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仕宦江南 第006章 寒山古剎

龍力圖倒是非常盡心地在蘇州呆了一陣子,為我跑前跑後地張羅各種事情。看得出來,這人雖然貌似粗人一個,辦起事來還是能夠令人比較放心的,尤其是處理起軍中事務來,更是絲毫不會含糊。

蘇州本地的廂軍,人數不過才四千多,至於質量么,更是不堪提起。

我在視察了蘇州城中的防務之後,很不屑地向龍力圖說道,像這種城防,我只要兩百個人就可以拿下來,龍力圖還有些不信,很是腹誹了半天,我說你如果去北疆跟契丹人對上幾仗,就知道大宋禁軍跟廂軍等地方武裝的差距有多大了!

這蘇州古城據說還是當年吳王闔閭建起來的,一千五百多年下來居然沒有太大的改觀,也算是咄咄怪事了!整體上看既有湖光山色、煙波浩淼的氣勢,又有江南水鄉小橋流水的詩韻,水多是城中的一大特點,運河貫通南北,望虞河、婁江、太浦河等連接東西,陽澄湖、昆承湖、澱山湖等散布其間,是典型的江南水鄉。城中有河道七十餘里,橋樑百餘座,稱得上是東方威尼斯。古城基本保持著水陸並行,河街相鄰的雙棋盤格局,三縱三橫一環的河道水系和小橋流水、粉牆黛瓦、史跡名園的獨特風貌。

有一點我很疑惑,這裡似乎不適合大兵團作戰,試問在一個出門都需乘船的地方,騎兵還有用武之地么?不過記憶當中蘇州好象也沒有經受太多的兵禍,最後想想,也只能歸之於上天對之太厚了。

「七里山塘到虎丘啊——」我搖了搖手中的摺扇,對站在身旁的龍力圖說道。

在蘇州陪著我呆了幾天以後,龍力圖終於要回揚州大都督府復命去了,對於這個標準的軍人,我還是有幾分欣賞的,於是在臨行之前打算陪他一同遊覽蘇州的名勝虎丘,為他設宴餞行。

小船沿著山塘河向前緩緩而行,河面上蕩漾著一層層綠波,兩岸上的景物逐漸後移而去。山塘街東起閶門渡僧橋,西至蘇州名勝虎丘山的望山橋,長約七里,堪稱江南水鄉街巷的典範。它的中間是山塘河,山塘街則緊傍河的北側,通過一座座石橋與另一側的街道連接。山塘街上店鋪、住家鱗次櫛比,這裡的房屋多為前街後河,有的還建成特殊的過街樓,真是朱欄層樓,柳絮笙歌。水巷上裝載貨物的船隻和遊船畫舫款款而過,熱鬧非常。

虎丘去城可七八里,其山無高岩邃壑,獨以近城,故簫鼓樓船,無日無之。凡月之夜,花之晨,雪之夕,遊人往來,紛錯如織,而中秋為尤勝。

「平坐遊覽遍天下,游之不厭惟虎丘,到蘇州而不游虎丘乃是憾事。」

虎丘號稱是前山美,後山幽,山腳下清清河水環繞,河中水菱浮面、河旁古木參天,大量的古樹名木,樟、杉、柏、松、銀杏、玉蘭長勢茂盛。掩映在叢林中有分翠亭、玉蘭山房、攬月榭等景點。

「這裡就是劍池了!」我望著在千人石正北石壁上鐫刻的「虎丘劍池」四個大字,對眾人說道。

據說這四字出自唐代大書法家顏真卿的手筆,不過另有傳說,現在的虎丘二字已非顏氏原書,而是後人補書刻上去的,所以在當地有「真劍池、假虎丘」的說法。所謂劍池是在崖壁下有一窄如長劍的水池。相傳吳王闔閭墓可能在這裡,當時曾以魚腸劍和其他寶劍為吳王殉葬,故名劍池。

望著深有兩丈許的池水,我忽然有一種想要把它抽乾的想法,費了好大的心思才將其按捺下去,重新看了一眼清粼粼的池水,猶自有些心跳不止。

「這裡面到底藏著什麼東西呢?」我神思恍惚地想道。

反正來日方長,有的是時間來研究,也就不急在這一時半刻了。

送走了龍力圖之後,我開始認真處理起正經事來。

這時候,出去為我打探消息的七郎回來了。

「唉——」幾天沒見,七郎似乎成熟了許多,進得門來,也沒有像往常那樣大大咧咧大呼小叫,而是安穩地坐了下來,那起桌子上面的茶壺為自己倒了杯水,喝了兩口,然後抬起頭來認真地看著我的雙眼說到,「原來這刺探軍情也不是好乾的事情啊!」

