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 我自逍遙乘風去 第六十四章 授課

時間轉眼就過了三個月。

這段時間唐劫一心修鍊,不過進境卻是極慢。

修者自入九轉之後,每走一步都艱難無比。如果非要做個劃分,大致可以這樣理解。

脫凡以前,怎麼煉都能成,區別只在速度;到進了百鍊,沒有十年光陰就未必能下來,但至少還可以通過藥物來加速;等到了九轉,僅靠藥物已然不夠,即便是千年一遇的天才也要至少數年時光才能成事。有資質不夠者,數十年不成也屬平常。不過只要肯花時間,這九轉其實也是能過的。

等到開識就又有不同了,從這一步起,修鍊就有了失敗可能。雖然開識的失敗幾率還不算太大,但每年衝擊開識者,至少兩成人失敗。開識之後還有三枯劫,這一步的失敗率提升到四成。經過兩輪淘汰,能夠走到巔峰的實際上已經剩下一半人。過了這一關就是衝擊天心,天心的失敗率是六成,因此能進入天心者,通常只剩下原來的三成人。

但這只是理論,實際上是達不到的。

因為衝擊天心之前,失敗還有機會再來,只是成功機會更低,而從衝天心開始,就有了性命之危,尤其是心魔與紫府兩關,風險重重,稍有不慎即告身死道消,正因此,並不是每個人都敢於衝擊天心境界的,許多修者往往就此止步於脫凡巔峰。

這就是為什麼脫凡上萬,天心卻只有數百的緣故。

敢於以生命去追求仙路的,終是有限,而各大派每年因衝擊更高境界不成就此隕落的真人,數量也從來不少。

洗月派道統純正,對心魔抵禦之法較多,過心魔期的危險小於其他門派,因此有大量的中階天心,也為後來的真君打下了足夠的基礎,可即便如此,洗月派至今也不過四個真君,數量與天神宮持平,甚至明夜空還在衝擊真君的過程中,至今尚未完事,也不知後果如何。

仙路艱難一至如斯,就連唐劫也不由暗道,不要覺得有了秘境就一定可以仙路無阻,一切都只是才開始呢。

今天修鍊了一會兒,突聽洞外有人交換:「唐劫師弟可在?」

出洞一看,就見洞外正站著一名年輕人。唐劫認得此人叫王詠,入派十五年,四轉修為,因為是住在附近,唐劫來時曾有過拜會,故此相識。

這刻見到是王詠,唐劫打開法陣迎他進來:「今個怎麼有空到我這兒來?」

王詠笑道:「常堂主今日開壇講課,故特來邀你聽講。」

「常堂主講課?」唐劫楞了楞,隨即明白過來他指的是第一副堂主常天水。

講課在洗月派是常有之事,弟子們從學院畢業後若有疑難,又無師傅指點,就只能通過聽講來答疑解惑。聽講並非白聽,而是需要付出貢獻的。

講師需通過訓堂的承認方有開講資格,一般而言至少要知事才行,否則人人能上去講課,事情就亂套了。

這也是高階修者獲得貢獻的一種方法,通常一堂課每人只要收上十點貢獻,有一百人就能獲得一千點貢獻,除去要交給洗月派與訓堂的部分,自己可以到手四成,也就是四百點貢獻,比出外執行任務方便多了,關鍵還體面。

當然你也可以收的貴些,不過收的貴了,可能來聽的弟子就少了,收益反而下降。因此這具體間的衡量就看各人自己。目前的通價為十點貢獻,如十九天魁這類人物就不好說了,二十甚至一百點各不相等,問題是有價無市,天魁們是輕易不會開壇講課的。

常天水是秘堂第一副堂主,考慮到許白冰幾乎不問事,他也是秘堂的真正主事人。此人每年都要開講一次,一方面是為了教導堂下弟子,一方面也是給所有人一個認識自己的機會,至於貢獻,以他的身份反倒不怎麼在意了。

正因此,他開壇講課到是比較重要的一件事,當然唐劫也可以不去,不過以唐劫的性子這幾乎是不可能的。

因此這刻聽王詠這麼說,唐劫忙道謝:「多謝師兄提醒,我這就過去。」

當下換了身衣服,唐劫跟著王詠一起離了仙泉峰向天機峰而去。

到了天機大殿,卻看到天機殿前廣場竟然只有數十人,靠近殿門處擺了張案子,這便是講課之所了。

他心中詫異,問王詠:「怎麼才這點人?」

王詠回答:「因為教導新人緣故,常堂主一般只講九轉。」

「原來是這樣。」唐劫明白了。

既然是限定內容的,自然也就無形中限定了受眾,再加上總有一些人消息得到不及時,故此未來也是正常。不過從這方面看,這位常堂主應當不是那種架子特別大的人物,否則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他老人家一個講課就能驚動秘堂三千餘口人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一念及此,唐劫對這位常堂主已有了幾分好感。

