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這樣……」
合體術法時間結束,路夢瑤和山村貞子再度恢複成兩個獨立個體。山村貞子一現身就撲到蘇荊剛才所在的地方四處逡巡。跪坐在地上的蘇蘿也漸漸光化成了灰塵,最後,只剩下一柄簡樸的長劍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找不到……哪裡都找不到……不可能,阿荊怎麼可能就這麼死了……」
路夢瑤身上的金屬甲殼啪啦一下融化了,然後重新聚合成褐發少女的模樣。機械術士一句話不說,只是蹲在地上不停用自己的指甲撓臉,把臉上抓得全是血道子。
「都冷靜一下。」路夢瑤拍拍手掌,這會兒她已經緩過了情緒,「你們兩個,別發瘋了,都過來。」
「路小姐,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彷彿找到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山村貞子撲過來,一把抓住路夢瑤的雙手,指甲差點把她掐出血。
「我當然有辦法。」魔法學者鬆開山村貞子的手,慢悠悠地點了根煙,「只是……沒想到真的要到這一步。如果我沒有猜錯,他們已經到了。」
三人環顧四周,但只有路夢瑤一個人知道「他們」指的是誰。
不知什麼時候,龍城雪已經站在了這節鐵塔的一塊突出部。這位俊美的神魔錶情淡然,只是在虛空中抓了一把,那些飛散的碎片原本已經消泯無蹤,但他伸手一抓,又聚攏在他手中。路夢瑤表情微變,看上去只是簡單的一抓,但事實上卻完全違背了她對這個世界的理解。
在之前的戰鬥中,蘇蘿使出的最後一擊,從單純的破壞力上已經達到了極限,觸及到了「抹消」的高維領域。在高維領域中發出的一擊,不光是把這個宇宙中的蘇荊徹底生機滅絕,而是把所有時空中的同位體、乃至時間軸上的「轉世」也全部抹消的一擊,從根源上消泯了「蘇荊」存在的痕迹。如果在這個基礎上再進一步,或者配合時空與因果系概念,那就是把他存在的「歷史」,從整個多元宇宙的時間軸上刪去。然而這種能力已經不是一般黃金級可以做到的了,恐怕只有神魔可以做到這種從根源上修改的誇張動作。
這種情況下,兩人身死後飄散的餘燼,可以說是「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哪怕一分質量也不會存在。然而龍城雪隨手一抓就從虛無中重新凝聚出這兩人最後殘存的一點痕迹,可以說是完全違背了因果論的強橫。
「哼,沒想到你也來了。」
路夢瑤驟然回頭,看見一位穿著白色運動服的短髮青年男子大步走來,他不是對路夢瑤說話,然而只是與他擦肩而過,三人就同時感受到一股無形的壓迫力,就像是黑洞般的重壓從自己身邊經過,而這還是他沒有特意針對這三人,只是散發出的一點餘波而已。
「我的部下出事,我自然要親自到場。」
承受了絕大部分壓力的是一個身材頎長的男人,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蓄養著白金色的短須,鉑金色的頭髮打理得一絲不亂。暮光閃閃正躲在他身後,偷偷向位面旅者的三人組招手。
在三個黃金級冒險者都沒有察覺到的片刻,白千浪、路德維希.歌德和龍城雪,三位神魔的化身同時到場。很顯然,十一星的兩位神魔之間不太對付,然而今天似乎並不是交手的好日子,神魔之間約定俗成的規矩讓它們很少能夠直接干涉九星級以下的具體事務,而科技聯合和赤紅武力的戰爭,或許會以神魔化身之間的交手作為結尾。但這樣萬世矚目的壓軸戲絕不會在戰爭還未開始的時候就上演。
「現在的小孩,真是搞不懂他們怎麼想的。」紅鬍子皺著眉頭伸出手,「是你來還是我來?」
「一起吧。」
兩人之間存心較勁,不由分說地各自選了自己的人選。
「時空置換。」歌德輕聲喃語,「時序交換。」
齒輪賢者展開自己的雙手,眾人只覺得微微一震,宇宙的根源處似乎有什麼地方「改變」了。魔法學者看得目眩神迷,機械術士則瞠目結舌。
「他……做了什麼?」山村貞子小聲問,她對時空和宇宙結構的敏感性不是很強,雖然感覺到發生了改變,但是不太清楚具體發生了什麼。
「他……他把整個多元宇宙的時空連續體扭轉了。」「不,是把不連續的時空重新排序了。」路夢瑤和蓋琪先後說,兩人對視一眼,魔法學者扭扭頭,示意讓褐發女孩來做解釋。
