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長安北望 第002章 面授機宜

回到京師的時候,正趕上北方突現寒流,整個京畿之地都遭遇了倒春寒,兼且天降大雨,連綿不絕,一路上走得甚是辛苦。

因為皇帝是急詔,所以我們一回到京師後,在家中稍微清洗了一下就被傳到了宮中,覲見太宗皇帝。

若說在雨雪的時候,京師之中還能保持潔凈的地方,那就惟有皇宮了。

青石鋪就的地面被雨水沖刷過後,反而顯得更加乾淨,整個宮城之內煥發出來的都是一片朦朧的青灰色,高大的宮殿之上的金黃色琉璃瓦散發著柔和的光暈,高大的石獸雕塑也被洗刷一新,雨水順著高昂的獸頭流了下來,滴答滴答地在地板上砸出一個個小坑來。

「楊大人請——」領路的小太監非常客氣,一邊在前面帶路,一邊不時地回過頭來看我是否能夠跟上。

「請——」我伸出手來做一個請帶路的姿勢,一面有些好笑。

一般能夠得到皇帝親自召見的,都是些德高望重的老臣,再就是來自民間的飽學之士,這些人雖然很受尊重,但是年齡不饒人,腿腳大多不便,因此行動遲緩,常常是一步當作兩步來走,因此小太監們經常要從旁協助的,久而久之,便成習慣了。

皇帝在書房裡面接見了我。

「臣楊延昭奉旨見駕,萬歲萬萬歲!」我依足了禮數,行了三跪九叩大禮。

一般來說,行完禮之後,皇帝就會說愛卿平身之類的話,然後神采飛揚地勉勵一通,再說明一下要執行什麼任務,最後會許諾事成之後有什麼獎勵,我想今次也不外如是。

結果久久沒有聽到皇帝說「平身」二字,我就那麼趴在地上傻等著,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心中不覺有些嘀咕。

大概過了總有三分鐘的時間,太宗皇帝終於開口說話了,不過一開口就語出驚人,「楊延昭,你可知罪?」

我有些發獃,看慣了電視的人,必然知道皇帝問這種話的時候,心態是比較複雜的,要麼是掌握了對方確鑿的犯罪證據,要麼就是危言聳聽出言恐嚇,而應對的方法也有兩種,一種是完全的奴才嘴臉,不管皇帝說什麼,都答以「臣惶恐,臣罪該萬死!」而另一種則是純粹的忠臣清官形象,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迎視皇帝的目光,連稱「臣忠心國事,為陛下鞠躬盡瘁,何罪之有?」

不過我總結了一下,前者基本上都是得到了皇帝的庇護,所謂雷聲大雨點小,可能還會得點小甜頭,而後者基本上是要倒血霉的,越是敢於同皇帝頑抗到底的,皇帝就越要將他打翻在地,並且踏上無數只腳,叫他永世不得翻身,而要背上一個諸如「裡通外國,圖謀不軌,狼子野心,禍國殃民」的罪名,遭到全國上下軍民人等的共同唾棄!

因此我雖然不知道太宗皇帝到底是什麼意思,卻也知道趨吉避凶的道理,於是很沉痛地回答道,「臣有罪,臣該死!」

太宗皇帝聽了這話卻是有些意外,在他看來我似乎是應該繼承了楊老令公的臭脾氣,死硬到底的,因此頗感到不能理解,自己原先擬訂的對話完全派不上用場了,於是很不爽地問道,「你既然已經知罪,那就將自己所犯的罪行逐一說給朕聽聽!」

「原來是虛張聲勢啊!」我一聽這話,便知道太宗皇帝只是習慣性地恫嚇而已,於是便有了對策,又叩了個首之後很沉痛地說道,「臣無能,臣身受皇帝大恩,卻不能替皇帝掃滅外夷,實在無顏以對我皇!」

「不是說這個!」太宗皇帝很生氣地敲了敲桌子說道,「你以為朕是聾子還是瞎子?你這次雖然在雁門關主動禦敵,有那麼一丁點兒的功勞,可是之前幹什麼去了?人家為什麼會將大軍停在關外?這事情跟你就沒有關係?」

原來是因為這件事情!

我很無奈地搖了搖頭,回答道,「陛下英明神武,明見萬里,微臣的行蹤,自然瞭然於胸!此番事情,純屬意外,微臣只是去尋找兩位失蹤的兄長而已,誰知道契丹人如此惡毒,竟然包藏禍心,陰謀加害,所幸仰仗我皇庇護,沒有失陷在遼國,至於契丹人追至雁門關外,怕是原本就有陰謀,否則微臣有什麼臉面,可以勞動契丹人以十萬大軍追殺?」

「你還不老實交代,契丹公主是怎麼回事兒?朕聽安插在遼國的耳目回報說,你們當時出來的時候,連件遮蔽身體的衣物都沒有!」太宗皇帝將鬍子吹起來,瞪著眼睛質問道。

我抬頭一看,卻發現太宗皇帝的目光中帶有一種很好奇很興奮的神情,心中不由得暗罵一句「老不正經!」,原來他是個窺私癖!對這種人,你要不滿足他變態的求知慾望,恐怕是討不了好處的,於是我很委屈地說道,「陛下為臣作主,微臣是被陷害的呀!」

