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在確認那些魯莫人已經散去之後,他們離開了遺迹,繼續向著雀母前進。這一次,再沒有遇到成群結隊的魯莫人,就算零星有一兩隻,也是迅速逃竄開去。卓木強巴不由想到昨天那種怪異的感覺,難道魯莫人真的是被什麼東西驅趕著向他們發起襲擊的嗎?
照安吉姆迪烏所說,那處穆族遺迹在共日拉與雀母的中間位置,如此只需半天就可以抵達雀母。可是奔襲了半日之後,依然沒看到雀母的影子,前方溝壑漸多,水流四溢,道路泥濘難行,不得不離開崖壁,繞道林中。這一來,在林子里繞行片刻,發現竟然迷失了方向,他們重新綁定紅繩,試了好久,總算走出那迷宮一般的樹林。令他們驚奇的是,在樹林的另一端,竟然有三五十人整齊地列隊,恭敬地等著他們!
卓木強巴等人一時愣住了,不知道是敵是友。畢竟那三五十人個個膀大腰圓,赤裸著的上身更是可以參加健美比賽。特別是看起來好像隊長的那位,幾乎和卓木強巴等高,但肩比卓木強巴要寬,胳膊也比卓木強巴的更粗。這些人,一看就是勇猛的武士,可是他們又恭恭敬敬地站成一排,沒有武器,似乎不含敵意。
「你們是什麼人?」卓木強巴上前喊話。
「哎呀,尊貴的客人,我們可算等到你們了。」答話者的聲音尖尖細細,又故意放嗲,如果是女人的聲音還可以理解,偏偏是男聲。驟然聽到這聲音,就連卓木強巴這樣的心理承受能力,也猛地打了個冷戰。
答話的不是那些武士,而是從武士之中閃出一個人來,身高約不到一米五,大概比多吉高一點,一顆油亮的圓頭就像燈泡一樣,表示他的身份也是位迪烏。或許他一直站在那些武士的身前,只是和那些武士比起來身材太過矮小,以至於誰都沒注意到他的存在。這個光頭小矮子憨態可掬地深深哈了一下腰,繼續用那令人渾身發麻、汗毛直立的聲音說道:「我們可算等到你們了。你們是甲米人,對吧。」光頭小矮子的目光在卓木強巴等人的服飾和背包上來回瞄,顯然也不是很確定。不過他似乎很快確認了,笑容滿面地抬起頭來,那副親切的樣子讓岳陽和張立看了很是受用,就像在五星級賓館享受的貴賓級待遇一樣。但是卓木強巴等人卻對這種笑容帶著深深的戒備,因為就在昨天下午,他們在一名叫馬索的人臉上,曾見過相同的笑容。
「是的,我們是甲米人。你是怎麼知道的?」卓木強巴道。
光頭矮人繼續笑道:「啊哈,我說嘛,早就聽說你們要來,特別奉國王的意旨,在此恭候大駕。」那故意做作的聲音充滿了諂媚,帶著陰陽怪氣的腔調,總讓人忍不住想到電影里的那些堅信自己是女人的男性。唐敏不禁暗想,難道這就是雀母的迪烏大人?這也太可怕了。卓木強巴等人則以為,是別的村民提前到了雀母,將他們的消息帶了過來。唯有岳陽覺得,這名迪烏說話很含糊,既沒說是什麼人告訴他們的,也沒說是什麼時候。同時,他還注意到這名迪烏的左眼,黑眼仁已經被一團灰色的污濁所取代,他的左眼是臘的!不過,那臉上動人的笑容足以掩飾這小小的瑕疵,如果他說話聲音不那麼做作,說不定岳陽還只會飄飄然起來。
小矮子拍了拍自己的光頭,又叫道:「啊,忘了自我介紹了,我叫郭日念青,這位是森蘇,我們宮廷衛隊長。請跟我們來吧,尊貴的客人,我們的王將以最隆重的禮節歡迎你們。」
卓木強巴等人點點頭,他們正是要去雀母,如今有人帶路自然再好不過。呂競男悄悄向卓木強巴和巴桑暗示,要他們保持警惕,兩人不動聲色地作了回應。雙方略微作了介紹,郭日念青敏銳地判斷出誰是這群人的頭目,於是卓木強巴就成了他口中的強巴大人。
郭日念青像迎賓侍者一樣彎腰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那矮小的體形和稍顯笨拙的姿態,使他看起來就像只澳洲考拉,連唐敏也不禁產生了一絲好感。
「哎呀呀!」郭日念青好像剛看到卓木強巴他們的背包,猛拍著自己的腦門道:「請讓這些下人來替你們背那些沉重的貨物吧。雖然他們都很笨,辦什麼事都辦不好,但是一身蠻力多少還是有些用處的。能為尊貴的客人效勞,將是他們畢生的榮幸。」
「這個,就不用了。」卓木強巴和呂競男在一瞬間用眼神交換了意見。
「哎呀,這怎麼可以?這些本來就是他們下人乾的活兒。還有,還有這位客人腿上有傷,這樣都不用我們效勞嗎?如果讓國王看見我們怠慢客人,我們,我們真是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郭日念青急得六神無主,看起來會被國王責罰得生不如死的樣子。
