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年年春草綠 第784章 動怒

正惶然間,從長街盡頭又傳來得得的馬蹄聲,如同轟雷一樣往這邊衝過來。

那中年將軍面色一變,忙勒著馬往旁邊讓了讓。

杜恆霜聽見響動,也命自己的人暫時不要動手。

來的人正是呂大郎。

他看也不看那中年男子,對杜恆霜的大車拱手行禮道:「請秦國夫人進宮。陛下在宮裡候著呢。」

這還差不多。

杜恆霜在車裡冷冷地道:「剛才那位將軍,讓我交出三皇子。請問呂將軍認識他嗎?」

呂大郎看了那中年將軍一眼,道:「劉郎將,陛下傳旨讓我來接秦國夫人進宮,你來湊什麼熱鬧?」

那劉郎將勉強擠出一個笑容,然後轉身打馬就要狂奔。

呂大郎正要命人追擊,就看見不知從哪裡射出一支冷箭,將那劉郎將射了個透心涼。

劉郎將從馬上摔下來,滾落在朱雀大街上,手腳抽搐兩下,便死在地上。

「這是要殺人滅口啊。」封娘子在車內冷笑。

杜恆霜也笑了笑:「滅口?殺一個小卒子就能滅口?也太小看別人了。」說著,也不再糾纏此事,對呂大郎道:「咱們趕快進宮。」

呂大郎應了,招呼御林軍跟在後頭,一起往皇宮方向行去。

有了永徽帝派出的人接應,那幕後的人再不敢伸手,趕緊回去報信去了。

杜恆霜和封娘子帶著齊治,和平哥兒一起,一路疾走,終於來到太極殿外。

齊治開始的時候還懵懵懂懂。他離開皇宮的時候,還不到三歲,當時的記憶已經模糊。如今看著這巍峨的宮牆,總有些似是而非的不真實感。

他緊緊抓住了封娘子的手。

封娘子對他微微一笑,很是鎮定。

齊治也鎮定下來。

杜恆霜上前一步,也握住齊治另一邊的手,道:「我先帶三皇子進去吧。」

封娘子想了想,點頭道:「你們先去。」畢竟陛下的旨意是下給杜恆霜和蕭士及的,不是下給她的。

齊治握住杜恆霜的手,更加鎮定了,他仰頭看著杜恆霜,輕聲問道:「表姑,這裡真是我家?」

杜恆霜笑了笑,溫言道:「當然。殿下是齊治,是大齊皇帝和皇后嫡出的幼子。殿下以後不要叫臣婦『表姑』了,臣婦當不起。」一邊說,一邊帶著齊治走上台階。

封娘子和平哥兒一起候在太極殿外。

太極殿內,永徽帝聽說杜恆霜已經帶著齊治到了,忙親自迎出來。

一看見齊治小小的模樣,眉眼和慕容皇后一般無二,永徽帝悲從中來,彎腰將齊治抱起來,哽咽著道:「治兒,還記得父皇嗎?父皇帶你去看母后……」一邊說,一邊轉身就走。

杜恆霜遲疑一下,見永徽帝邊上的內侍對她使眼色,讓她跟上,杜恆霜還是跟上去了。

來到皇后停靈的大殿內部,杜恆霜忙跪下來給皇后的靈柩磕頭、上香。

齊治獃獃地看著這靈堂,看著白生生的帷幕從上到下,將這裡蓋的嚴嚴實實,看見皇后的畫像掛在側牆上,溫柔地看著他笑,正和他記憶深處那個和藹溫暖的女人樣貌重疊在一起。

齊治只覺得像是一把大鎚重重擊打在心上,他哇地一聲哭起來,抱著永徽帝的脖子,哭得天昏地暗,整個人都抽搐起來。

杜恆霜一見急了,忙道:「陛下,三皇子傷痛過愈,會傷身的!」

永徽帝看見,又是欣慰,又是悲傷,又是擔心,也覺得天旋地轉,腦子裡直發暈。

杜恆霜忙將齊治接過來,撫慰著他的背部,讓他漸漸平靜下來。

永徽帝深吸一口氣,鎮定下來,對杜恆霜道:「秦國夫人,多謝你照顧朕和皇后的治兒。」看著齊治,他就又想到慕容皇后,心裡已經決定要把齊治帶在身邊,親自教養。

杜恆霜見旁邊的內侍給她使眼色,知道是讓她不要打攪太久的意思,就把他們來的時候一路上的情形說了一遍,待說到來時有人「截殺」,進城的時候不敢走北門,只好繞遠道走南門,還有在朱雀大街上,有人竟敢矯詔讓她把三皇子交給他帶走……

一樁樁、一件件說出來,都讓永徽帝既驚且怒,咬牙切齒地道:「朕只有這麼一個兒子了,他們還不放過他……」

杜恆霜聽了更是心驚。她是知道的,慕容皇后的大兒子齊承乾,是嫡出又是長子,本來是毫無爭議的太子,但是沒有坐穩太子的位置,被廢了,又立了慕容皇后的二兒子齊泰。齊泰做了沒幾年,也被廢了,而以前被廢的太子承乾居然還敢「逼宮」,直接被永徽帝格殺。

