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名動京師 第010章 金殿之變

太平興國六年春二月十五,大宋太宗皇帝接見遼國使臣侍中抹只一行,並在宣德樓詔見新科進士,賜宴誇官。

一大早,天氣格外地清朗,獲得覲見資格的三榜進士們共計一百多人,在禮部官員們的引導下,排好順序從正陽門魚貫而入,來到大殿之外等候皇帝召見。

「老大,你以前不是覲見過皇上么?這回算是二進宮了吧?」站在我身後的石胖子身披一件特大號的緋袍,尚且顯得有些局促,顯然是禮部的尚衣監從來沒有接待過身材如此出眾的榜眼,一時之間難以趕工出來,只好胡亂地揀了一件大號的袍子對湊一下。

「什麼話!」我聽了胖子的話有些苦笑不得,無奈地搖了搖頭。二進宮,這算是什麼說法啊!心裡不由得有些惡寒。

因為是皇帝親點的狀元,我自然是要站在隊伍的最前頭的,身後一左一右就是鄭途與石崇義緊緊地跟著,在後面就是二榜進士十幾名分成兩列站好,最後是三榜進士數十名分成三列尾隨其後,禮部的官員們仔細地站在一旁,不時地提點著我們這些即將步入官場的菜鳥們。整個隊伍踏著緩慢的節奏,漸漸地向宣德樓而去。

「咔噠咔噠——」

一陣清脆的馬蹄上從身後傳了過來,一行身著鮮亮華貴服飾的契丹人騎著高頭大馬從我們的隊伍旁邊沖了過去,搶先進入了正陽門,在我們的身邊掀起了一陣小旋風。

「什麼人這麼猖狂?居然敢在皇宮大內騎馬衝撞?」有人忿忿地埋怨道。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契丹使臣吧,除了他們,汴梁城中哪裡還會有第二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傢伙敢如此肆意枉為?早就被禁軍給砍翻了!」有人悄悄地回答道。

「新科進士與外國時節一同接見,這位皇帝究竟打得什麼主意呢?」我的心裏面立刻活動起來,認真地思索這個問題,偶然回頭看了一眼鄭途,卻見他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大遼使者覲見——」隨著一聲聲通傳,契丹人的幾名正使副使在禮部官員陪同下,來到了大殿之中。

由於早朝正在進行之中,文武百官分列東西兩側,幾位親王皇子站在最前面,一派莊嚴肅穆的景象。

「大遼使者侍中抹只——」

「奚王府監軍迪烈與安吉等克——」

「參見大宋皇帝陛下——」三人倒也不跪拜,只是將身子微微一躬,算是見禮了。

尤其以那侍中抹只最為過分,由於過於肥胖,肚子太大,根本就彎不下腰來,只是象徵性地點了點頭,就算是交代過去了,令眾大臣們非常不滿。

「大膽——見到我皇居然不行跪拜之禮!爾等是何居心?!」東邊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臣看不過眼,立刻站出身來大聲呵斥道。

「罷了,罷了!」太宗皇帝擺了擺手道,「他們契丹人與我們的禮節頗不相同,就免了這一遭了,若是下回再犯,愛卿再追究這大不敬之罪也為時不晚!」

「老臣遵旨。」那老臣狠狠地瞪了抹只等人一眼,依言退了回去,站在班中。

「陛下乃是仁德之君,外臣也是佩服的很呢。」抹只視眾人的敵視如無物,非常囂張地對著太宗大放厥詞道。

太宗皇帝皺了皺眉頭,有些不悅,但是也沒有表露什麼出來,只是淡淡地問道,「今此貴使奉你主之命,來我大宋,到底是為了什麼事情呢?」

抹只看了看周圍的大宋群臣,很高傲地說道,「外臣等乃是為了和平而來!」

「切——」周圍頓時發出一陣陣噓聲,眾臣都用非常不屑的眼神來鄙視他們。

抹只從身後的迪烈手中接過捧著的黃楊木匣子,轉交給殿前的內侍,再呈送給太宗皇帝,打開匣子一看,卻是一紙寫在羊皮捲軸上面的國書。

太宗將那捲軸略微翻看了一下,便放到一旁,對抹只等人說道,「此事朕已知曉,不過今日乃是我們大宋賞賜新科進士們的朝會,貴使不如暫立一旁,也好見識一下我們中原漢人的習俗,增進一下宋遼兩國間的文化交流,不知貴使以為如何?」

抹只轉了轉眼珠子,有些狡猾地答道,「外臣對於中原的文化也是很仰慕的,年輕的時候也曾涉獵詩文,偶有所得便欣喜若狂,只不過近來年歲已長,腿腳頗有不便,這個站立的時間一長,便頭暈目眩不能自持,恐怕支持不住啊!」說罷還有些惋惜地嘆了口氣。

