳頭產品一項一項推向市場,還指不定會鬧出什麼大亂子來呢!

看起來打架的雙方都有些意猶未盡的樣子,儘管已經被隔離了一陣子,重新走到一起後還有些想要動粗的意思,我看在眼裡,心中十分悲哀,現在的商人,這個素質啊,真是慘不忍睹!我吩咐將雙方的主事之人帶上前來訊問。

「楊大人——楊大人——」京師商行的那個主事之人長得很瘦,遠遠地看見我之後就按捺不住地喊了起來。

我仔細看了看那人,確定自己並不認識他,於是沉聲問道,「何事喧嘩?」

那人擠出一張笑臉,指著自己的鼻子說道,「楊大人,您怎麼不記得我了?我們是鄰居啊!小人就住在天波府南面的巷子里,從街口左數第三個宅子就是寒舍啊——」接著又補充了一句,「當初楊大人成親的時候,小人還去討過喜酒喝呢——」

「有這麼一回事么?我怎麼沒有印象——」我疑惑地搔了搔頭,有些不能確定地反問道。

「大人事務繁忙,哪裡會記得小人這麼窮酸的鄰居——」那人說起來似乎有些委屈,一副人在外鄉遇到熟人卻遭白眼的模樣,很是令人感到不平。

我頓時被噎住了,上下打量了那人一番,果然是窮酸得很!五個手指頭上面帶著的都是黃澄澄的金戒指,上面鑲嵌的貓眼兒寶石閃著幽幽的光芒,身上穿著的衣服也是極其奢華,腰帶上面更是鑲金嵌玉珍珠瑪瑙不計其數,果然是非常窮酸的一位鄰居!

那人見我的目光中似乎有些不滿,也不說話,只是盯著他看,便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衣著,頓時覺得有些誇張了,將雙手縮進了袖子裡面,有些尷尬地訕笑著說道,「出來混的,總得有兩件好衣服,要不怎麼見人啊?總不能給家鄉的父老們丟人吧——小人平時確實非常節儉的,嗯——非常節儉——」說著一雙小眼睛不斷地轉來轉去,觀察我的表情。

「奸商!十足奸商——」我立刻給這位「鄰居」在心中下了一個定義。

旁邊那晉州商行的首領見到對頭跟我攀交情,心中非常忐忑,畢竟官商勾結的事情在哪裡都有的,萬一人家扯上了關係,這事情就有些難辦了,雖然雙方各死了一個人,可是責任認定如果有傾向性的話,最後的判決結果還是大大不同的。

「楊大人——」晉州人也不敢多說什麼,只是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恭身而立。

我已經將經過了解清楚,便直截了當地說道,「雙方械鬥,各死一人,責令各自出一份兒安撫費用,撫恤死者,並處罰銀一千兩,為後來者戒,晉州商行與京師商行在從今日起的六個月之內將不再有機會得到西北鋼鐵廠出產的各種用品,以儆效尤。」

兩個人聽了我的判決都是一喜一驚,喜的是我並沒有追進械鬥的責任,窮追到底,對為首之人施加刑罰,僅僅是一千兩的罰銀與對死者的撫恤對他們而言根本就算不得什麼,驚的是如果接受了這個判決,晉州商行與京師商行將在半年內無法涉足西北鋼鐵廠的業務經營範圍,也就是說如果他們要在京師經營這些新業務,勢必要從別人手裡面獲得一部分商品份額,這樣成本就會提升很多,也失去了佔領市場的先機,負面影響極為深遠。

「楊大人——」那晉州人哭喪著臉說道,「能不能把後面那條給去掉?小人情願多出些銀子——」

京師商行的那人也急了起來,本來他在京師商行中就不是很有勢力的那種,這回爭取到了來西北發財的機會,大有可能來個鹹魚大翻身的,如果真的被這件事情耽誤下,別說回去以後商行的大頭領會怪罪,就是自己也會後悔到死。

「大人,有道是久旱逢甘霖,他鄉遇故知,有道是遠親不如近鄰,您就高抬貴手,給鄉里鄉親一個面子吧!」京師商行的那人哀求道。

我板著臉訓斥道,「你們這可是兩條人命的案子,本官已經是法外開恩了!若是依足了大宋的法令,起碼要發配三千里,充軍什麼的,本官僅僅是罰了你們些許銀子,難道你們就心疼了不是?若是不滿意也無妨,本官就將此案重新發給綏德軍審理,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大人啊——」兩人一聽有可能會發配充軍,一時之間都著了慌,雙雙跪倒在地上痛哭流涕地哀求起來,卻也沒有什麼新鮮的說詞,仍是什麼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不足月的嬰兒等等,都是老生常談了,聽得人耳朵生繭。

我任由兩人哭天搶地地哀求了半天,這才鬆口道,「這樣吧,後面的一條,我也可以去了,不過你們的事情畢竟出了人命,沒有個說法是不行的!」

兩個人一聽可以取消禁令,都很興奮,立刻爬了起來,豎起耳朵來聽我的下文。

「在城中的其他幾家商行里,你們可有熟悉的人?」我首先問道。

「大家都是混這口飯的,多少認識幾個人。」晉州人點頭回答道。

我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說道,「其實你們這一次打傷人命的事情,本官這麼低調處理也是有原因的。西北的事業剛剛有了氣色,也要依仗你們這些行商們奔走運輸才能廣布天下,這一次的事情,主要還是因為訂單不夠引起的,說起來其中西北鋼鐵廠的做法也有不妥之處,因此我才將大事化小,從輕發落!否則的話,你們兩個為首的人不流放個三千里都是輕的!」

「是,是!多謝大人恩典,多謝大人恩典——」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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