和王詠找了個地方坐下,自有輪值弟子過來扣了他二人一人十點貢獻,待講課時間到,從殿中走出一人。青面長髯,身形高大得令人驚奇,頭上還戴了一頂古樸長冠,使他看起來又高了幾分。

這人便是常天水了。

因為有心記住此人形象,唐劫不由多看了幾眼,常天水竟有所覺,轉頭向著唐劫看去,目光冰寒,唐劫只覺得自己整個人如置身冰窟中。不,真正的冰窟已不會讓唐劫感到寒冷,但是常天水的一眼卻讓他所有的抵抗力盡皆消失,整個人竟禁不住發抖起來,只是一瞬間,眼眉間竟已現出片片冰霜。

好在常天水似是察覺到什麼,突然笑了一下,這一笑如春風襲來,冰霜瓦解,唐劫這才擺脫了那無盡深寒,心中亦不由一陣心顫。即便是在何沖謝楓棠的身上,他也未感受到過如此強烈的念識,只能說此人實力之強更在他二人之上。

至於明夜空鳳紅鸞他們,早就修鍊到精氣內斂返璞歸真的地步,不會有這種情況到也正常。

這刻常天水在案前坐下,朗聲道:「常人言,修行自靈台起。於我而言,修行自九轉始。九轉之道,尤如植物紮根於泥土,修的乃是根本之道,故為重中之重,當慎行慎擇……」

這人也不廢話,上來就是講課,將有關九轉的諸般事由一一講來。

若論講課的水準,此人其實比不上洗月講師,什麼深入淺出的道理完全不懂,不過此人身為天心巔峰,所掌握的知識可比一般講師強太多了。尤其有些問題可能現在沒什麼,但對將來會有所影響,那些講師未必知道,常天水卻都清清楚楚。

所謂路不能越走越窄,就需得從這些小細節下手,儘可能將所有隱患去除。

這刻唐劫一邊聽一邊將謝楓棠教過自己的內容相對應起來,有些東西謝楓棠講過了,有些則是他也遺漏,或者他也不知的,兩相對應下,唐劫越發清楚什麼重要,什麼不重要。

這堂課常天水整整講了一個半時辰,唐劫只覺得受益非淺。他本來是抱著花十個貢獻點認識一下自己的老大的念頭,如今卻覺得這十點貢獻當真便宜了,那些散修若能上此一課,不知能精進多少。

這刻常天水講完後又給了每人一個提問機會,直到答過所有疑難,這才起身離去。

眼看著常天水離開,王詠笑問唐劫:「如何?」

唐劫發自肺腑道:「精彩之至。我在洗月學院時,也曾受真人指導,那時以為已經夠了。今日才知,各有修鍊不同,也各有領悟不同。若要有所進益,就當博採百家之長才是啊。從今天起,但凡真人們有課,我必當來聽。」

說到這唐劫頓了頓,突然對著王詠一躬道:「多謝師兄提點!」

王詠哈哈一笑道:「你也別想的那麼簡單,你當人人是常堂主呢?也不是每個人都會如此大方,毫無保留的授課。」

說著王詠已告訴唐劫,原來這聽人講課也自有學問。洗月派煌煌大派,龍蛇混雜什麼樣的人都有,總有一些傢伙並不真心授藝,只隨便拿些人人都知道的法門來應付人。

要想從這類人手中獲得他們的感悟,往往不是一兩堂課能搞定的,而是要反覆去聽。真人們再如何藏拙也不可能讓自己每次講課的內容都完全一致,總有不當心露出口風的時候。在這無數的口風泄露中,弟子們才能窺得門徑。

訓堂規定,各堂講課不得使用複音之法,為的就是給弟子們這個機會。

而且去的次數多了,那些人與你相熟,說不得也會傳授一些機要。

就是要在這日積月累的過程中,大家才能得到真正有價值的東西。

一番話聽得唐劫也感觸良深:「本以為出了學院就沒這些學習上的事了,怎的進了洗月派後,反倒覺得象是進了更大的學院呢?」

王詠哈哈大笑:「修行無處不在,豈有院派之分,師弟你拘泥了。」

唐劫凜然回答:「是我死守成規了。」

既然決定了要多多聽課,唐劫就不能再象之前那樣只在洞中苦修了。一堂課十點貢獻不算多,可要是每課皆聽,那還真不少。

想到這,唐劫到有些明白為什麼洗月派要如此了,說白了還是逼大家努力地去賺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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