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年年春草綠 第806章 登門

平哥兒覺得安子常的語氣有些怪怪地,他狐疑著看著安子常,問道:「安伯父,您這麼說什麼意思?」什麼叫「真的」要帶人回去?

他之前有說過要帶人回去嗎?

好像只在信里對他弟弟陽哥兒說過一次吧?

平哥兒有些摸不著頭腦。

安子常本來不想說得太明顯,但是想起自己的女兒,還有看見平哥兒一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的樣子,還是委婉地道:「……你又沒有家室,一個人回去就好,還要帶誰回去呢?不怕帶回去,被你爹一棍子打死?」頓了頓,又道:「還有你娘,那也是個爆炭脾氣。箭法也准,不用我多說了吧?」

平哥兒怔了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忍不住捧著肚子狂笑。

「你笑什麼?」安子常被平哥兒笑得臉都黑了,恨不得也學蕭士及一樣踹他一腳才好。

平哥兒半晌止住笑,一邊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水,一邊道:「安伯父,您以為,我是要帶個女人回去給我爹娘相看?」想來想去,也只有這個能讓安子常這樣語氣怪怪地說話了。

「難道不是?」安子常愕然,同時心裡又升起一絲竊喜。如果是他們想多了就好了……

「當然不是。」平哥兒收了嘻容,撣了撣袍子,起身道:「跟我沒有絲毫關係。我這次帶人回去,是有要事要跟我爹說。這個人,是人證。」

安子常聽了,臉色立刻嚴肅起來,問道:「什麼事?」

平哥兒差一點就把那小丫鬟的事說出口了,不過話到嘴邊,他才想起來,安子常是許紹的嫡親外甥。把這件事告訴安子常,真的沒問題?

「……呃,是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我不清楚當年的情形,只有我爹清楚,因此帶回去讓他老人家親自詢問,不用我在這裡七想八想。」平哥兒模模糊糊打了個馬虎眼,倒也暫時說服了安子常。

安子常點點頭:「行,那你路上小心。若是有事,不要耽擱,馬上給我送信。」

平哥兒謝過安子常,回自己府上準備去了。

京兆尹許家外院的書房裡,許紹將許言輝叫來說話。

「有人從西域來了,好像知道你娘當初做的事情。」許紹輕聲道:「你心裡要有個譜。這麼多年,我用了各種法子,但是到現在為止,我還是不知道這件事我們家能不能躲過去。」

許言輝心裡一緊,忙問道:「是誰?他們到底要做什麼?」

「你說他們能做什麼?」

許言輝沉吟道:「如果就是跟我們許家有仇,要毀掉我們許家,直接把此事告知陛下,我們家就栽定了。」

許紹欣慰地點點頭:「有些意思,有些意思了。」真不枉他這麼多年的苦心孤詣。這個嫡長子,終於能獨挑大樑了。

「但是憑爹的為人和手腕,我想不出除了陛下和蕭家,還有誰和我們家有那麼大的仇。所以那些人如果要告我們,到底想得到什麼好處呢?」許言輝還是有些不明白。

許紹低頭啜一口茶,淡淡地道:「就是好處兩個字。天下熙熙,莫為利來。天下攘攘,莫為利往。利益兩個字,足以讓人做盡一切事情。」

「什麼樣的利益?」

「還有什麼樣的利益,可以讓她們不惜鋌而走險,來威脅我呢?」許紹搖搖頭:「當然是她們的白日夢了。」想要復國的白日夢。

「真是想不到,我努力了這麼久,最後還是不得不為大周陪葬。」許紹輕輕說道,雖然有些惋惜,但是並不怨氣衝天。他年紀老邁,就算現在去死,也能算是喜喪。只是,人都是渴望活著的,特別是現在許家內外都是一片興旺之相。內無亂家之女,外無破家之男,整個許家正是要往上走的趨勢。

許言輝心裡一緊,抓住許紹的手腕道:「爹,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許紹笑了笑,將許言輝的手推開,道:「沒什麼,我只是在想把這件事真正了結的法子。以前,我放不下這個家,也擔心你不能擔起一家之主的重任。但是現在,我覺得可以放心了。你為人處事都是我一手調教的,以後許家在你手裡,不會走下坡路的。」

許言輝聽得心裡頓起不祥之感,但是端詳許紹的神色,又像是在說笑,有些拿不準爹到底在想些什麼。

許紹吹了吹茶杯里的茶末,先把那色波的事兒詳詳細細說了一遍。

許言輝聽了怒道:「真是欺人太甚!拿個破鐲子就想我們一家大小拎著腦袋為她們賣命,這兩個公主難道已經瘋了嗎?」

「她們早就瘋了,從大周滅國的那一天起,她們兩人就是瘋子了。」許紹冷冷地道。

「不過你放心,那色波已經被我除去了,她想興風作浪都不行了。」許紹接著說道。

「可是,那色波不是一個人。爹怎麼不把她們所有人都做掉算了?」許言輝很是不解。按理說,要斬草除根的話,應該一個活口都不留。可是聽爹的口氣,除了那色波,別的人似乎都沒有事。