「是啊,強巴少爺,就讓他們拿著吧,不然他們沒法交代呢。」卓木強巴扭頭一看,岳陽和張立早就迫不及待將那沉重的背包交給那些武士保管了,現在反過來幫著郭日念青說話。岳陽一見卓木強巴望過來,得意揚揚地看一眼手中的槍,意思是武器在我們手上,找幾個人背包袱有什麼不可以的。看他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肯定早就想甩包袱了。
背包交給了那些武士扛著,他們則各自留了一兩件防身的武器,跟在武士身後。閑談中,得知這位郭日念青還不是一位迪烏,他只是迪烏大人的學徒,不過森蘇等一干武士都管他叫大人,沒想到一個學徒的地位也這樣高。他們問起雀母的情況,郭日念青一一作答。不過或許是他笑容和聲音的原因,卓木強巴,總覺得他的回答不盡其實,轉而和森蘇聊了起來。對於這個身材比自己還高大的宮廷衛隊長,卓木強巴反而更有好感,但與森蘇的談話純屬一問一答,這個壯漢從始至終都面無表情。反是郭日念青臉上一直保持著那標準的笑容,就好像特別鍛煉過一般,他周遊於眾人當中,畢恭畢敬地回答各種問題,看他挪動著兩條粗短的腿快速翻走,說不出的滑稽,常常引得眾人會心一笑。當卓木強巴他們提出要見迪烏大人時,郭日念青想也不想便滿口答應下來,這又讓卓木強巴心生疑竇,卻說不出來究竟什麼地方可疑。他忽然很想念方新教授,要是導師在這裡……
穿過密林里的機關陣,翻過橫在眼前的小崗,天地之間巨大的轉變,讓人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密林里陰暗的天空陡然明亮,眼前是一望無際的大湖,這是他們在香巴拉見到的最大的湖了,和它比起來,張立遇到瑪吉的那個湖泊頂多算個大點的澡盆。湖的正上方是一片瀑布,沒錯,是一片,不是一道。卓木強巴他們見過的瀑布也算不少了,在美洲遇到的環形梯田狀瀑布、墨脫的山澗飛爆,還有冥河裡的銀絲根須瀑布,但是要說雄奇壯觀,還沒有哪道瀑布可以比得上眼前的。由近及遠望去,白色飛瀑與整座湖連成一片,白色的浪花捲起千堆雪,飛濺蒸騰的霧氣足有數百米高,瀰漫整個湖面,彷彿半潭湖水都在沸騰。那已不再是一匹白練光滑如織,也不是遙遠玉龍舞當空,而是數以萬億計的白色流星沿著天地交接的缺口奔騰而下,肉眼可及,地平之線,無不被這雪崩摧山之勢的白色大軍所取代。
最令人驚奇的是,站在湖邊明明感知大地輕顫,濕霧繚亂,卻沒聽到震耳欲聾之聲,那聲音沿著湖面遠遠飄蕩開去,感覺更像一曲慢慢奏響的遠古交響樂。
據郭日念青說,聖域的第二層平台就被這座天然的大湖一分為二,湖的這端是朗布王國,湖的另一端就是雅加王國,這道令人讚歎造物主的奇蹟瀑布被他們稱為銀色的天之落幕,是聖域四大奇蹟中唯一存在於第二層平台上的。而瀑布下的大湖叫諾日朗錯,生命之海。
就在所有人都驚嘆於眼前奇觀的時候,呂競男保持著高度的警惕,她深知,在這種容易讓人忘記身處何地的美景面前,通常也是發動襲擊的最佳環境,不過,這時那些武士都如木樁一般釘在地上,郭日念青臉上洋溢著熟悉的微笑,沒有半點不妥的跡象。呂競男不禁暗想,是自己多心了?
雀母就建立在瀑布的後面,從那石窟樣造型來看,和卓木強巴他們昨天抵達的穆族遺迹應該是同一時期的建築,只不過沒有了外面的牆壁,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根粗壯的刺天長矛,看上去更像山壁張開了大口,那排長矛就像是鋒利的牙齒。那道口子向後一直裂伸,不知道是不是和那些鳥巢連接在一起,向前則鑽入了白色的瀑布後方,不知道哪裡是頭。有數道千級台階分布崖壁之間,不過他們走的並不是台階,而是用絞盤吊籃垂直上下。看著那些沒有護欄的羊腸台階,岳陽忍不住道:「這裡的確是易守難攻的壁壘,只是上下出入,也太麻煩了一些。」
郭日念青笑道:「為什麼要上下出入呢?我們是為了迎接你們這些尊貴的客人,才特意下來的。否則平日,除了士兵鍛煉,或者是商人來往,其他人根本就不會上下的呀。」
岳陽奇怪道:「不上下吃什麼?」
郭日念青道:「上面很大,我們可以自給自足。」
吊籃緩緩上升,岳陽很快又注意到,這個吊籃正中繫繩子的地方不是直接懸在吊籃上的,而是一組動滑輪,而繩子的末端,系在另一組動滑輪上。兩組動滑輪間隔約有十五米左右,如此算下來,從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