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高麗象徵的都城開城建在蒼茫的松月山一帶,這裡松林茂盛,因此也被高麗人稱為「松都」,而高麗王宮則是矗立在一片松林中的萬月台。
我初見高麗王宮的時候,也禁不住為建造者的氣魄心折不已,也只有像高麗太祖這樣天不怕地不怕的反叛者才有如此天馬行空的想像力來規劃這樣一座氣勢恢弘的宮殿建築。
王宮建築頗有漢唐遺風,想起當初禹別九州,此地屬冀州之地,周時為箕子之國,漢朝曾經在這裡設立玄菟郡,唐高宗時攻其城拔其地,設為州縣,到了後來中原多事,才有當地人自立為國主,群起而征伐。
高麗現任國王是被太宗皇帝封為檢校太保、玄菟州都督,充大順軍使,封高麗國王的王昭,此人倒也頗有沉穩之風,處事平和,深得百官擁戴,因此王后才能假借他的聲威頤指氣使而沒有人敢當面頂撞。
我們的歇腳之地被安排在宮中的側翼大明宮內。
「呵呵——」看了宮門上的名稱後,我頓時覺得一陣好笑。
「大人因何發笑?」緊隨在身後的梁興初有些詫異地問道。
我樂呵呵地指著那宮門上方懸掛的牌匾對梁興初說道,「興初你有所不知!大明宮乃是我中華在盛唐時期的著名宮殿名稱,高麗人當時被唐高宗滅國,想來印象是非常深刻的,因此才將自己後來建造的宮殿也叫作大明宮!看來,崇拜和效仿中原上國的傳統,打一開始他們就有呀!」
「那又能如何?」梁興初有些不屑地說道,「又不是掛上個牌子說自己強大就能管用的?國大國小,國弱國強,可都是靠一刀一槍地打出來的啊!」
「不錯!」我點頭讚許道,「這就是弱國心態了,自大的陰影背後其實藏匿起來的正是發自內心深處的民族自卑感。」
「請駙馬大人入席。」一名身著紅色長袍,飾以黑色絲帶的年輕女子跪到我們的面前,雙手扶在地上,聲音微微有一些顫抖地說道。
我點了點頭,隨著她向宮中行去。兩側侍立的衛兵們見到我們之後,都將手中所執的武器樹立起來,以示崇敬。不少身著青色長袍的宮女們端著各種黑漆盤子在大殿與偏殿之間來往穿梭著,將精心製作的各種菜肴源源不斷地送了進去。
因為是國宴的標準,因此在京中的文武百官都列席參加了,服飾上面與大宋基本上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只是喜歡在烏紗帽的兩側插上雉雞翎來作裝飾,算是高麗特色。
公主與王后坐在了一席,我在次席上落座,身邊是高麗國的禮部尚書曹熏,以下依次類推,基本上是按照我的手下官階大小安排的,每桌客人身邊都有高麗官員作陪,看的出來高麗人為了接待我們這些遠道而的客人是花了一番心思的。
諸事準備停當,王后對負責禮讚的禮部官員微微頷首示意,那人得了指示,立刻來到了大殿中央,手舞足蹈地唱了起來,卻是用的高麗話,我們聽在耳中都是一頭霧水不明所以。
「這是我們高麗人用來接待國賓時才會用到的吟唱!」禮部尚書曹熏在一旁為我熱心地解說道,「大意是在講我們高麗人的始祖檀君王儉的傳奇故事,三千年前天神桓雄和熊女所生後代檀君王儉於今日的平壤建立王儉城,創立古朝鮮國,意思就是寧靜晨曦之國。檀君統治朝鮮一千五百年之後退位成為山神。後來箕子神來到了朝鮮,引導我們進入了禮儀時代,直到現在,箕子神的後代還在南部具有很大的影響力呢!」
「哦,原來如此——」我點了點頭,有些瞭然。
大殿中的那人卻吟唱得更加賣力了,身旁還多出了幾個伴舞的歌女來,身著粉紅與白色的長袍,腰間還佩有一隻小鼓,長袖舞動時拍在那小鼓上面咚咚作響,周圍的高麗官員們都聽得津津有味,還時不時地鼓掌發出應和之聲。
少傾,歌舞戛然而止,眾歌女都退了下去,眾人都安靜下來,看著王后。
高麗王后舉起酒杯來,在眾人的矚目中絲毫不見情緒有任何的變化,輕啟芳唇道,「我高麗自六十年前太祖開國以來,還從未接待過中原王朝的公主或親王,今日有幸,大宋公主與駙馬殿下光臨萬月台,真是我高麗國百年難遇的大事!本宮忝為萬月之主,先以這杯水酒,遙祝遠在數千里之外的大宋皇帝陛下聖體安康!」說著將那一杯酒在空中遙遙地向西南方敬了一下,然後樣長袖掩起,一飲而盡。
我持著手中的酒杯,冷眼旁觀眾高麗大臣們的表情,果然是神采各異,大有古怪。有三分之一的官員們聽到了王后的祝賀詞後,立刻大聲歡呼,另有一些卻是表情冷淡,還有一些則是眼光中寒芒閃動,似有些不滿的意思了。看來高麗朝中,對這位獨斷專行的王后執政,意見也很不一致呢!