「別的人都被我京兆尹的衙差抓到牢里去了。唯一只放跑了一個小丫鬟。」許紹笑著將一枚圍棋子翻過來放在書案上:「因為我要放長線,釣大魚。我想看看,她們還要做些什麼。」

許言輝鬆了一口氣,擦了一把額頭的汗,道:「那就好,那就好。」也算是盡在掌握之中了吧。

「我已經派人盯著那個逃掉的小丫鬟。她的來頭,似乎不比那色波小,她第一時間就逃到柱國公府附近,然後跟平哥兒搭上關係,已經住到柱國公府,被平哥兒保護起來了。」許紹慢慢地將又一枚大鎚扔了出來,一下子砸得許言輝暈頭轉向。

「什麼?!她進了柱國公府?還被平哥兒保護起來?!——這,這,這,這可怎麼辦?」許言輝很是著急。他是知道其中利害的。自從那一天,許紹在書房將當年之事說給他們兄弟倆聽了之後,許言輝就對蕭士及忌憚許多。

「你要有準備。——蕭士及,這一次極有可能得知當年的真相。」

「不行!不能讓他知道真相!」許言輝唰地一下子站起來:「爹,這一次,我不同意您的做法。我們要做的,應該是拖一日算一日,直到最後那些人都死了,咱們就萬事大吉了。所以現在,那小丫鬟還是必須得死。——不能讓她見到蕭士及,再來添油加醋、挑撥離間!」

許紹沉默地搖搖頭,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道:「這件事,不管怎麼添油加醋,都有兩條人命在裡面。而那兩條人命,恰恰又不是一般的人。這兩個人,一個是當朝天子的娘,一個是當朝最有權勢的范陽節度使的爹。殺父殺母之仇,不共戴天。——如果是你,你能輕易饒了對方嗎?」

一席話將許言輝又說得滿臉雪白,連手都顫抖起來。他不知道該怎麼辦。

如果讓陛下知道當年真相,他們許家,最輕的處罰是男丁十五歲以上全部處斬,女子和十五以下的男丁全部沒入教坊為賤籍。嚴重的處罰,當然從滅門到滅族,都是有可能,端看陛下的心情如何。

而無論哪一種結果,他許言輝,和許紹,還有許言朝,都逃不過一死。

想到許言朝,許言輝心裡一動,忙道:「爹,陛下那邊是沒法子,可是蕭士及那邊,是不是可以想想法子?——言朝是霜兒的親弟弟,她不會不顧手足之情吧?還有老夫人,是霜兒的娘親,她不會不顧她娘吧?」

當年許紹力排眾議,也要娶方嫵娘這個寒門庶族的寡婦為續弦,就是為了給許家多一層保障。

有了杜恆霜這根線牽著,蕭士及那邊就算報復,也有限度吧?

「我們只能希望,蕭士及會看在霜兒份上,不要對我們許家太過落井下石。當然,我們許家,確實也對不起他。」許紹臉色淡然說道。

「就算我們許家對不起他,讓他沒了爹,可是我娘親已經自盡了,也算是陪他一條命吧?」許言輝嘟噥道,還是很不甘心。

「呵呵,一條命,就能還人家兩條命?就算一命換一命,也是不夠的。更何況,你娘什麼身份?人家什麼身份?——恨只恨當初蕭皇后太過陰毒,拖你娘親下水。」事到如今,許紹不能恨自己的妻子自行其事,只好把一切責任都推到別人身上。蕭皇后,便是前朝大周最後一任皇帝德禎帝的皇后。

許言輝當然是贊同的,悻悻地道:「那蕭皇后也是硬氣,最後居然沒有把我們家供出來就自縊身亡了。」

許紹沉吟半晌,道:「事到如今,只有我親自往范陽走一趟了。」

「爹,您別去,還是我去吧。」許言輝忙道:「我去想想法子。」

許紹搖搖頭:「你不行的。這件事,還是我去處理比較好。我倒要看看,那小丫鬟到底帶了什麼東西,能說服蕭士及。」

論賭心眼兒,那小丫鬟肯定不是許紹的對手。

許言輝只好應了,去幫許紹準備去范陽的行李和車馬。許紹又派人向陛下遞上病休的奏章,說身體不適,要出城將養一陣子。

永徽帝知道許紹年紀老邁,也正想著要替換京兆尹的人選,便馬上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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