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謎陵 第六十六章 託付

狡猾之極,陰險至極!這是此刻我對這個老江湖的唯一看法。

再來到泰陵地宮之前,為我們承諾復原銅臼鑰匙的時候,梁六爺已經藏下了這樣的私心。

白虎將軍慧眼識寶的本領既然得自師門真傳。這個老狐狸一定擔心,其煞費苦心想要求得的寶物,很有可能價值更甚與「金山」「玉海」。

因此復原鑰匙的時候,除了交給還給邱連虎的那幾把以外,其實還有另外的三把。

這三把被藏下的鑰匙,其實才是復原之後的真正所得。至於此前我們拿到的那三把,全都是再復原之後稍作修改做成的——換句話說,都是垃圾。

可是這銅臼鑰匙的原型本來就是十分奇特的,每一種可能的形狀都有至少兩處彎折,以及花紋齒輪,可見相匹配的鎖眼處已經是個極為精細的機關。

差之毫厘,便極有可能謬以千里。

白虎將軍就算再是精明,但畢竟不擅長這門技藝,緊靠肉眼是看不出梁六爺玩弄把戲的。

直到此時此刻,梁六爺的語氣神態,全都是成竹於胸的架勢,就好像這一切全都已經在他的預料裡面。

到這裡,邱連虎方才如夢初醒。白虎將軍畢竟是十分精明強悍的人,知道自己被擺了一道後,乾脆毫不留情的將其丟掉。

只有梁六爺手中的這些畸形怪誕的鑰匙,才是解開面前這幾乎完全密閉的扁圓金屬盒子的關鍵。

邱連虎忍不住上前一步,梁六爺卻極其謹慎的向後退去,手掌一收,將鑰匙從面前拿開。

接著道:「小白老虎,老夫沒記錯的話,你都快四張的人了,怎麼還這麼心急?難道還不信任你六叔?這開鎖的事情,本來就是我這把老骨頭的分內工作。作為合伙人,不會連這個機會都不給吧?」

順子重重的哼了一聲,也同樣上前一步,警惕的站在梁六爺身邊,兩條粗壯的手臂架在前面,顯然已經做好的防範的準備。

就這樣相互僵持了幾分鐘的時間,我看到白虎將軍眼神閃爍。很顯然,他當然明白現在的情況對我們不利。

果然,為了以防六爺以鑰匙作為要挾,做出更加過分的事情,他最終做出了讓步,後撤幾步,同意由六爺親自上前開鎖。

梁六爺的點點頭,不無得意的說道:「識時務者為俊傑!老夫還沒有決定是否接受你剛才開出來的條件,等到開箱鑒寶之後,再作打算……」

說完幾個墊步來到了環形金屬箱的邊上,用帶著手套的手,輕輕的摩挲起來。

片刻之後,六爺的似乎覺得有些以外:「怎麼,這個容器竟然不是金屬製成的,而是一種罕見的鋼陶……難怪表面根本看不見縫隙,一定是這隻鋼陶製品在製作的時候採用完全包裹燒制的工藝,將機關包容在了裡面。只有用鑰匙啟動機關的時候,才能讓裡面的東西脫離這層鋼陶外殼,一步步的取出來……」

