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浮華幕後 第009章 爾虞我詐

幾日未見,陳摶臉上的道氣又濃了幾分,神光湛然,恐怕離成道之期也沒有幾天了。

聽了我的訴苦以後,陳摶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一口答應下來,同意將這塊燙手的山芋一起帶走,反正他是要去面聖的,左右在路上沒有什麼事情可做,也不在乎多帶一個半個累贅了。而且以他的名頭兒,等閑之人哪裡敢去尋晦氣,除非是無可上人親至還有點兒可能,只是大理到此何止數千里,等到無可上人得到消息,怕是陳摶他們已經進了京師多日了。

「楊小兄弟的算盤打得好精啊,居然連老道兒也被你給繞進去了!真是後生可畏!」陳摶在答應的時候忽然說了這麼一句話,一語雙關。

我的老臉一紅,別人自然以為陳老祖是在說替我處理三公主的事情,我卻從他的話語裡面聽出了他的真實想法,就是那兩千萬兩銀子的事情,當時定的是五年之期,估計現在他自己也發現了其中的蹊蹺,那就是恐怕他已經等不到五年之後了,故而才有此語。

「陳老祖你多心了!」我不得不承諾道,「楊某豈是那失信小人,既然當日你我定下了五年之期,就絕對作數!不論他日有何種變故,只要楊某人項上人頭還在,就一定回實現當日所許下的諾言!若違此誓,敢叫天誅地滅!」

陳摶仔細地看了我一陣子,忽然哈哈大笑起來,良久才停了下來,「老道兒只是一句戲言罷了,楊小兄弟你居然當真了!」

我頓時有種被耍弄了的感覺,偏又沒處撒氣,只得尷尬地笑了笑。

「其實我當日答應了你,就沒有再多想過。」陳摶正容說道,「若是我信你不過,又怎麼會將富可敵國的財寶全部交給你來保管?我相信就算是他日老道兒踏出紅塵,此間事了,你也不會將這些東西私吞,那不是你的本性!」

我走到陳摶的對面,恭恭敬敬地向他行了一禮,然後很認真地說道,「承蒙前輩另眼相看,延昭敢不以誠相待?說實話,我當時真的動過那歪念頭,可是回頭想想,色乃刮骨鋼刀,錢乃惹禍根苗,老婆有上一兩個足矣,銀子夠花就行,何苦為了那些阿堵物費心勞神?錢再多也不過一日三餐而已,房屋再大,最後也不過埋骨於三尺黃土之中,人生百歲如同白駒過隙,彈指即過,何必那般蠅營狗苟呢?」

「這麼說,你倒比老夫看得還透徹哦——」陳摶捋著鬍鬚笑道,「錢不錢的暫且不提,首先我就不信你能夠了美人關!」

「老前輩未免太小看我了!」我有些不服氣地反駁道,「難道我就不像守一而終的人么?」

陳摶只是搖頭微笑不語,卻沒有再多說什麼,眼神之中儘是得色。

一時之間我也沒有說話,總之對於陳摶的曖昧態度很不滿意。

「有些事情,還是不要太過執著的好!要知道老天的安排,任何人都是躲不過去的,即便你能夠成就王霸之業,遇到情思糾纏時也是難以斬斷的。老道兒言盡於此了,估計我們還有相見之期,下次再說好了——」陳摶終是提醒了我兩句,飄然而去,帶著那塊兒燙手的大山芋踏上了返回京師的大路。

「唉——」望著陳摶的背影,我長嘆了一聲,「你老人家說話為什麼就不能利索一些呢?」

原以為這樣就萬事大吉了,誰知才第二天,不速之客就到了蘇州。

「王爺——」我愕然地看著一身風塵僕僕的淮陽王趙謙,感覺這件事發生得有些突兀。

淮陽王隻身一人來到了我的轄區,這本身就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他穿著便裝,只是在外面罩了一件黑色的寬大斗篷,將整個身子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如果不是從正面直視,根本就看不出到底是誰。

雖然我對他培植私兵的做法不以為然,卻也無法不對他這種冒險的行為感到欽佩,並不是任意一個王族都有膽量在事態複雜不明的時候貿然落單的,尤其還是在自己擁有一定的優勢的情況之下。

「楊兄,到裡面說話如何?」淮陽王壓低了聲音說道。

我想了一下,總覺有些不妥,若是我同他有了在密室中私下交談的事實,總有一天會泄露出去的,到時候難免被皇帝猜疑,於是我說道,「裡面人多嘴雜,王爺不如隨我到一個地方吧!」

淮陽王既沒有同意也沒有反對,我就當他默許了,於是兩個人順著院子裡面的小路一直向外走了出去,州府的外面有一個比較大一些的廣場,遍植著大片芍藥,有不少的兒童在花叢裡面來往嬉戲,中間的一塊兒空地被利用起來壘起了一座假山,上面有一個小小的涼庭,恰好可以俯覽整個廣場的各個角落,我帶著淮陽王上了涼亭。

