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年年春草綠 第768章 六欲

杜恆霜默然半晌,緩緩點頭道:「也好,先這樣試一試吧。」

小孩子變數大,想一次性就把問題解決大概是不可能的。

兩人把這事商量好了,就攜手去偏廳跟孩子們吃晚食。

席間蕭士及就把這件事說了,道:「順哥兒、陽哥兒,你們倆從明天開始,就跟我和平哥兒去外院住吧。以後在外院吃住,一旬回內院一次。」

杜恆霜一聽,心都揪起來了。

平哥兒跟蕭士及去外院住,可是每天晚上還能進內院跟她一起吃飯。

這要帶了順哥兒和陽哥兒出去,反而要一旬才能見一次了。這怎麼行?

順哥兒倒是很高興,忙應了,又問:「那久哥兒?」

杜恆霜壓下心頭的不快,淡淡地道:「久哥兒就跟我們一起吃,你不用擔心。」

順哥兒連連點頭:「多謝大伯娘。」

杜恆霜笑了笑,給他舀了碗湯,看著他喝下。

平哥兒也跟順哥兒挾了一筷子明炙小牛肉,笑著道:「順哥兒多吃點兒,你最近瘦了。」

順哥兒重重地「嗯」了一聲,將那小牛肉大口吃了。

陽哥兒卻半天不說話,低頭捧著碗,扒著筷子在碗里數米粒。

杜恆霜見了,有些詫異,問道:「陽哥兒,怎麼啦?可是這菜不合口味?」說著往席上看了一眼,有光明蝦球,是陽哥兒愛吃的菜,便給他挾了一筷子。

陽哥兒眼睛都不抬,將那蝦球夾到嘴裡,味同嚼蠟般吃起來。

這孩子是怎麼啦?

杜恆霜和蕭士及對視一眼,都有些驚訝。

不過蕭士及對杜恆霜搖搖頭,讓她不要再問,等吃完晚食再說。

杜恆霜這一次壓下心頭的不安,沒有再催陽哥兒。

吃完晚食之後,杜恆霜將陽哥兒留下來,帶到內室,問他:「你今兒怎麼啦?怎麼不好好吃飯?」

陽哥兒嘟了嘴,過了好半天才道:「娘,我可不可以不要去外院?」

「為什麼啊?你不想跟大哥在一起嗎?」杜恆霜鬆了一口氣,原來是這回事啊。這孩子還是離不開她呢……

杜恆霜喜滋滋地想著,伸手將陽哥兒摟在懷裡。

陽哥兒將腦袋扎在杜恆霜胸前,悶悶地道:「娘,如果我去了外院,就只能一旬進來一次。我知道,一旬是十五天,那……那我就有十五天見不到媚娘表姑了。」

杜恆霜:「……」

臭小子!

居然不念著見不到你娘,就念著見不到表姑?!

杜恆霜瞪了眼,伸手一邊一個,輕輕拽了陽哥兒的耳朵,故作生氣地道:「什麼?你只想到見不到你表姑?那你娘呢?你姐姐呢?你弟弟們呢?你都不想了?!」

「哎喲!」陽哥兒誇張地大叫:「爹!爹啊!娘又發飆了!只有爹你才能製得住娘啊!」

蕭士及聽了,不知裡屋出了何事,三步並做兩步從外屋衝進來,卻只見杜恆霜兩手拎著陽哥兒的耳朵,在教訓他。

蕭士及忙道:「好了,有話好好說,別把他耳朵拎壞了。」說著就把陽哥兒從跟杜恆霜手裡「解救」下來,抱在懷裡。

陽哥兒嘻嘻地笑,回頭對著杜恆霜做鬼臉。

杜恆霜氣得上前,十指伸出,一邊一個,捏住陽哥兒紅紅的蘋果臉掐了掐,道:「還敢叫爹?我看不收拾你是不行了!」

蕭士及忙把她攔著,笑道:「好了,他小孩子家,也沒有犯大錯……」

「沒有犯大錯?是,他沒犯大錯,他只是眼裡沒有爹娘,沒有兄弟姐妹,只有他表姑!」杜恆霜有些酸溜溜地道。

自己的孩子,心裡最重要的人已經不是自己了。——她是不是要習慣接受這個現實了?

孩子們長大了,爹娘的位置就退後了?

蕭士及這才明白杜恆霜為什麼發飆。他也認為陽哥兒這樣很不對,便板了臉道:「陽哥兒,向你娘認錯。你娘辛辛苦苦生了你,把你養大,你不記得你娘,卻記得什麼外四路的表姑、表姐,你說你應不應該?」

陽哥兒不怕杜恆霜,卻對蕭士及怵得很。

特別是蕭士及說得又在理,陽哥兒剛才也是一時情急,現在想來,他是不對。

對爹娘要孝順,他心裡只記得表姑算怎麼回事呢?