「只是不知道明德大君這個時候,是不是已經把事情給搞定了?」我一口將杯中之酒飲盡,以空杯向王后示意,心中卻在暗自籌划下一步的行動。
接下來酒宴就算是正式開始了,群臣紛紛來到我的桌子前面敬酒,為尊者壽。
「多謝,多謝!」我一邊同他們拼酒,一邊留神注意著公主那邊的情況。
「這第二杯酒,敬公主與駙馬。」還沒等我反應過來,王后又將酒杯舉了起來。
高麗的文武百官聽到自己的主子說話,頓時跟著附和起來,紛紛到我們的面前勸酒。
我待要推辭時,卻見到一名身著青衣的內侍從殿外慢慢地走了進來,最後在殿側的大柱子旁邊停了下來,正好為我的眼角餘光所捕獲,不露痕迹地伸出食指與中指打了一個手勢。
「這麼快就動手了?」看到與明德大君約定好的行動標誌出現,我不禁有些驚訝,他能夠在完全被王后勢力所佔據的王宮中如此迅速地展開行動,若說是沒有宮內的人與他配合,那是絕對不可能的,看來他的高麗朝廷內部的實力也很雄厚,上次被人攆出京城,怕是因為王后的行動太過急促,不及防備之下才作出的無奈之舉,這次借用我們的力量,僅僅是為了方便地進入宮中動手而已。
「希望他能老實些吧,否則——哼!」想到這裡,我對明德大君又起了幾分戒備之心。
當時達成的共識就是我在大殿上面全力引開王后與眾大臣的注意力,明德大君去內宮找到高麗王,並以他為號召,重新奪回對朝廷的控制權。由於王后在朝中的影響力雖然也很大,但是歸根究底都是來自於國王,這算得上是一招釜底抽薪的狠招兒!
把手中的酒杯高高地舉了起來,緩緩地朝著那名內侍侯的方向點了點頭,我從席上站了起來,雙目神光四射地在眾人的身上迅速地掃了一圈兒後朗聲說道,「承蒙王后如此厚待,我與公主深感榮幸,本官忽然詩興大發,就在席間吟詠一曲以為娛樂,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駙馬大人還會作詩呀!」眾人立刻紛紛投來訝異的目光。
這也難怪,大多數的王公貴族都是聲色犬馬之徒,要說鬥雞斗狗的功夫或許無人可及,若是說到舞文弄墨上就慘不忍睹了,因此連高麗王后也感到非常吃驚,忍不住用一雙可以比擬秋水的眸子盯著我誇讚道,「本宮對於中華文化仰慕已久,今日能夠親耳聽到親眼見到一位駙馬詩人,真是難得呀!就請駙馬大人賦詩,我等洗耳恭聽。」
我呵呵一笑道,「本官雖然在大宋的詩壇上也薄有微名,算得上一號人物,不過今日來到高麗後,深感貴國的風土人情與中原大相迥異,因此心中忽然有所感悟,便要試著以貴國的風情來唱首曲子,以資娛樂!」
「如此甚好啊!」禮部尚書曹熏拍手喜道,「沒想到駙馬爺居然是如此有心之人,下官等有耳福了!」
公主坐在王后的身旁,也是一副驚奇的表情,一雙鳳目在我身上轉來轉去,彷彿在詢問我什麼時候居然連高麗口味都培養出來了?我淡然一笑,負手離開席位,踱到了大堂的一面,從那呆立的歌舞者手中取過一面手鼓來,然後重新回到了大殿中央,向眾人拱了拱手後,一掌拍在那面手鼓上,發出了第一聲沉悶的鼓聲。
與此幾乎同時,喬裝成公主衛隊的明德大君和手下們也成功地控制了內宮的進出要道,悄悄地將高麗王所居的宮殿包圍了起來。
「大君,據內線的消息,國王陛下就住在這裡。」李明昊小聲對明德大君說道。
明德大君沉著地點了點頭,將手臂一揮,手下一腳將門踹開,蜂擁而入。
「什麼人膽敢放肆——」裡面響起了一個尖細的聲音,一聽便知是宮中內侍。
李明昊衝上前去,手起刀落將那名想要闖出來的內侍的腦袋砍了下來,接著招呼手下撲進了高麗國王所在的內室,裡面一陣陣濃郁的葯香味傳了出來,其中更增添了一股血腥氣。
一名中年男子正躺在卧榻之中,氣息微弱,身上的服飾赫然是白色的王服。
「王兄——」明德大君低喝了一聲,隻身沖了進去。
李明昊將房門一堵,對跟隨而來的侍衛們厲聲吩咐道,「你們幾個把守住路口,不要放任何人進來,違令者立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