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原本青綠的草葉子,由下至上開始變得灰白,看上去也沒有了原本的柔韌性,變得如石頭般,一動不動,連微小的顫動也沒有了。
不,這不只是那些草,這片地面上,不管是泥土,還是花草樹木,全都在發生同樣的變化。
棕褐色的樹皮,青綠的葉子,泥黃的土,全都變成了一個顏色,而且同那些發生異變的草一樣,變得僵硬。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竟然會讓這一片全部發生這麼可怕的變化?
人力?
不,他們還沒見過有誰能夠將這麼大一片地方的所有事物,全部弄成這樣變化的。
不管如何,眼前如此恐怖的一幕,已經超過了他們的認知。
再看看那些正從地面往上蔓延的異變,一股森冷的寒意鑽入他們的腳底板,瞬間蔓延至全身,彷彿不是身處於樹林,而是被困於茫茫冰川。來自骨髓的顫慄感洶湧刺激著他們的神經。
不能在留在這裡了!
逃!
反應最快的人,已經爆發出最大的力量,這個時候,他們也不可能再去想著隱蔽,身上的圖騰之力竭力提升至極限。
他們身上隨著圖騰之力的提升而出現的那點氣息,若是在往日,肯定如黑夜中的火光明顯無比,但此刻,在周圍從鋪天蓋地的令人窒息的氣勢之下,如狂風中升起的青煙,還沒能讓人看清,就已經消失。
蒼白,渺小!
原本待著的樹上,跳竄至其他樹枝,如逃亡於林間的倉皇奔跑的猴子,巨大的恐懼,讓他們不自覺發出一些無意義的尖叫聲,除了逃命,腦中甚至無暇再去思索其他。
餘光瞥見,腳下的大地,不再是各種色彩混雜的生機之地,而是一片滿是灰白的死地!
所有的植物,藏於地下的、葉子間的昆蟲們,全都無一倖免!
他們已經感受到身上的一些變化,只是因為體內的圖騰之力的頑強抵抗之下,減緩了那樣的變化而已,但隨著那股不知從哪裡降臨的龐大氣勢的迅速逼近,他們體內那點圖騰之力,很快便會如螳臂當車那般,起不到一點作用。
四周的樹林,與他們同高的地方,已經開始變得灰白,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將四周抹上灰白的顏料。現在,那雙大手正在朝他們掃過來。
快!
快快快!
「啊——」
一聲歇斯底里的慘叫乍然響起,原本心中已經被恐懼填充的人,心都要跳到嗓子眼,背後的寒意更甚。
心志堅定的人腳下不僅沒有絲毫停頓,反而大吼一聲,跑得更快了。他不敢回頭,他擔心自己僅有的那點兒膽量和逃命的勇氣,會在回頭之後徹底潰敗。
但這些人中,也有人回過頭去看。
在聽到那聲慘叫之後,他們回頭看向慘叫聲響起的地方,那聲慘叫是誰發出的,他們自然能夠聽出來,在這場意外發生之前,那個人還隱藏在草叢裡愜意地蹲著,然而,當他們回頭的時候,只看到一個雙腿都變成灰白色的人倒在地上,撐著地面的雙手,也在迅速發生著與他雙腿同樣的變化,身體挨著地面的部分,無一處倖免,而且,這樣的變化正在迅速蔓延至他的全身。
趴在地上無法逃跑的人,抬頭望著同伴們離開的方向,雙眼中充滿了痛苦、驚懼和絕望。但是很快,那雙眼睛也變得死寂,隨即蒙上一層灰白色,直至整個人全部變成同周圍一樣的灰白色,如一個毫無生氣的人形石雕!
旁邊一棵已經變得灰白的樹,上半部分折斷掉落,砸在那個「人形石雕」上。
嘭!
「人形石雕」裂開,一條從左肩膀至右側腰的裂縫,將這個「人形石雕」分成兩半。
裂開的截面上,只有靠中心地方有些許紅色,那似乎是血,可是還沒等血滴落,唯一的那點紅色,也變成了灰白。
這一切不過發生在回頭之間。
而見到這一幕的人,只感覺腦中轟的一下,胸口的那點氣突然岔開,甚至忘了呼吸,雙腿發軟,體內的圖騰之力瞬間變得絮亂起來。
慌亂之間,他們忽略了前方的樹枝,被絆了一下,有兩個人身體趔趄,從樹上摔倒。
若是在樹上,他們還有點機會逃開,但是摔落在地上之後,機會已經變得渺茫。
剛才的那一摔,讓他們感覺不像是摔落在草地或者泥土上,更像是砸在石頭上!
