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076章 魚目

周顯白追上周懷軒,嘀咕道:「四公子怒氣沖沖地,也不知誰惹他不高興了。」

周懷軒淡淡地道:「被打了。」

周顯白一聽,差點被自己的腳絆倒:「大公子是咋知道的?!」

「臉上有手掌印,很淡。」周懷軒瞥了周顯白一眼,繼續若無其事地往前走。

納尼?!

大公子明明都沒有正眼看四公子一下,他是如何知道四公子臉上有手掌印的?!

自己可是正面盯著四公子的臉看了半天,居然完全沒有看出來啊魂淡!

長這雙招子有什麼用!周顯白只想再一次「自插雙目」!

……

這邊昭王從鄭國公府離開之後,先回了自己的王府,將王府里的主事人召集起來,對他們道:「陛下已經下了旨,讓我迎鄭二姑娘的牌位進門。從此以後,她就是我正經的原配妻子。王氏,只是繼妃,你們都聽清楚了。」

王青眉的臉色很不好看。

她沒想到,鄭想容還真的進門了……

哪怕只是一個牌位。

但是名份上,自己就坐實了只是個填房!

王青眉在屋裡走來走去,面色很是陰沉。

兜了半天圈子,她低頭看看自己懷裡白白胖胖的兒子,又鼓起無窮勇氣,她搖搖頭:「算了,反正是個死人。」

就算自己是填房,但是自己的兒子還是昭王唯一的嫡子,她何必跟個死人計較?

這樣一想,王青眉又振作起來。

為了討昭王歡心,她甚至主動提出要幫著操辦迎牌位進門的事兒,才讓昭王對她改觀幾分。

昭王命手下挑了個良辰吉日,特意穿了大紅的衣袍。去鄭家的家廟將鄭想容的牌位和骨灰迎了回來。

並沒有大張旗鼓地操辦,只是跟鄭家人一起吃了頓飯。

將這件事辦好之後,昭王才帶著下人去鄭素馨養病的吳家莊。

吳嬋娟聽說昭王來訪。十分驚訝,忙迎了出來。行禮道:「王爺可是有事?」

昭王打量了她一眼,見她雙眼紅腫,十分憔悴,心裡有些奇怪,面上還是笑著道:「我剛接了你小姨的牌位進門,以後我們就是親戚了,聽說你娘病重,我特意來看看她。」

吳嬋娟這幾天都是悶悶不樂。她從盛國公府回來之後,就跟娘哭訴周懷軒和盛思顏定親的事,娘卻不以為然,讓她不要太過擔心,說等娘病好了,再給她想法子。

但是她心裡著急啊。

娘的病,還指著盛七爺來治呢……

就在這矛盾和煎熬中,吳嬋娟的性子漸漸沉澱下來。

聽說昭王迎了她小姨的牌位進門,吳嬋娟十分驚訝:「我小姨?」

「是啊。想容,你還記得嗎?」昭王笑著問道。

「可是……她已經死了很多年了。」吳嬋娟怔怔地道,不明白怎麼有昭王這樣的男子。明明想容小姨已經過世十多年了,他還記得她……

昭王點點頭:「是有很多年了。我接她牌位進門,也是想讓她有個地方享香火。」頓了頓,又道:「我覺得這件事,應該讓你娘知道。她是最疼她妹子的,一定會為她妹子高興的。不過你先不要跟你娘說,我要親自說。」

吳嬋娟點點頭。她知道小姨跟娘的關係最好了,現在小姨魂魄有依。她娘也是會高興的,便道:「我娘這幾天剛好了些。等我進去說一聲,扶我娘出來見您。」

昭王點點頭。「勞駕。」便在外堂坐下,雙手放在膝上,定定地看著屋外荒涼的冬日景色。

吳嬋娟匆匆進了鄭素馨養病的地方,輕聲道:「娘,昭王來了,說是來看您的。」

鄭素馨頓時露出驚喜的神色:「真的?昭王在哪裡?」說著,扶著吳嬋娟的手起身,急匆匆來到妝台邊上,翻出妝奩匣子上的鏡子照了照。

只見鏡子里露出一張骨瘦如柴般蠟黃的面容,如同骷髏一樣。

啪!

