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房間出來,卓木強巴詢問郭日念青道:「六七十年前曾發生過什麼嗎?」
郭日念青道「六七十年前?哼哼,聽說當時兩個王國都強大起來,強大得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妄圖反抗上戈巴族人,竟然出兵攻打第三層,結果全軍覆沒不說,還導致上戈巴族的報復,十幾個部族和村落被滅殺,而其中有三個村落,是王國里唯一知道如何飼養蟓蜒的,他們被滅後,蟓蜒就越來越少,越來越少,到現在,幾乎快絕種了。」
卓木強巴馬上將扎魯說的那次反抗事件間聯繫起來,看來是同一樁。他又問道:「那蟓蜒又是什麼?」
郭日念青想了想道:「蟲,應該說是蟲蛹吧,其實我也沒見過那東西是怎麼用的。」
走出通道,郭日念青又復返帶呂競男和唐敏進去。卓木強巴提醒她們道:「千萬別碰牆壁,最好也別去看,特別是敏敏。」隨後他跟著一名護衛來到另一處大廳。亞拉法師等人都在這裡,大家正在暢談,只是沒見到胡楊隊長。
「胡楊隊長呢?」卓木強巴問。
岳陽馬上道:「哦,他被送去治療了。胡隊長的腿傷在牢房裡似乎有些感染的跡象。」這次在牢中,呂競男的腿傷好了,胡楊隊長的腿傷反而更重了。
安吉姆迪烏道:「放心好了,這種傷我們還是會處理得很好的。」
原來果真如呂競男所料,當日亞拉法師逃離吊籃後,在雀母王城走了一圈,甩開了追兵,直接就回了共日拉村,並請安吉姆迪烏前來為卓木強巴他們做證,加上其他幾個村的村民也到雀母來,唐敏和呂競男在共日拉村治好了蠱毒患者的事也在雀母傳開。這下,雀母的王趕緊讓郭日念青從石牢里請出這些尊貴的客人,自然是希望她們能治好自己女兒所種的蠱毒。卓木強巴也說了他與次傑大迪烏見面的情況,張立道:「這麼說來,如果我們不能治好他公主的病,強巴少爺豈不是……」
安吉姆迪烏也道:「如果說是蟓蜒,的確是個麻煩的事情,聽說很早以前就已經絕跡了,沒想到王宮裡竟然還有。」
張立好奇道:「蟓蜒究竟是什麼?迪烏大人。」
岳陽恍然道:「對了,我記得亞拉法師說過,要解強吧少爺的蠱毒,需要另一種生物,說是已經絕跡了,難道就是這種叫做蟓蜒的?」
亞拉法師搖頭道:「不知道,我也從未見過。要是塔西法師在這裡就好了,他好像曾經在古籍中偶然見過這種生物的圖畫。」
安吉姆迪烏道:「傳說中,蟓蜒是那些夭折的孩子靈魂所化,因為還來不及報答母親的扶養,所以他們不願就此離去,而是選擇了六十年黑暗的沉寂,只願換來一天能重見光明,用唱歌來表達感恩的心情。不管是蟓蜒幼蟲還是成年的蟓蜒,它們身體都是白色透明的,好像玉石一樣,晚上還會發出乳白色的光芒,是一種很美的小蟲子!」
「啊!雪精靈!」張立輕呼了一聲,想起離別前那個夜晚。這次瑪吉要照看那些中蠱的病人,沒有跟著前來,張立愈發的思念起來。
安吉姆迪烏道:「嗯,不錯,因為它們身體雪白,也有人說那是雪花化成的精靈,過去關於蟓蜒的傳說很多,大都是一些悲傷的故事。我也只是聽說,那是一種很奇怪的小蟲子,據說他們的卵要在地下埋二十年才會孵化,幼蟲也要在地底蟄伏二十年才會結蛹,蛹保存二十年才第二次變體,變體後才會鑽出地面。在陽光下他們僅有一天的壽命,在這一天中他們會完成飛翔、鳴唱、交配、產卵,然後死去。在老人們的口中,蟓蜒的合唱是這世界上最美妙的音樂,他們的歌聲會凈化人們的心靈,驅散疲勞,帶來喜悅。它們總是在糧食豐收的時候出現,在我們村口往東,你們經過的月亮湖,以前就是一處它們喜歡聚居的地方。以前的人們,在一年耕種、收穫糧食之後,都會聚集在蟓蜒最多的地方,泡上一杯暖茶,坐在梧桐樹下,乘著微風,安靜地聆聽蟓蜒最後的歡歌。它們總是一邊歌唱,一邊在空中飛舞交尾,交配完成之後,雄蟓蜒就會死去,歌聲戛然而止,在餘音繞梁之際,它們紛紛自空中墜落,就像雪花一般飄散。而雌蟓蜒則帶著最後的使命,飛向它們離開地面的地方,把卵產在它們爬出來的洞穴里,六十年後的同一天,生命將再度輪迴。這時候人們也懷著豐收的喜悅,沐浴著晚秋白雪,散去回家。如果當年的蟓蜒很多,來年也一定會豐收。,據說,聽到蟓蜒唱歌的人,一生都會得到幸福。」
安吉姆迪烏嘆息道:「可惜,如今的孩子們幾乎都沒見過蟓蜒了。」