「呃,首先,整個多元宇宙是一個複合的不連續體,這一點你知道吧?」機械術士試著講解,看到山村貞子迷惑的眼神,只好繼續深入淺出地解釋,「首先,時間是不連續的,空間也是不連續的。普朗克時間,就是時間最小的單位。可以這麼說,用高維度的視角來看,『時間』只是宇宙中因果排列的『編號』,甚至連編號也不是,只是時空的一個坐標軸,而且還是不連續的。而我們感覺到時間的連續,只是因為我們生活在這個由信息的『因果』連接的世界中,我們本身就是『時間的事物』,而我們的感官,讓我們只能以『連續』的方式去認識這個世界……呃,我講的還算明白嗎?」
「大……大概?」山村貞子覺得自己理解的程度還可以,「阿荊以前說過,把宇宙想像為一個凍住了昆蟲的琥珀。如果把這塊琥珀切割成無數片,再排列在一起,就可以理解為我們的宇宙了。或許這塊琥珀排列的順序並不一樣,但是被封印在裡面的昆蟲是感覺不到的,因為昆蟲就是昆蟲,排列順序的不一致並不能改變……時空和因果?」
「是的,但是……結構之神,那個看上去有點變態的紅鬍子……別管他的鬍子到底是什麼顏色啦。他……調整了整個多元宇宙的時間,把五分鐘之前的宇宙和現在的宇宙互相置換了,然後他……『強迫世界』去『承認』這個新的因果聯繫,就像是他強迫這個宇宙把一個已經安裝好的程序逆運算,然後重新以不同的選項安裝一遍。他篡改了世界在時間軸上的『編號』,讓已經發生改變過的整個多元宇宙在因果邏輯上……不復存在,讓整個世界的可能性倒回五分鐘之前。而且……不對,不是整個世界,而是蘇荊曾經活動過的極小時空,他裁剪了那部分時空,然後進行了局部微調。」
「……真的,可能做到這種事嗎?」
「大概吧。」路夢瑤不停搖晃自己的腦袋,「我……他沒有掩飾自己操作時空的波動,但是我……我看不懂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好像經過了加密?不,沒有,我看不懂……」
蘇荊的身形重新開始凝聚,然而站在數米外的白千浪依然沒有動手。
「炫技。」當之無愧的最強武神冷笑一聲,伸出自己的手,抓了一把龍城雪手中的沙塵。
那些湮滅的劫灰開始飛舞,然後開始從血肉、經脈開始重建蘇蘿的身軀。
然而路德維希和白千浪同時「咦」了一聲,兩人同時皺起眉頭。
「怎……怎麼回事?!」山村貞子緊緊抓住路夢瑤的肩膀,瑟瑟發抖地疑問,「他們為什麼都露出這麼驚奇的表情?」
「不知道。」路夢瑤也皺起眉頭,在她的預計中,只要有這兩位神魔插手,那麼一切問題都能夠得到解決。
兩位神魔沉默了一會兒,交換著驚奇的眼神。
「嘿,真是少見。」
「你分解,我重組。」
這兩位多元宇宙中最知名的宿敵,竟然有著驚人的默契。不用多一句話,兩位多元宇宙中最強橫的神魔開始聯手。歌德輕輕吐出一口氣,用手指畫了一條線。
「他們……應該是在進行多重時空級的改寫。」路夢瑤皺眉,「應該是在重建這兩人的靈魂,也就是平行世界的存在。但是……為什麼要一起做……難道?!」
「很聰明的姑娘。」機械賢者還有空對魔法學者笑了笑,「這兩人的確是你想的那樣。」
路夢瑤如遭雷殛。
「喂,如果你想到了什麼的話,麻煩說一聲嘛。」機械術士搖搖她的手。
「蘇荊和蘇蘿……本身就是同位體。」
山村貞子和蓋琪同時噴了出來。
「啥?!」「怎麼會?!」
「怪不得……」魔法學者恍然大悟,「我說她怎麼會突然想不開自殺,原來是『因果上的必然』。高維度的因果系打擊原來是這樣發揮作用的!」
「你是說……讓我整理一下思路。」機械術士抱住腦袋,「你是說,蘇蘿之所以會死,就是因為她用高維攻擊消滅了蘇荊,和他的一切時空同位體?然後她也死了(雖然是自殺),但實際上她的自殺也是由於她的高維攻擊?等一下,怎麼會這麼亂……」
「啊,我知道了!」山村貞子猛地一敲手心,「長生仙門裡也有過『轉生』、『轉世』這種說法。阿荊以前說過,時間和空間只是宇宙在不同坐標軸上的表達。所以……阿荊和阿蘿,其中一個人是另一個人的轉世?」
「轉世也並不是連續的。」龍城雪淡淡地說,「在多維時空的尺度上,『時間』是非常虛妄的,只能說這兩人的時空屬性彼此逼近而已。一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