親手殺了自己的兒子,永徽帝心裡當然不好受。

而二皇子齊泰,大概也是凶多吉少。因為他被人揭發,對大皇子承乾「魘鎮」,才導致大皇子倒行逆施,敢去「逼宮」……

皇宮裡面,魘鎮和巫蠱一樣,每次出現,都會是血流成河的大案。

千年前的大漢,到現在的大齊,宮裡一出現巫蠱魘鎮,肯定是會死一批人的,而且都是人上人。

比如千年前大漢的皇后和太子,比如這一次的太子齊泰。

若不是齊治不在宮裡頭,杜恆霜很確定,這一次「魘鎮案」裡面,肯定齊治也會是同謀之一……

這樣的事情,在她這個外人看來,是妥妥的要滅掉皇后嫡系這一支的兒子。

誰會絞盡腦汁,冒著抄家滅族的危險,來滅掉皇后嫡系這一支呢?——不用說,自然是有兒子的妃嬪了……

所以在杜恆霜看來,這件事的幕後黑手很簡單。

包括廢太子承乾的逼宮案、太子齊泰的魘鎮案,還有追殺齊治的矯詔案,三案一體,都是一個來源。

只要能破一個案,另外兩個也不攻自破。

杜恆霜知道,除了皇后以外,宮裡有地位的妃嬪生了兒子的,還有兩個人,一個是楊妃,她的兒子齊恪,只比齊治小兩個月。還有陰妃,她的兒子齊佑,比齊治小兩歲。

徐慧雖然這幾年最受寵,但是她並無所出,應該排除在這三大案之外吧?

另外還有地位比較低下的宮妃生的兒子,因生母地位太低,是不可能有繼承皇位的希望的,因此不用考慮。他們坐山觀虎鬥是可能的,但是親自出手是絕對不可能的,因為沒人會做這種對自己一點好處都沒有的事的。

杜恆霜的腦子就只在楊妃和陰妃之間轉悠,卻不提防聽見永徽帝道:「秦國夫人,你能把治兒給朕親自送來,朕很欣慰。朕知道,朕和皇后都沒有看錯你們夫婦倆。」

杜恆霜狐疑抬頭,看著永徽帝,覺得這話有些怪怪的。

旁邊的內侍笑著道:「秦國夫人不知道吧?有人曾經給陛下進言,說柱國公窮兵黷武,驕橫跋扈,有取而代之之嫌。」

杜恆霜一聽,只覺得嗡地一聲,耳邊什麼聲音都聽不見了,她只看見那內侍的嘴不斷開開合合,就是聽不見他在說什麼。

但是她知道她該做什麼。

杜恆霜雙腿一軟,給永徽帝跪了下來,鄭重道:「陛下明鑒。這是小人的挑撥之言,居心叵測,其心可誅。陛下聖明天照,一定不會被這些小人蒙蔽。」

永徽帝嘆口氣,道:「朕知道,朕沒有懷疑過你們。若是朕懷疑過你們,就不會把治兒放到你們家了。」

杜恆霜想著,這話一定是跟他們有仇,也不想皇后的兒子上位的人進的讒言,她本來想著,沒有證據,只是臆想推測的話,還是暫時不要說了。但是沒想到有人已經在永徽帝面前上了眼藥,她也就不客氣了。

杜恆霜就道:「陛下,臣婦和外子跟陛下和皇后相識多年,我們人品如何,陛下和皇后盡知。臣婦也直說了,皇后娘娘之所以當初將三皇子託付給臣婦和外子,就是擔心有今日骨肉相殘的境況出現。皇后娘娘仙逝未遠,陛下想必也是很難受的。」

永徽帝哀傷地看向牆上掛著的慕容皇后的畫像。

「陛下想一想,從廢太子承乾的逼宮案、到太子齊泰的魘鎮案,又到我們剛剛碰上的矯詔案,這三件事,都是指向一個目的,就是想將皇后娘娘的三個兒子置於死地!——那麼,誰會這麼做呢?或者說,這麼做,誰的好處會最大?」杜恆霜沉著地道,慢慢從地上站了起來,將目標引向宮裡的那些有兒子的妃嬪。

永徽帝似乎是頭一次想到這個可能,不由皺了眉頭,道:「不會吧?皇后與人為善,大氣溫和,在內宮人人稱讚,所有人都對皇后心服口服,怎會這樣對待她的兒子?朕看你是多心了。」

杜恆霜沒料到永徽帝居然拒絕承認這個可能,張了張嘴,但是眼角的餘光瞥見永徽帝身邊的內侍輕輕搖頭,她只好改口道:「這也只是臣婦的小見識。一般臣子家裡,有嫡庶之分的,總是免不了會有利益上的糾葛。而宮裡頭的事,臣婦不知。陛下既然說得這樣其樂融融,大概是不會吧。」

永徽帝像是在說服杜恆霜,也像是在說服他自己,背著手喃喃地道:「不會的。秦國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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