岳陽道:「聽你們說來,那蟓蜒好像是野生的吧,怎麼會滅絕了?」
安吉姆迪烏遲疑道:「這個,說來慚愧,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某一代的大迪烏髮現,蟓蜒的幼蟲能化赤毒,吃了之後身體輕健,頭清目明。並且它們的味道爽滑,酣而不膩,於是,它們就成了王和貴族們最喜愛的珍饈,甚至取代了牛羊肉成為了餐桌的主菜。經過一代代努力,人們終於發現了能夠大量獲取蟓蜒幼蟲的方法,他們知道了該如何去尋找蟓蜒產卵的洞穴,野生蟓蜒便在那時候開始絕跡。不過還算幸運,那時有幾個部族在取用蟓蜒的同時,發展了一套完整的人工養殖蟓蜒的方法,從培土、,刺穴、取蛹、養蛹,已形成規模,只是沒辦法縮短蟓蜒繁殖的時間。而在六七十年前,偏偏出現了一件可怕的事……」
卓木強巴苦笑道:「我知道了,在六七十年前,兩大王朝試圖反抗上戈巴族,結果全軍覆沒不說,還被上戈巴族連夜將出兵最多的幾個部族滅了族,而那幾個部族正好是會培養蟓蜒的,於是,人工繁殖蟓蜒的方法也失傳了,蟓蜒從此絕跡。是這樣嗎?迪烏大人!」
安吉姆迪烏解釋道:「據我所知,事實正是如此。從前的王和貴族們,吃蟓蜒能活到九十多歲,就算快死的人,喝上一碗蟓蜒熬的粥,還能多活三五天呢。自從這些秘密被發現之後,一切自然也就發生了。現在,蟓蜒也不能說是絕跡,在野外,偶爾也能聽到它們的孤鳴,只是,再也不會有大批蟓蜒的合唱了,那些獨自鳴唱的雄蟓蜒,再也呼喚不到雌蟓蜒交配產卵,它們會慢慢死去,,如今的深秋,很寂寞啊……
六十年黑暗的蟄伏,只為了換來在陽光下一天的歡歌,連這樣的生存權利也要被剝奪嗎?岳陽突然覺得,這些香巴拉人好可惡,可是反過來想想,難道自己沒做過類似的事情嗎?有什麼資格去評說別人呢……」
「咦?大家怎麼了?」這時,呂競男和唐敏回來了,看到一屋子的人竟然緘默不語,露出悲戚的神情,還以為出什麼事了呢。
「沒什麼。」卓木強巴走向唐敏道:「剛才迪烏大人說了個讓人傷心的故事呢。」
唐敏仰視著卓木強巴道:「待會兒說給我聽。」
呂競男道:「我們就是來看看你們在哪裡,待會兒還要去看看公主。」
卓木強巴道:「次傑大迪烏的傷勢如何?」
呂競男道:「有一處子彈造成的貫穿傷,其他幾處都為擦傷,他們自己處理得很好,我看,再過幾天次傑大迪烏就可以下床行動了。嗯,那個,你的事情,次傑大迪烏也給我們說了,我們知道該怎麼做。」
卓木強巴想說兩句感激或是表示友好的話,可是看著呂競男,偏偏說不出口,只能似笑非笑地看著,終於,還是轉過頭去,對唐敏道:「你沒嚇著吧?」
唐敏道:「沒有啊,次傑大迪烏雖然相貌兇惡了一點,其實是一個心地很善良的人。如果他能直接使用蟓蜒的話,或許都已經替你治療蠱毒了。」
這時候郭日念青已經出現在門口,對呂競男和唐敏道:「兩位,請跟我來。」
唐敏回望了卓木強巴一眼道:「放心好了,我們會想辦法的。」卓木強巴點頭,勉強一笑。
原本,公主金體是不能隨便讓外人探查的,不過有兩位綠度母,自然另當別論。公主的寢宮被六七道直徑約一米的光柱照耀著,顯得格外明亮,公主阿吉拉姆跪坐在羊毛氈上,安祥,端莊,有一種和年齡不相符合的沉穩。
「我可以相信你們嗎?」這是公主的見面語。當得知這些人是來給她看病的之後,她十分的配合,就是一些刺激行為她也竭力忍耐,看得出,這位公主對光明的渴望超越了一切。這位公主非常的瘦弱,臉色是病態的白皙,唇、指等處,亦無血色,看樣子再不治療,恐怕不只是失明的問題,她的身體,太虛弱了。
根據郭日念青的描述,正是那個叫扎魯的,三年前由雅加王國派來談判隊伍中的一名記錄文書,原本以為他只是與公主意外邂逅後,對公主產生痴迷,考慮到兩國正在和談,沒有把偷偷去公主後花園朗誦情詩的他逮捕,只是進行驅逐和警告,沒想到他竟然帶著邪惡的目的接近公主,不久之後,公主的身體就起了變化,次傑大迪烏查驗後斷定,那是黑蠱導致的。果然,公主的視力開始漸漸地下降,變成今天的幾近失明。
扎魯只是一名小小文書,照理他不可能施下蠱毒的,郭日念青推測,是雅加王國的大迪烏卻巴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