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貨通天下 第005章 明德大君

「大江歌罷掉頭東,邃密群科濟世窮,面壁十年圖破壁,難酬蹈海亦英雄。」

船隊順著大江直入東海,我的心情也隨著開闊的波瀾高低起伏,以前並沒有機會出海,如今倒是遂了多年的夙願,得以揚帆出海一覽海上的迤儷風光。

借著出海訓練水師的名義,我們的船隊一路出了長江口,沿著東北沿岸蜿蜒而上,逐漸向北方行去,聲勢浩大的船隊引來了不少人圍觀,在盛讚大宋水師之強大的同時,眾人也在暗自猜疑如此興師動眾地搞訓練究竟是為了做什麼?

其實我這一次肯親自帶兵出海,做生意自然是一方面,另外也有檢驗一下海船遠航能力的意思,如此龐大的水師總不能老在家裡面閑著發霉吧?

水師指揮使梁興初的心情比我還要喜悅得多,他雖然統領水師,但是沒有皇上的詔命是不可隨意行動的,因此只能在太湖邊兒上打打魚晒晒網,如今有了出海的機會,就如同魚兒入了海鳥兒上了天一般地洒脫寫意,整個人的臉上都煥發出一種明亮的光澤。

「夫君你快看——」公主伸出一隻手來指著那些低低飛掠甲板的海鳥們,歡快地對我說道。

我微笑著站在船頭上,看著煥發出青春色彩的公主,心裏面感到一片暖洋洋的。

可能是因為在搬運糧食的時候,有很多的稻米灑落在甲板上,因此一路上引來了許多鳥兒爭相搶食,那些堅硬而修長的硬質長喙將同樣堅硬的橡木甲板啄得發出「篤篤」的響聲。

和緩的南風正好為船隊提供了最為便利的動力來源,水手們操動風帆來調整船隻的航向,蔚藍的海水就如同是一塊兒純凈的寶石。

正在遠眺之時,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接著就聽到了濟州府僉事金永南的聲音。

「多謝楊大人——」金永南在我身後拜謝道。

我將身子轉了回來,卻看到金永南一副非常感激的表情,心裏面很是納悶兒,將他扶著非常客氣地問道,「金大人這是何意啊?你我乃是兄弟之邦,何須如此?」

金永南直起身子來再次謝道,「金某不事稼穡,險些誤會了楊大人的一片良苦用心,真是慚愧之極!」

我細問緣由,才知道放在船上的新米都已經長毛了,心中不由得暗自發笑,那些新米本來就沒有曬透,水氣本身就很大,再擱到船艙中一捂,不長毛才是有鬼了!於是很自然地答道,「金大人為國為民辦事認真,本官佩服還來不及,又怎麼會心存芥蒂呢?若是金大人肯在蘇州多呆些日子,等到新米曬透,也不必將這些陳米裝船了。」言下有些唏噓的樣子。

「多謝楊大人,這已經很好了!」金永南感激地答道,「貴國的稻米品質上乘,即使是陳米也比我們吃的新米要好很多,金某人對貴國上下感激不盡,待到了濟州島,下官一定安排些節目好好招待楊大人及夫人等貴客!」

「好說,好說——到時候還得叨擾金大人了——」我笑吟吟地謝道。

在船上枯坐了七八日後,終於看到了遠處的地平線,正是高麗國南方的第一大島濟州島。

濟州島方圓不到百里,距離高麗南部海岸約有兩百里的海程,因為地域偏僻且多高山,所以被朝廷作為流放刑徒的放逐之地,被稱為罪惡之島,而島上的最高長官濟州府知事同時也擔負著監管這些刑徒們的責任,故而在一年之內,島上面經常會爆發幾次騷動,這裡的駐軍也要比普通的州府相對要多一些。

船隊抵達濟州島時,對面岸上早已經有了準備,派出了小船前來接觸,金永南派一個屬下先上了小船,上岸去辦理交通事宜,過了沒有多久,對方的口岸開放,我們的船隊緩緩地進入了港口中下碇停泊。

海船由於體積龐大,所以無法靠岸邊太近,只能在水面上漂泊著,我們搭乘小船靠上了碼頭,長長的木板搭了過去,眾人依次登上了碼頭。

對面有不少的高麗官員們候立,見到我們到來之後,立刻熱情地迎了上來,當中一人身著紅袍,身寬體胖,年紀約莫在五十左右,滿臉虯髯,眼睛不大,面目有些呆板,是典型的高麗人種。

「下官濟州知事崔行道,拜見大宋天使大人!拜見金大人!」那虯髯胖子率先走了上來,深深地行了一個官禮道。

「有勞崔大人親自相迎了!」我回了一禮,走上前來,心中卻是非常納罕,按道理說金永南只是濟州僉事,官職上要比崔行道低了些,怎麼崔行道身為上司反而要給下屬行禮?真是有些令人感到不解了。