「怎麼回事兒?莫不是受了什麼刺激?」我一時之間難以接受七郎的驟然改變,心中很有一些忐忑,忍不住用手在他的額頭上面摸了摸,冰涼涼的並無異狀。

「我沒事兒,只是有感而發罷了。」七郎將腦袋躲開後答道。

「那就好,我讓你打聽的事情怎麼樣了?」我點了點頭問道。

「自然是有了眉目。」七郎一提起正事,又變得意氣風發起來,說話間就從懷裡面掏出一張帛書來,攤到了桌子上,對我細細地講起了他此行的收穫。

這太湖之上,本來是聞名大江南北的漁米之鄉,誰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卻盤踞了一群水寇,不但隱然成了一個獨立的小王國,還屢屢向周圍幾個州縣進犯騷擾,頗弄了一些是非出來。

「這些水寇,卻是分為兩股,一股水寇的匪首乃是被人叫作麻禿子的麻九,此人是積年的大盜,官府發出海捕文書通緝了很久都沒有將其抓捕歸案,另一股水寇的首領卻是神秘得很,只是聽說是名年輕女子,被稱作海龍女。」七郎向我慢慢介紹道。

「年輕女子——」我沉吟起來,腦海中似乎浮現出什麼來,但是又抓不住要點。

七郎點了點頭說道,「不錯!據我調查所得,這兩股太湖水寇似乎並不太相和,雖然說是同處一湖之中,反倒有些隔閡。這麻九是流竄慣了的江洋大盜,行事狠毒,所過之處一向寸草不留,而那海龍女卻不一樣,不但律下甚嚴,就是附近的漁民們也時常得到她的濟助,儼然是太湖之中的一個小朝廷般。」

我驚訝道,「這卻有些奇了!」

「還有更奇怪的,那麻九在太湖中向來橫行無阻,可是自從遇到海龍女後,似乎收斂了很多,算是井水不犯河水,依附於海龍女的漁民日重,就連附近的官府也沒有辦法,老百姓告狀都不上衙門了,直接找上了海龍女,不過那海龍女的確有些能耐,凡是惹上她的人,只要在這太湖周圍的,不拘遠近,必定會落到她的手中。」七郎接著講道,「我聽人說,就連蘇州城中的鄉紳們,對她也很忌憚呢!」

「水賊作到這個份兒上,也的確有些太囂張了,難怪連皇帝也被她驚動了。」我若有所思地答道,「我們三個人分別執掌了蘇州、常州和湖州的地方大權,要收拾這伙兒水賊只是遲早的事情,就是不知道,他們的身上還有沒有牽連道什麼。要知道,凡是敢如此明目張胆地拉起山頭的人,背後絕對不會沒有後台的。怕只怕,到時候又是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案子啊!」

七郎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來。

我奇怪地看了七郎一眼,心中很是有些驚訝。

在我的印象當中,七郎一向是屬於那種心直口快有話就講的人,什麼時候也學會玩深沉了呢?這個變化很有意思哦,不過卻也符合我們的利益,我可不希望自己一方的重要成員是個口無遮攔的粗人呢。

「海龍女?嘿嘿——有意思——」我忽地笑了起來。

坐了一陣子,有衙役來報,收到信札一封。

我拆開那被火漆封得嚴嚴實實的信封一看,裡面只有八個瀟洒飄逸的大字,宛若就要脫紙飛去,「寒山古剎,桃花盛開。」

「什麼意思?」七郎掃了一眼,不明所以,撓了撓頭傻傻地問道。

「沒有什麼意思。」我莞爾一笑道,「是老朋友到了!今天晚上,我們就去一趟寒山寺,一起聽聽那發人深省的古寺鐘聲。」

「嫂子也一起去么?」七郎問道。

「這件事情——」我沉吟了一下道,「還是暫時不要讓她知道為好,就說我們有公事要處理好了,我們府里的心腹家丁帶上幾個,其他的人一概不要驚動。」

「知道了!我這就去安排一下!」七郎雖然不知道我葫蘆裡面賣得是什麼葯,但還是很痛快地應承下來。

寒山寺是標準的小寺廟,和尚不過幾十個,面積也僅有百十畝,不過住持和尚卻很有名,據說是東南一帶的大德高僧,年紀在六十多歲,法號稱作慧遠的。在一片蒼茫的古寺中,我們見到了這位慧遠禪師。

「阿彌陀佛——楊大人一路遠來,辛苦了——」一位相貌清癯的老僧站在風中,雙手合十為禮。

「本官來得鹵莽,叨擾貴寺了。」我客氣地回禮道。

「請大人入內殿,喝一杯鄙寺的茶水。請——」慧遠禪師將我們讓了進去。

進了內殿後,裡面的光線頗有些昏暗,只見一個人影遠遠地坐在那裡,背對著我們,好似在觀賞牆上的彩繪壁畫。

聽到我們進來的腳步聲後,那人回頭看了一眼,然後轉過身來,笑呵呵地說道,「京師一別,已然數月有餘,楊大人依然是春風得意步步高升啊!倒是讓老道兒為你的事情跑斷了腿,如今總算可以撂下這副挑子了。」

「陳老祖?!」七郎看清了那人的面目,有些驚訝地低聲喊道。

「讓道長費心了,不過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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