聽到這裡,我更覺的稀奇。剝開「血玉桫欏」的花冠外殼,從裡面取出人工做成的容器便已經是匪夷所思了。沒想到這層形似粗糙金屬的鋼陶外殼裡面,竟然還有更加精細的物件。

梁六爺輕輕的用手指的指肚叩擊鋼陶外殼的各個角落,幾乎在驗證自己剛才的觀點。

片刻之後,方才取出第一隻復原之後的銅臼鑰匙,將其橫至在容器正中心「工」型凹槽裡面。

這畸形鑰匙的彎折程度,剛好與這處凹槽的形狀嚴絲合縫。

我雖然揪心珊瑚珠的歸屬,卻也為這傳聞中的京城第一機關工匠「六指鎖王」的精湛技巧心悅誠服。

梁六爺將鑰匙整體的按了進去,試著將露在外面的半截鑰匙握柄左右旋轉一下。可是根本沒有辦法移動分毫。

六爺遺憾的搖了搖頭,按照插進去的步驟,小心的將鑰匙移了出來,連看也不再看,直接甩手扔進了漆黑的身後。

緊接著,梁六爺開始做第二次的嘗試,可是這一次,鑰匙的彎折程度剛好與「工」行凹槽的陷入方形相反。可見,這把鑰匙是復原產品中最為失敗偏離的一件。

如此下來,便只剩下最後的一把鑰匙了。

我們的心全部提到了嗓子眼,透過手電筒的光線,我們能明顯感覺到梁六爺的腦門上面已經是大汗淋漓。

只見他顫抖著將第三把鑰匙在凹槽處比划了許久,就是沒有探進鎖眼中的意思。

我們看的更急著急,不明白梁六爺這是何用意。

順子悄然的走到六爺身邊,輕聲問道:「師父,這裡是否有什麼不妥,有沒有需要徒弟的地方?」

剛剛靠近,卻讓所有人感覺到氣氛不對。

眼見六爺的後背開始不斷的上下起伏,竟像是瀕死之人那種呼氣不暢的狀態。

順子立刻將六爺扶在懷裡,慌張的問道:「師父,您怎麼了……」

此刻梁六爺的右手還緊緊的握著那把鑰匙,可是雙眼已經禁閉起來,喉結處「咕嚕咕嚕」的發出怪異的聲響,似乎想要放聲咳嗽,卻被憋住一口氣始終咳不出來。

順子又是按摩,又是幫著推拿,梁六爺這才緩過起來,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咳喘。

這聲音和行將就木的老年人沒有任何區別,我們聽著心中也開始難受,畢竟這是一位經歷過太多風雨和劫難的老年人。

梁六爺握著最後一根鑰匙的手更緊了!

他終於開口,斷斷續續的說道:「小白老虎……我早就知道這件至寶對你志在必得……咳咳……如果要強行將這鋼陶的外殼打碎,裡面的寶物是和機關緊緊相連在一起的,一定也是一個同歸於盡的命運……」

「咳咳……這把鑰匙就是你最後的希望,老夫的一生猶如風雨般飄搖,什麼事情都見過,多少次死,也都逃過了,可以說沒有什麼遺憾……只希望你能夠答應我一個要求!如果你能夠像君子一樣應下這個要求,我可以幫助你得到這玩意……但若是你不同意的話,我就拼盡最後一口氣力,將這把鑰匙毀了去,讓你小子這輩子都不能稱心如意……」

一向沉穩的白虎將軍開始大驚失色,慌忙道:「六叔,您這是哪裡的話!不管如何,你也是我尊敬的六叔,別說一件事情,就是三件事情,十件事情,只要是晚輩能夠做到,赴湯蹈火在所不辭!您的身子可不比年輕人差些,怎麼能說這樣的喪氣話來?只要到了回到的外面,我們一定將您好好的照顧,不會有事的!」

躺在順子懷裡的梁六爺又是一陣咳嗽,方才長嘆一聲:「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最清楚,只怕這把老骨頭真的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候了……」

這名老者再次捂住自己身上幾道最深的抓痕,滿面都是痛苦之狀。

守陵女人明媚似乎意識到了什麼,開口說道:「這位老人家一定之前被主人的利爪所傷,中了屍毒。如果是其他的傷勢,絕不會發作的這樣嚴重……」

聽到這裡,所有人全部心中劇震。

邱連虎驚呼了一聲,連忙俯下身子,面對著氣若遊絲的梁六爺說道:「六叔,您怎麼沒有告訴我們這些,難道還想獨自扛過去嗎?是不是在剛才降服赤目殭屍的時候,您老就已經意識到自己的傷勢很重了嗎?這又是何苦……」

梁六爺掙扎著搖了搖頭說道:「小白老虎,你小子人品沒問題,本事也得了你師父的真傳,我這把老骨頭不用你操心,也就是早一步晚一步,去和那個老鬼一起談天喝酒而已……只要你答應我做件事情,我就拼上老命為你將這尊鋼陶容器開啟,你看還要得嗎?」

邱連虎不禁動容,輕輕的將雙手放在六爺的身上,說道:「六叔,正如剛才所說的,不管什麼事情,只要是晚輩能夠做到的,一定照辦!」

梁六爺一定對這個答案十分滿意,靜靜的閉了一會眼睛,示意順子將他伏在地上。

從順子的懷中離開之後,梁六爺方才睜開了眼睛,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順子。

說道:「小白老虎,老夫所指的這件事情,一定是你可以做到的,就是我這年輕的徒兒了……」

順子嚇了一跳,加上擔心自己師父的安危,雙腿一軟,乾脆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口中哭泣連連,不住的嗚咽道:「師父,您不會有事的……徒弟一定好好的照顧您……」

梁六爺蒼涼一笑:「好徒兒,我不用你小子照顧,只要照顧好自己就可以了……」

轉而望向了邱連虎:「白虎將軍,我這個徒兒雖然年輕,但是很聰明也很孝順,才二十一歲的年紀,就已經學了我一半的本事,將來的造詣,一定青出於藍。我的願望,便是你能夠將這孩子收下,作為徒弟,教給他些許你們嶺南行里的本事。其實,這件事情也是我一直都放在心上的,如果你師父那老鬼在世,我也會這樣去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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