如果剛才沒有往後看,是不是就不會摔倒?
顧不上摔倒的疼痛,也來不及後悔,他們現在只能拚命逃離這片地方,甚至在心中發誓,以後都不會來炎河交易區!
但是,他們感覺,雙腿越來越無力,變得沉重而僵硬,沒了知覺,像是脫離了身體的掌控。
啪!
終於,他們無法再繼續逃離的腳步而倒下。
「不——」
「救我!」
之前那個被砸裂的同伴臨死前的感受,他們也經歷了一遍。
可是,這一次,仍舊沒有人會放緩腳步。
最前面逃離的人,已經沒了身影,逃得慢的人,下場與他們一樣。
很快,這片樹林中,再無人聲,只有擴大的灰白色。
——
與此同時,守在炎河交易區內的征羅,正心不在焉地想著什麼。邵玄他們發現頭領蝠和石蟲王蟲異動的事情,他已經知道了,他現在最大的擔心反倒不是那些混進炎河交易區內的人,而是行蹤不定的王獸。
好不容易在這裡建立起來一個極有發展前途的交易區,若是來了一隻王獸,所有的一切,都會毀於一旦。
「頭兒,你說的那些人,有人去找易司了。」多康進來說道。
征羅在發現有疑似海那邊過來的人混進交易區後,便讓多康親自盯著,別的實力差點的戰士無法勝任這個任務,對方的偽裝技巧騙過了很多戰士,但是征羅和多康他們這個級別的,卻能夠分辨出來,只是,在沒弄清對方的目的之前,他們不想打草驚蛇,畢竟眼下麻煩不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聽到多康的彙報,征羅煩躁地抹了把臉,「他們做什麼了?」
「好像也沒做什麼,只是坐在一起說話。對方似乎已經知道我們盯上他了,但是也沒有刻意避開。」多康不知道那些人到底來做什麼。
「先不管他們,最近盯著點周圍。」
「頭兒,你說,那什麼石蟲王獸,應該不會過來吧?」多康也擔心。
「不知道,等消息。邵玄他們已經去追蹤了。山林那麼大。應該不會過來這邊。」
「哦。」多康抓耳撓腮地,也靜不下心來,曾經有面對王獸的經歷,那簡直就是噩夢,打死也不想再來一次。
坐了一會兒之後,多康再次離開,與其在這裡乾等著,他還是去盯著那些可疑的人。
被多康和征羅視為可疑的人,此時正坐在易司的屋子裡。
來人穿著無毛的獸皮無袖衣服,粗糙的麻布褲子,腰間還有一條色彩斑斕的蛇皮腰帶,上面掛著幾個麻布和獸皮的袋子,脖子上戴著的是獸骨打磨的裝飾物,露出來的膀子上用一些深綠色的顏料畫了一些花紋,蓬亂卻粗硬的頭髮用一根草繩隨意綁著,因為頭髮不長,綁起來之後,就直接朝天豎著,這樣一番打扮,頗有一些常來交易區的部落的特色。
挑剔的眼神打量了一下易司現在住的屋子,那人砸吧砸吧嘴,下了個結論,「住的地方比你在那邊的還要好。」
「那是自然,不然我來這邊幹什麼?」易司取出一個陶杯倒了點水遞過去,這陶杯是他到這裡之後自己做的,上面的畫也是他親手繪製,與他在海那邊的時候用的器具一樣。還是熟悉的東西,用著更順手。
來人也不客氣,將杯子里的水灌下之後,道:「再來一杯!早上到處跑了一圈,熱死了。不過炎角的這個交易區,的確不容小覷,風格對我的胃口!」
「別告訴我,你來是為了跟炎角搶地方的?」易司問。
「怎麼可能?這麼大一片地方,我才懶得管,不過,我的確想給炎角製造點麻煩,看看他們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你們倒是會給自己找樂子,不過,炎角人可不好撩撥,這將他們撩怒了,想再收手就難了。」易司說道。
坐在對面的人撇了撇嘴,沒將易司這話放在心上,「我們『長樂』的人,會怕他們生氣?生氣才好玩啊。」
「無和,看在你借我長翼鳥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易司慢悠悠地道。
「說。」坐在那兒的人,晃悠著套了破草鞋的腳丫,一副悠閑自在的樣子。
「別惹炎角人,就算你想去撩撥他們,也不應該是現在。」
「喲~你小子不是不會易家的卜筮之術嗎?怎麼像是知道些什麼?」無和沒將易司的話放在心上。
他是「長樂」的人,這邊或許沒人知道,但在海那邊,知名度還是頗高的。
「長樂」不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