「請諸位大人先到館驛休息,且洗風塵,稍後下官設宴為諸位大人接風。」崔行道非常恭敬地說道。

「好,客隨主便,請崔大人安排吧——」我看了一眼沒有反應的金永南,點了點頭同意道。

雖然在海上並沒有受什麼風塵之苦,可是多日旅途人也感到非常疲憊,洗一個熱水澡是眾望所歸,島上面的安排倒是非常周到詳盡,從洗浴用品到熱水都準備得妥妥噹噹,另外還有專門服侍入浴的侍女,眾人都感到非常滿意。

不久便有館驛的官員來請我們前往大廳,參加島上為我們舉行的接風酒宴。

我一邊走著,一邊對公主說道,「高麗地域偏遠,人口稀少,物產相對也貧匱一些,不過這裡的人因地制宜,倒是開發出不少新鮮玩意兒來,比如說烤肉和泡菜就很有風味。」

旁邊負責引導我們的高麗官員插嘴道,「高麗的天氣比較苦寒,因此燒酒也是勁道十足,配上特製的烤肉,添上一兩口清淡的泡菜,卻也是別有一番風味,諸位大人們平日吃慣了中原美食,今日不妨也試一試鄙國的小菜。」

「有酒喝就好!」跟在後面的七郎有些懶洋洋地提不起興緻來。

可能是習慣上的原因,一路所見的房屋都是矮矮的,相對高大的屋頂與矮牆搭配起來給人一種非常不適應的感覺,令人心裏面直犯嘀咕,莫非他們以前都是穴居的不成?不過房屋的外牆卻是被漆成了各種鮮艷的顏色,在蒼茫的大海包圍中顯得格外醒目。

一路上所見的高麗士兵們都是穿著黑紅兩色搭配的衣服,頭戴直筒寬檐沙帽,手裡面執著槍戢,頸項之間還掛著大串的珠子作為配飾,也有少數的軍官們配著腰刀,濟州府的大小官員們早已在大廳外的院子里列隊相迎。

「楊大人——」濟州知事崔行道遠遠地就迎了上來。

「崔大人——」我笑著抱了抱拳,眼睛四下一轉,卻不見了相陪多日的金永南。

進得大廳內,大家仍然是席地而坐,只不過身子下面鋪了厚厚的毛皮墊子,感覺比較舒適,几案上面已經擺好了酒水與小菜,我同公主被安排在了主賓席上,我看了一眼席位的安排,卻見坐主位的並不是濟州知事崔行道,這個位子卻被空了下來。

正在疑惑的時候,外面傳來了一聲通報,「明德大君到——」

在座的高麗官員們包括知事崔行道都站了起來,恭恭敬敬地向著門口望著,只見一個身著黃袍的熟悉身影出現在門口的光亮處,頭戴平天冠,一步一步地向屋裡踱了進來。

「金永南?明德大君?搞什麼——」我看得非常清楚,這位明德大君不是旁人,正是自稱濟州僉事同我商量購買糧食武器的金永南。

「不必多禮——」金永南一揮袍袖,倒是很有一副威嚴的氣度,和往日頗有不同。

待他落座之後,我正準備出言相詢,金永南卻搶先開口道,「楊大人萬勿怪罪!本君乃是高麗國王的弟弟王治,小名就叫作永南,先前沒有以真實身份相告,並不是有意欺瞞,只是為了省去一些麻煩,不過本君曾擔任濟州僉事一職卻是真的,因此不算說謊。」

「原來是高麗世子——」我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明德大君見我神色有些不豫,就笑著說道,「若非是有國事處理,本君一般是不以王家身份出現的,就如同楊大人從未以大宋的駙馬自居一般,相信楊大人可以體諒本君的用心。」

哈!來揭我的老底兒了!我的老臉一紅,不過卻不是因為被他知曉了自己的底細,而是因為這個駙馬的身份還是有些禁不住推敲的,畢竟這個公主是外姓,所以我這個駙馬的價值就未免有些縮水了,於是有些不自然地應付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明德大君沒有在這些小事上面多做糾纏,向站在身旁的侍衛掃了一眼,那人立刻頷首領命,雙手在空中一拍,下人們開始上菜,忙碌的在席間來往穿梭著。

大概是因為提前就知道要準備這樣一場酒席,所以酒菜準備得非常豐盛,比如說那個小雞燉蘑菇,汁濃味香,飄在其中的人蔘早已經被燉得透爛,喝一口湯,韻味十足,身體裡面頓時有一股暖流在四處遊走,連久久沒有提升的真氣也開始流轉起來。燒烤也做得不錯,整隻的烤全羊裡面塞滿了各種不知名的草藥,濃郁的葯香隨著被慢火烤化的油脂早已滲入到鮮嫩的羊肉之中,撕一塊兒下來送入口中,嚼起來絲毫不費力氣,沒有半點兒腥膻之氣。

高麗的酒是用果子來釀製的,因為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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