燥熱。
伊甸國家公園坐落在色雷斯合眾國懷俄明州、蒙大拿州和愛達荷州的交界處,大部分面積屬於懷俄明州,總佔地面積大約九千平方千米。
伊甸國家公園的地熱活動非常頻繁,擁有上萬處地熱風貌特徵,兩百萬年前這裡曾經發生過一次火山噴發,根據地質勘測,伊甸國家公園地下深處交織混雜著各種岩漿網路,而三年前的一次地質調查,通過共振觀測,在其西北方地下大約八公里處,有一個巨型熔岩帶,裡面儲存了超過三千立方公里的地下岩漿。
而被調至此地的裝甲師團中的大部分人,都沒有發現某些已經開始的異象。絕大部分只把這當做一次普通越野拉練的士兵都把這次訓練當做是軍旅生活中難得的度假時光。
「是因為快接近冬天了嗎?」
一名列兵指著樹林問,時間是十月份,但是在茂密的樹林里,樹枝都光禿禿的,地上鋪滿了落葉。
「可是……這些都是常綠樹啊。」另一名列兵撿起地上的松針,枯槁的樹榦就像是焦黑的肢體一樣向天空伸展著。
正當二人說話的時候,他們的腳下的大地開始微微地顫抖起來。這幾天已經遇見了多次震級很低的地震,所以兩名士兵都沒有太過在意。伊甸國家公園本來就以地質條件複雜而聞名,偶發性的地震也是很常見的事。
「唔……現在應該是電視直播審判大流士的時候吧。看來我們只能看重播了啊……」
軍營里,許多士兵都聚集在虛擬熒幕上,觀看對數年前被捕的戰爭罪犯大流士的審判。
熒幕上,略微有些肥胖的大流士被裹在拘束服里,眼神十分陰鬱,他的喉嚨上搭著一個金屬部件,據說這個軍閥在牢獄裡咬斷了自己的舌頭,所以他說話都要依靠擬聲器才能做到。
【第一百零八次軍事法庭審判開庭,請各位就……座……】
畫面突然顫抖起來,畫面上,陪審席一片騷亂。這個時候,大流士十四世那略微有些怪異的人造嗓音出聲了。
【不要因為一次小小的地震而驚慌失措……很快,一切都要開始,然後結束了。】
【被告人大流士十四世,請慎言!】
【但是這一切都不是我做的……】
【被告人,肅靜!】
【不是我……實行人是……阿布拉!】
【被告人!】
全世界各地在觀看著審判直播的人都忍不住發出了疑問,到底誰是「阿布拉」?而對波斯情況比較熟悉的人則立刻想到了聲名卓著的阿布拉博士。波斯科學研究部門的電話開始鳴響起來,但是阿布拉博士早在數日前就再也沒有出現過了。
伊甸國家公園西北方的地下,隨著地層的深入,溫度也越來越高,越來越燥熱。與平常的地質環境不同,這裡並不陰冷潮濕,除了耐高溫的細菌,這片地域沒有任何生物存在——不,除了一個龐大的陰影。
以及陰影旁邊,一個穿著西裝的渺小人影。
不知何時,這裡被人以暴力開闢出了一片空間,一些比較簡陋的器材在這個地底洞穴里雜亂地堆積著。通過一個洞穴,可以看見地下流淌的熔岩。
一具黑色的龐大陰影正浸泡在熔岩里,一千多攝氏度的岩漿無法對這個如同詭異巨型嬰兒的機器人造成破壞,它就像是一頭龐大的人形鯨魚般擱淺在熔岩的沙灘上。
「熔岩還在上升……」
阿布拉博士眼神極度危險地喃喃自語著,他在這裡已經經營了數年,不斷計算岩漿爆發的周期。這個熔岩層里儲存著的大量岩漿會隨著地下水蒸氣的變動而不斷變動海拔,歷史周期上大約每五千年會因為壓力過大而噴發一次。而上一次噴發則是……五千兩百年前。
根據阿布拉博士的計算,有「波拉」身上的反質子炸彈增壓和炸開厚達八公里的地層頂蓋,被壓力擠迫到極限的熔岩將會以前所未有的烈度噴發。
在短短一小時內,一億噸的岩石和熔岩將衝上雲層,溫度高達八百攝氏度的火山碎屑流將以七百至八百公里的時速瞬間吞沒方圓一百公里的區域。
兩三日內,色雷斯全境就會被煙塵所籠罩。家畜、作物全部會在很短的一段時間內死亡。大量的火山灰將很快擴散至大氣層上五十公里的成層圈,永久性地改變地球大氣層的構造,數億噸的二氧化硫將遮蔽陽光……根據連鎖反應,北半球和南半球的溫度將會下降二十攝氏度,空氣中的灰塵會侵蝕呼吸器官——簡而言之,絕大部分的生物都將在痛苦中死去,只有生活在封閉空間中的生物才能夠倖存。
一個月後,地球上的人類就會被毀滅。而第一個被送上祭台的,就是色雷斯合眾國。
這就是他的報復,對色雷斯的報復,以及對全世界的報復。
當他在電視上看到德國柏林的大轟炸後,他就立刻明白了,色雷斯終究還是出手了。那個陰險的總統和不擇手段的中央智能,他最後也不是他們的對手,自己最得力的工具普魯托已經在核爆中死去,那麼自己也只剩下這一招,最後魚死網破的這一招與敵偕亡……這是波斯王國最後的輓歌,對這個暴虐無道世界的垂死一擊!