七歲的陽哥兒很快就想明白了這個問題。

「娘,是我錯了。您打我吧,我絕對不哭,也不叫爹!」陽哥兒抬起頭,愣愣地對杜恆霜道。

杜恆霜反被他逗笑了,往他額頭點了一點,嗔道:「好了,跟你鬧著玩的。不過你要記得,表姑是你長輩,以後要記得聽表姑的話,不要沒大沒小的。爹娘也是長輩,先生教的東西,你是不是都忘了?」

陽哥兒將腦袋搖得如同撥浪鼓一樣:「沒忘!沒忘!」頓了頓,又道:「就是剛才一時沒有想起來。」

杜恆霜和蕭士及都忍不住笑了,將陽哥兒抱到他房裡去了。

蕭士及被陽哥兒纏著說話,杜恆霜就先回來了。

回到內室,杜恆霜見知數正在屋裡伺候,便讓別的人退下,留下知數一個人說話。

「知數,我挑了幾個人,你不妨看一看。」杜恆霜要給知數找一個好夫婿,前前後後還是費了不少心:「你若是不喜歡這些管事,我可以放你出籍,聘到外頭做正頭夫妻。」

知數忙道:「在外頭也要靠著夫人,奴婢還不如留在府里算了。——管事就極好,就怕人家看不上我。」

她年歲不小了,生得容貌只能算一般,但是為人精明,又識字會數,是杜恆霜的左膀右臂。

至於歐養娘。她一到范陽,不知道是因為換了地兒不適應,還是年歲大了,沒撐多久,就病倒在床上了。

杜恆雪如今每天都去給她看診,情形並不樂觀。

看了歐養娘如今孤零零的樣子,杜恆霜越發想要知數有個好歸宿。

知數紅著臉,低頭細看杜恆霜給她的名冊。

裡面把那些管事的名字、籍貫、家境都說得清清楚楚。

知數一路看過去,居然看見蕭義的名字,頓時愣了,拿著蕭義的那個冊子道:「夫人,這莫不是弄錯了?」

杜恆霜搖頭:「當然不是。你看他怎樣?」一邊說,一邊留神查看知數的神色。

知數想了想,道:「蕭大總管奴婢實在是高攀不上。」說著,把他的冊子放到一旁,不跟別的冊子放在一起。

杜恆霜笑道:「這是另眼相看的意思?」

知數忙搖頭,道:「夫人,奴婢沒有這個意思。」想了想,她這樣跟杜恆霜解釋:「奴婢知道,蕭義是外院大管事,這麼些年下來,他的人品不用說,自是好的,夫人要是有心,可以把知釵嫁給他。——至於我,」她又頓了頓,像是下定決心:「我還是想給夫人做管事媳婦。如果嫁給蕭義,我大概就不能在夫人身邊伺候了。」

竟然想得很是明白。

杜恆霜一時倒是不知道說什麼。

一般女子,在如意郎君和自己的事業面前,絕大多數都是選擇如意郎君,哪怕為此放棄自己的事業,回家相夫教子都在所不惜,而且引以為樂。

但是知數明顯沒有這樣選擇。她的「事業」,雖然只是做丫鬟、管事媳婦,但是也好歹是靠自己的力量掙得一席之地。

秦國夫人身邊的大丫鬟,以後是主要的管事媳婦,對於知數來說,比回家伺候一個男人,從此看那個男人的臉色過活要妥當地多。

她可以成親,也會生兒育女。但是她不能放棄自己已有的地位。

「你這是何苦呢?蕭義不是那樣的人,你不用如此謹慎。」杜恆霜忍不住勸道。

無非就是知數害怕蕭義有一天變了心了,那時候,她又能怎樣呢?還不如抓住手裡已有的東西,別的事情,她就不求盡善盡美了。

最後反倒是知數把杜恆霜給勸服了。她只說了一句話:「夫人,若是夫人去問蕭義,問他,如果娶了奴婢,他就不能做蕭家的大管事了,他會不會願意?」

蕭義當然不會願意。

杜恆霜曾經讓蕭士及暗中試探過蕭義。

蕭義當然是不想放棄外院大管事的位置。

所以他們改為試探知數,看她願不願意放棄做內院管事媳婦的位置。

她也不願意。

這就是有緣無分吧。

杜恆霜嘆息一聲:「隨你。」便把蕭義的冊子收了起來。

知數從那些人當中挑了一個外院的小管事,只管跟蕭士及出門的事情,不會跟知數在內院管的事情有衝突。

杜恆霜點點頭,答應去給那人回話。

沒過幾天,蕭義就知道知數挑了一個小管事,沒有挑自己,有些氣不過,找機會攔了知數說話。

「知數,我有哪些地方不如那人?你為何選他,不選我?」蕭義問道。

知數笑了笑,道:「知數謝過大管事厚愛。不過,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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