「那你且說說看,你是如何被陷害的,朕才能為你主持公道啊!」果然太宗皇帝興奮地回答道。

我充分地發揮了自己講故事的才能,將一個曲折離奇驚險刺激令人回味無窮的限制級故事完美地展現的太宗皇帝的面前,這一講,足足浪費了半個時辰,以至於太宗皇帝的肚子居然多發出了咕嚕咕嚕的異響而不自覺。

「原來是這樣!」太宗皇帝拍案驚奇道,「若不是朕知道六郎你向來耿直,還以為這是一個傳奇故事呢,不過說起來,這些契丹人還真是超級變態,居然想得出這麼噁心的計謀,連自己的公主也能拱手送人褻玩!若要讓這些冥頑之輩竊據江山,真是我華夏之恥!朕的北伐大計,果然是正確無比!」

我心中真的有些佩服,居然能義正詞嚴地把這個上不了檯面的事情和神聖莊嚴的北伐大業聯繫到一起,不愧是職業皇帝!實在是太有才了!

太宗皇帝的岸然道貌還沒有堅持半分鐘,情勢就變了,有些猥瑣地低聲問我道,「然而——契丹公主的滋味兒,究竟如何?」

我頓時有些發獃,沒想到太宗居然能問出這麼有深度的問題來,不覺搔了搔頭髮,頓時感到這樣的動作是非常無禮的,要是皇帝計較起來,可是會判大不敬的,心中有些惶恐地回答道,「還好,跟一般的公主沒什麼太大區別啦!」

「哦——呵呵——」太宗會意地點了點頭,總算沒有了疑問,然後輕輕地咳嗽了一聲,又恢複了皇帝的威儀,「除了這件事情,就沒有別的事情了么?」

「還有別的事情?」我又是一呆。

太宗皇帝見我一派茫然,只得提醒道,「你在蘇州的時候,私自弄那個煉鐵的事情,還有把反賊娶作老婆的事情,都忘了么?」

這兩件事情才是正題!前面不過是廢話而已!我頓時明白,原來前些日子將我投閑置散的原因,就在於此了,若是不能好好開脫,解開皇帝心中的結,以後的日子怕也不容樂觀。

伏在地上鄭重其事地叩了三個頭後,我神情莊重地說道,「陛下!臣有一言,冒死以諫!」

太宗皇帝見我如此莊重,也很詫異,便點頭應允道,「說吧,朕好好聽著呢!」

我整理了一下思路後說道,「國之大事,鹽鐵二字!沒有鹽,則稅賦不強,沒有鐵,則軍力不強!昔日大秦能以一國之力盡滅東方六國,除了六國本身的問題外,財力和兵器不如秦國也是一個重要的原因!如今我大宋稅賦充足,更有山西鹽務支撐西北邊軍開支,財力自然不足為慮!唯所欠缺者,便是兵器所用之鐵!」

「我大宋並不卻鐵,各地作坊所產甚豐,足以裝備軍隊!倒是你弄出來的那個煉鐵作坊,大臣們頗有不滿,若不是朕知道你們家素來盡忠國事,不會有反意,這些奏章就能要了你的命!」太宗皇帝有些不以為然地說完後,從書案上面扔了幾份兒奏章下來。

我拾了幾份奏章來看了看,都是彈劾我私自開設鐵場的,言辭之間,頗為嚴厲,若不是我在當初就用官府名義參股的話,恐怕直接就要把我拉出去砍了才甘心。

「陛下可曾見過用我在蘇州崑山鐵場產出的鋼鐵所造的兵器?」我問道。

太宗皇帝搖了搖頭道,「那卻未曾見過,可是有什麼不同?」

「陛下,請差人取微臣自造的佩劍一試。」我建議道。

「准奏!」太宗皇帝點頭同意了。

很快就有人將我留在宮外的佩劍取了過來。

「請陛下試著用其他的刀劍與此劍對斫,便可以明白微臣的理由了。」我對太宗皇帝如此說道。

結果立等可見,太宗皇帝命人取了六把刀劍來與我的佩劍對斫,結果完全相同,六把名貴的刀劍全數被禚斷,而我的佩劍不是稍微有一點瑕疵而已,工藝的不同,導致了結果必然成了一邊兒倒。

親眼看到結果後,太宗皇帝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喃喃地說道,「竟然會這樣!這些該死的傢伙們,他們怎麼就沒有跟我說過這些!」愣了片刻之後,終於緩過神來,對我說道,「六郎,你做的不錯!像這樣的鐵場,不但要開,還要多開上幾家!假設我大宋的兵器都如此犀利,何愁四夷不定?朕馬上就下旨,令兵器司來辦這件事情,需要的銀子,朕直接從內庫裡面撥調好了!」接著猶豫了一下後說道,「要不然的話,你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