鄭素馨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一把將鏡子撲倒在桌上,痛苦地閉了閉眼:「我這個樣兒,怎麼見人呢?」

鄭素馨掙扎良久,還是決定在臉上蒙了塊面紗,出來見昭王。

昭王看見她骨瘦如柴的樣兒,微微一怔。

鄭素馨讓下人上了茶,才揮手道:「你們下去吧。」又將吳嬋娟支了出去。

昭王手裡捧著茶盞,不動聲色地看著她。

等外堂的人都走了,鄭素馨才道:「昭王大駕光臨,我們有失遠迎。」

昭王揮了揮手:「不必。」放下茶盞,他定定地看著鄭素馨,徑直道:「我想問問你,想容肚子里的孩子,是到幾個月上沒的?」

這話如同一盆涼水兜頭朝鄭素馨身上淋下,她不由自主打個寒戰。

真沒想到昭王居然問起這件事:「王爺難道不是來探病的?」她強笑著反問道。

昭王笑了笑:「你是杏林國手,哪裡需要別人探病?我才知道,原來想容失蹤的那十個月里,一直跟你有聯繫。你以前怎麼從來沒有告訴我?」

想容想容又是想容……

鄭素馨心裡一陣煩躁。

她病了許久,反反覆復,用盡所有手段,就是不能斷根,心裡不是不惶恐的,精神頭差了許多,此時心裡難受,話里就帶了出來:「告訴你做什麼?你難道能救她?若不是你,她能有那麼慘的下場?」

昭王肅了臉:「當年是我不對,我對不起想容。我現在只想知道,她和我的孩子,到底是幾個月上沒的?」

「你要知道這些做什麼?」鄭素馨回過神,忍著不耐譏誚問道:「你那麼篤定孩子是你的?一個未婚先孕的女子有何貞潔可言?她既能跟你,就能跟別人……那孩子到底是誰的,我看是千古之謎呢……」

昭王聽了這話,像是十分愕然。他看著鄭素馨面紗上面露出來的一雙深深凹陷下去的眸子,驚訝道:「你不是一向最支持我們的?最疼想容的?你怎能這樣說她?」

鄭素馨一窒,雙眸中露出無比痛苦的神色。聲音沙啞地道:「……我是支持,但是我支持的是發乎情、止乎禮。你們……無媒苟合。還想讓眾人交口稱讚不成?」

「原來如此。」昭王點點頭:「原來你其實一直不喜歡想容。」

「呵呵,人人都喜歡她……我當然也喜歡她。但是我就算喜歡,也不會昧著良心。」鄭素馨凜然說道,一雙手緊緊抓著裙邊的雙蝠彩環。

「呵呵。」昭王也笑,感慨說道:「她是……有些小性子,不若素馨你大度端容。」

鄭素馨心裡頓時如同倒了佐料鋪子,酸甜苦辣咸一齊湧上心頭。——現在才誇她。是不是有些晚了?

她淚眼迷離地看著昭王,像是要透過歲月的洗鍊和塵埃,看清楚這個男人。這個她兩輩子都沒有看清的男人……

「我只是心裡過意不去,我到底對不起她。現下我有妻有子,她卻化為一抷塵土。」昭王嘆口氣,一邊注視著鄭素馨,待看清鄭素馨心神不屬的樣子,昭王眯了眯眼,突然又問道:「那孩子到底是幾個月沒的?」

「……剛滿月就沒了。」鄭素馨像是沉浸在回憶中,一時不察。恍恍惚惚說了一句。

說完她才回過神來,頓時驚出一身冷汗,怒視著昭王。

昭王似乎沒有察覺到她情緒的變化。只是微側了頭,淡淡地道:「滿月啊?那就是生下來了……那孩子是男是女?葬在何處?素馨你知道么?」

昭王從來沒有對鄭素馨這樣熟不拘禮的時候。

這一聲「素馨」叫得鄭素馨更是心慌意亂,她怔怔地看著昭王,慢慢明白過來。

這個男人,終於明白了她的心思吧?但是他永遠不會知道,她到底為他做了多少事……

他心裡從來就沒有她,他只是在利用她,利用她對他的感情,套她的話。為了他的想容……

「昭王,你知道了又有什麼用呢?用你的話說。你現下已經有妻有子,你要知道那可憐的孩子到底是男是女。又有什麼意義?」鄭素馨鎮定下來,一手撂起面紗,一手端起茶吃了一口。

昭王微微一笑,朝京城的方向拱了拱手:「陛下隆恩,恩准我迎想容的牌位進門。從此她就是我正經的原配嫡妻。她和我的孩兒雖然夭折了,但也是我第一個嫡出孩兒,所以我要問清楚這孩子的情況,寫到我家的族譜上去。」

噗!

鄭素馨一口茶水噴了出來。

「什麼?!」鄭素馨放下茶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頭一陣劇痛,如同有人拿一把大鎚重重砸了下來,忍不住嘴一張,又吐出一口黑血。

那口黑血全吐在她蒙面的黑色面紗上,更增恐怖之感。

昭王靜靜地看著她的一舉一動,繼續說道:「岳父、岳母都說是你將想容送回來的,也是你告訴他們,孩子夭折了。而你剛才又說那孩子是滿月才沒的,所以你一定知道孩子是男是女,埋在哪裡。」

在鄭國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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