阿布拉坐在一塊岩石上,痛苦的記憶再次如同潮水般襲來。黑色的狂潮將他的思緒掩蓋。
空襲、爆炸、倒塌和慘叫聲。
妻子倒在自己的面前,兩根鋼筋插入了她的胸腔,血液汩汩流出,蔓延成了一小片血泊,自己的雙腿被壓在倒塌的牆壁下,只能儘力伸展自己的手臂,去試圖握住她的手……
到底是為了什麼?
到底是為了什麼?
或許應該躲進防空設施的,但是這一次空襲來得如此突然,沒有人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戰爭就像是只在遙遠的前線發生的事,沒人知道連巴格達也會被襲擊……
為什麼……為什麼我要研究氣象機器人……如果……如果……
在他彌留之際,挖掘人員終於把他從廢墟中挖了出去。躺在擔架上,阿布拉覺得自己的下半身異常地輕盈。呼吸面罩的純氧令他恢複了一點精神,他側過頭去,看著已經完成變成火焰中廢墟的巴格達。
天哪。
你們做了什麼。
阿布拉全力支起身子,他看見自己的雙腿已經被鋸斷了。但是他想做的並不是這個,他抖抖索索地用手從自己耳側拈出一片黑色的記憶晶元,交給醫護人員。
「我是波斯科學研究院的院長阿布拉……把這片晶元交給緊急防空洞的……天馬……他知道這個能用來做什麼……」
坐在地穴里的阿布拉皺緊眉頭,記憶在這裡變得混亂。他知道自己有的時候經常會喪失一段時間的神智,但是自己卻從未想過這是為什麼……或許這是思維的自我保護措施,為了保全自己的智能,他無意識地越過了那些會令他發狂的問題。
例如,我到底是阿布拉,還是「高志」?
熔岩。
地穴外,液態的火焰正在逐漸上升,很快地,壓力就能達到阿布拉計算中的閥值了。接著,就只要引爆反質子炸彈,在燃盡世界的業火中,一切都將隨風而逝。無論是罪惡、善良、邪惡、痛苦、悲傷……
一切都將燃盡,只剩下雪白色的劫灰。
火焰啊,燒起來吧。
「阿布拉博士嗎?」
突然,一個聲音打破了他的沉思。阿布拉睜開眼睛,震驚地發現,一男一女兩個人正站在他對面。男人大約二十歲出頭,黑色的捲曲長發扎了一個馬尾,扣子沒系的休閑西裝和白襯衫,以及一條黑白格子的領帶,腳上還蹬著一對短靴,看上去像是哪裡跑出來的遊客。女人則溫柔嫻靜地站在一邊,白色的女式休閑西裝,一頭散發著濕潤水光的柔順長發和海藻一樣地披下來,只是用一隻玳瑁發卡束著。
兩個人都是東方式的面孔,就像是從電影中走出來的人物一樣,就這樣站在阿布拉的對面。
「這裡是地下八千米……你們……怎麼……」
機器人拚命計算著各種可能性,但是符合的解釋一個都沒有……難道是自己中了病毒?!他們全都是幻象?!
「阿布拉博士,我們是來阻止你的。」男人上前一步,精確地停在了機器人心理警戒線的外側,「考慮到目前的情況,復仇——或許應該換一種方式,而不是被人賣了還要幫它數錢。」
「你……你是說?!」
「色雷斯合眾國中央智能,盧茨貝爾特博士。即將因為反人類罪名被處分的失控人工智慧。準確地來說,如果不是他的縱容,你這個計畫完全沒有實現的可能。」
蘇荊慢慢繞著阿布拉踱步,機器人的眼球快速轉動著,似乎已經陷入了極度的瘋狂。
「阿布拉先生,仔細想一想吧。如果不是這個戰爭推手在發力,你是如何找到伊甸國家公園地下的熔岩層?是誰把這份內部機密的地質資料發送到了你的研究室信息終端?是誰『引導』你想出了反質子炸彈的原理公式?而這個你偷偷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