「很久沒有象今天這樣看過風景了——」淮陽王趙謙負手站在涼亭裡面嘆息道。

微微的風在花叢中拂過去,造成了綠波涌動,和煦的陽光也難得地透了出來,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依稀可以看得見蜂蝶在花叢之中來回穿梭忙碌著。

「其實身居上位者,心中的煩惱要比普通人多得多。」淮陽王似是向我訴說,更象是自言自語道,「因為有先朝杜太后的遺詔,本王自出生起就與太祖皇帝的子女一同被稱為皇子,而不是王子,如今太祖皇帝的子嗣都已經先後謝世,即便日後秦王叔接掌了大寶,最後繼承皇位的人,還會不會是我呢?呵呵——」

我猶豫了一下,忍不住問道,「秦王現在似乎很不得人心,最近又被貶斥,只怕他未必有能力接掌大寶呢,殿下的機會還是很大的,畢竟您是大皇子。」

「我現在的處境是最糟糕的。」淮陽王手扶闌干,搖了搖頭道,「若是秦王叔能夠接掌大寶,最倒霉的人首先是就是我,可是若秦王叔失去了角逐天下的資格,那麼最倒霉的依然還是我,呵呵——」言下頗有一些唏噓。

「這話小臣就有些聽不懂了。」我表示無法理解他的說法。

淮陽王看了我一眼,苦笑著說道,「本王卻是不相信你會看不出來!只看你才到蘇州幾月,就將整個太湖搞得雞飛狗跳,眼看本王賴以保命的一點兒本錢就要被你連鍋端起了,還有什麼人能比你更精明?若非如此,本王又怎麼會冒著極大的風險悄悄地離開揚州,前來拜會你呢?」

「這個卻是王爺抬舉了——」我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本王自問為大宋付出的心血並不比誰少,十六歲就以親王身份下江南,繼而以揚州大都督府長史總領江南各路,事無巨細,從未懈怠過。父皇雖然是勤勉明君,也不過就是做到這個程度,身為他的兒子,我並不比他差多少。」淮陽王繼續說道。

「這個倒是實情!」我點了點頭同意道,心中卻道如果把您在太湖裡面搞出來的事情除外的話,這麼說倒也不為過。

「原以為兄終弟及這個法則被顛覆以後,我這個大皇子能夠順理成章地變成皇太子,可是最近父皇居然對老三諸多讚賞,看來風向又要變化了,我這個王爺真的是悲哀啊——」淮陽王有些激憤地說道,「他一個十來歲的小孩子,主見也沒有幾分,倒有可能繼承大統,而我這麼勞心勞力在外拼殺多年的老大,卻只能謹守人臣本分?這是什麼道理?要我向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娃娃屈膝行禮,這一口氣,本王如何忍得下來?況且,新皇繼位,未必就能忍得了我這個手握兵權勢力便及江南的王兄!」

我聽了之後半晌無語,心中頗有些感慨,大家都不過是為了自保而已,即便是象淮陽王這樣權勢熏天統領江南半壁江山的高位王者,也要遵從弱肉強食這個基本的法則。皇帝在這件事情上,究竟是怎麼考慮的呢?我非常謹慎地問了一句,「王爺,這個,臣下可否問您一個問題?」

「楊兄但說無妨!」淮陽王非常大度地作了個歡迎的手勢道,「本王今日以便裝相會,原來就是為了同楊兄以坦誠相待的!楊兄有以教我,敢不洗耳恭聽?」

「以王爺之見,對我大宋最具威脅的敵人到底是誰?」我問了一個非常令他意外的問題。

淮陽王的心中立刻轉了好幾圈兒,一時之間搞不清楚我的目的到底是什麼,想了一會兒後認真地說道,「以小王之見,我大宋的敵人主要是在北方,這些游牧民族從來沒有放棄過對於南方富饒土地的覬覦!雖然現在契丹人還沒有能力攻破我大宋的防線,但是如果我們只是被動地防禦,而沒有幾次主動進攻的話,他們是絕對不會放棄這個最終夢想的!即使不是契丹人,也有可能是其他的游牧民族,總有一天會南下牧馬的!」

我點了點頭,心中有些讚許。

淮陽王見我認可他的看法,不由有些興奮,接著分析道,「另一個威脅,就是來自我們的內部,如今由於各地烽火基本上都已經平息了,天下承平,太祖和父皇都有心削減地方軍事力量,這原來是一件好事!可是若是做得太過分了,天下之兵過於羸弱,一旦有事,僅靠京師的禁軍是根本不夠用的!太祖皇帝在馬背上得天下,卻深知不能在馬背上治理天下,故而將文官的地位提到了一個很高的位置,不過事情到了今天,大家鄙棄武事,卻始終是一個隱患!」

淮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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