「好生狡猾的契丹狗!」太宗心裏面暗罵了一聲,不過他的本意就是要在這些茹毛飲血的生番面前顯示一下大宋的禮儀文化,此時怎麼可能放任他們離去。

那抹只的意思顯然就是要討把椅子,可是自從太祖皇帝用巧計將宰相范質的椅子撤去之後,朝堂之上就只有皇帝一個人有座位,此時怎麼可能為了這些契丹人重開此例?於是太宗想了一下後吩咐內侍道,「既然抹只使者的身體不適,那朕也應該體諒一下,他作為大遼皇帝的使臣,代表大遼的皇帝,在朕的面前也應該有坐有一席之地!」

太宗在說一席之地這四個字的時候,咬字格外地重一些,那內侍也是機敏的人,此是見皇帝如此示意,心中怎能不如同明鏡一般亮堂,於是高聲應道,「內臣明白!內臣領旨!」轉身下殿而去。

「呵呵——外臣代表我家皇帝,多謝陛下厚待!」抹只的心中非常得意,他利用宋皇急於在自己面前顯擺的心理,以退為進地迫使宋皇答應了賞賜自己座位的要求,實在是取巧的很,回到契丹以後也可以在眾人面前大肆渲染一番,讓太后與皇帝對自己更加另眼看待。

那離去的內侍很快就回來了,手裡面捧著一卷羊毛毯子,來到抹只的面前後,將那捲毯子揪住一頭展開在地板上,恰好夠一個人盤膝而坐。

「這個——」抹只看著腳小的毯子,有些發獃。

太宗皇帝微微一笑,出言解釋道,「貴使是要問,這個為什麼不是椅子么?」

那抹只費力地點了點頭,看太宗皇帝準備如何解說。

「我們漢人向來尊重客人,總是要想方設法地令客人們有賓至如歸的感覺,這樣才算是盡到了主人的心意。」太宗皇帝笑著說道,「貴使向來居於北地,住慣了氈房,坐慣了皮褥,朕這才為你準備了這席地毯,你可不要小看這區區一張地毯,它可是去年波斯的使者不遠萬里送來的貢品,朕還沒有捨得用過呢!若非是體恤貴使辛勞,嘿嘿——」底下的話就沒有再往下說,只是拈著鬍鬚笑了兩聲。

群臣見狀,無不莞爾,互相看著,深為皇帝在不動聲色之間就令對方吃了個癟而感到得意不已,尤其是方才那個老臣,更是連連點頭微笑。

抹只咽了口吐沫,有些費力地說道,「多謝陛下美意,外臣真是惶恐之至!不過如此貴重的地毯,外臣要是貿然坐上去,恐怕是會折壽的,還是請陛下給外臣換把椅子吧!」

「朕的皇宮之中只有這一把椅子,你要是想坐——嘿嘿——」太宗皇帝用手拍了拍自己屁股底下坐著的金黃色龍椅,臉色變得猙獰起來。

抹只的臉色一變,肉忽忽的身子忽然非常靈活地坐了下去,恰好落在那羊毛地毯之上,一面摸著那柔順的毯子連聲誇讚道,「多謝陛下厚賜,其實這毯子坐起來,也是非常親切的呢!外臣坐在上面,頗有一種回到故鄉的感覺啊!」

太宗見抹只居然沒有做出什麼過激的反應來,心裡也很是意外,只得悻悻地說了一句,「貴使喜歡就好!」

眾人沒有再多說什麼,再禮儀官的主導下,本科的進士們開始陸續地走進大殿,拜倒在丹墀之下。

「萬歲——萬歲——萬萬歲——」

三呼萬歲的聲音格外洪亮,將坐得最近的抹只震得心中呼閃呼閃的,耳朵裡面儘是嗡嗡的響聲,不由得用袍袖掩起了耳朵。

「眾卿平身——」太宗看到抹只的窘迫樣子,心中非常得意。

我抬起頭來,頓時發現今天到場的文武官員比上一次的時候更多,丹墀之下還有十幾個契丹人站在那裡,其中一個就席地而坐,看身上的穿著打扮很像是其首領人物,不過身材卻是肥胖得驚人。

承旨官在大殿之上宣讀了本次殿試的名次,我同兩個榜眼立刻走到了前列,接受皇帝親賜的印信和吏部頒發的委任狀。

「好好地去做——」待我接過印信之後,太宗皇帝非常和藹地對我鼓勵道。

我抬眼望去,只見太宗皇帝的目中儘是對後生晚輩的期盼之情,心中不由一動,再聯想到他平時的舉動,不覺心下唏噓,這也是一位勤懇的皇帝啊,只可惜天不假年,而且他本人對於軍事指揮不甚了解,以至於在兩軍陣前犯了不少的錯誤,若非如此,後世的人們又怎麼可能只記得燭光斧影的典故,而忘記了他收復北漢,兩伐契丹,一統中原的功績呢?

歷史,有時候還真是令人迷惑。

「臣定當萬死以報陛下知遇之恩!」我一時衝動地回答道。

「好,好——」太宗皇帝對我的表現非常滿意。

就在承旨官宣讀對其他的進士們的封賜與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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