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年年春草綠 第763章 窺視

曹刺史敢這麼說,當然是他不知道永徽帝把他的奏章轉給蕭士及看了。在他想來,這種事,就算永徽帝不當一回事,也是絕對不可能給蕭士及本人看的。

這一看,君臣之間的那點平衡不就打破了嗎?

曹刺史認為永徽帝不會這麼做,所以才敢打著跟蕭士及做親家的主意。

那幕僚聽了曹刺史的話,臉上露出一個古怪的表情,過了許久,才用力咽了口口水,訕笑著道:「……主上所思,真如天馬行空,令我等凡人摸不著頭腦是也。——屬下佩服!佩服!」說完便閑話幾句,就告辭了。

曹刺史在書房裡想了想,便去內院對他夫人道:「有空多請蕭節度使的夫人過來做客,讓她把孩子也帶來。她的孩子好像歲數不小了吧?咱們家女兒多,不妨多看看。」

曹夫人對杜恆霜的印象很是不錯,忙道:「她的孩子我還沒見過呢,老爺見過沒有?」說完不等曹刺史說話,又自言自語地道:「蕭夫人生得這樣美,聽說蕭節度使也生得很不錯。他們倆的孩子,一定不會差的。咱們家女兒確實不少,但是大多是庶女。而蕭家只有嫡子、嫡女,並沒有庶子。咱們的嫡女只有兩個。一個才五歲,一個才三歲,是不是太早了?」

曹刺史一窒。他光想著他寵妾生的庶女了。這孩子已經八歲,跟蕭士及的嫡長子蕭宜平應該年歲正相當。

可是庶女要配人家的嫡長子,實在是太說不過去了。

曹刺史一邊想著,一邊瞥了曹夫人一眼,試探著問道:「庶女確實不好跟蕭家結親。要不,你把韻蘭記在你的名下,也是嫡女。」

曹韻蘭就是曹刺史寵妾二姨娘所生的長女。

曹夫人心裡極不舒坦,但是也不敢明著過跟曹刺史做對,只是硬著頭皮道:「韻蘭確實是個好孩子。可是她姨娘見天地要在家裡鬧一回,鬧得讓所有親朋好友都知道,韻蘭是她生的女兒。這樣的孩子,就算記在我名下,你能保證你們曹家那些兄弟姐妹,沒有人去蕭家上好?偷偷告與蕭夫人,韻蘭其實是庶出?」

曹刺史聽了,這才覺得以前二姨娘鬧得實在有些蠢。那時候,每次鬧起來,他總覺得是夫人故意為難二姨娘,有心離間人家親生母女的感情。

真是要到了快說親的這會子,他才知道,原來夫人曾經讓他管著二姨娘,不是爭風吃醋,而是確實有深意在裡面。

但是到了這會兒,曹刺史當然是不肯認錯的。男人怎麼會有錯?有錯的一定是女人,便立了眼睛罵二姨娘:「……是個不成器的小家子出身,可是壞了我女兒的終身!」

曹夫人在心裡暗自腹誹:你們兩人一起害了你們寶貝女兒的終身,這會子罵人也遲了……

為了讓曹韻蘭不生事,曹夫人又有意把她和曹刺史之間的對話傳到曹韻蘭耳朵里。

曹韻蘭已經八歲,早已懂事了。她在綉樓里聽說了爹爹和嫡母這一番對話,只覺得如同五雷轟頂一般,震得她頭暈目眩。

她是刺史之女,雖然是庶出,但是因為范陽這地方以前沒有比她祖父、比她爹爹更大的官兒,也沒有比他們曹家更高的門楣,因此她也對嫡出、庶出不是很在意。

再說她娘是寵妾,她自己是曹刺史最心愛的女兒,家裡所有的好東西,都是由她先挑,等她挑過了,才給她的那些弟弟妹妹送去,因此從來沒有覺得庶女出身有什麼不如人的地方。

直到她到了要說親的年齡,才明白了原來嫡庶的名份,真的是一道跨不過去的鴻溝。

可是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

這麼些年,她姨娘從來不在眾人面前諱言她是誰的女兒,而她本人也從來沒有在意讓別人知道她是誰的女兒,甚至還因此得意非凡過。

因為她姨娘是寵妾,是爹爹心坎上的人兒。

那時候的她,是多麼地蠢啊……

曹韻蘭在房裡哭了一下午,晚上去給嫡母請安的時候,兩眼的紅腫用了厚厚的粉都遮蓋不住。

刺史夫人看著曹韻蘭的樣兒,雖然很和藹惋惜地抱著她安慰她,但是心裡那個暢快,簡直是三伏天用冰,涼得爽透了!

杜恆霜和蕭士及當然還不知道曹刺史家打的主意,或者就算知道也不會在意。

他們家的孩子,有的是可以結親的人家,怎麼可能跟刺史那種馬上就要被他們拉下馬來的人家結親呢?

他們兩人現在關注的重點,還是在長安城裡。

過了年,就是永徽五年了。

范陽的這個冬天還好,跟長安沒有什麼不同。

蕭士及、杜恆霜和曾太夫人楊氏、小楊氏,以及所有的孩子們,加上跟來范陽的許言邦、杜恆雪夫婦,蕭嫣然、呂二郎夫婦,過了一個熱熱鬧鬧的年節。

許言邦、杜恆霜和蕭嫣然、呂二郎是第一次離開家人在外地過年,因此都準備了不少年禮,給在長安的家人送去。

杜恆霜和蕭士及也不例外,往長安親戚朋友那裡送的東西都是雙份的。

過年的時候,曹刺史和夫人大力邀請他們全家去范陽刺史府做客。

杜恆霜和蕭士及知道沒有跟范陽刺史公開撕破臉皮,所以該做的表面功夫還是要做的,就欣然接了帖子了,議定初五去刺史府吃年酒,初六回請刺史和夫人。

曹刺史請客請得很周到。

不僅請了節度使、節度使夫人,就連節度使的親戚,比如許言邦、杜恆雪,還有蕭嫣然、呂二郎,都請到了。

蕭士及也不客氣,對許言邦和呂二郎道:「曹刺史盛情,大家不要客氣。再說第一年來范陽,也要四處走走,才能熟悉當地的情況。」

許言邦和呂二郎都應了,回去準備。

到了正月初五那天,蕭士及和杜恆霜帶了兩個大一些的孩子平哥兒和安姐兒,還有楚順娘和順哥兒,一起去曹刺史府吃年酒。

帶楚順娘和順哥兒,是要他們倆跟著見見世面。

平日里當地士紳請客,都是只請蕭士及和杜恆霜的親生子女,從來沒有請過在他們家附居的親戚。

楚順娘過了年就十一歲,馬上要定親的年紀。

小楊氏對杜恆霜千托萬謝,想幫她找個中等人家嫁了。

杜恆霜當然應允,也經常帶楚順娘出去走走,參見一些當地的不需邀請就能參加的活動。

順哥兒過了年也七歲了。自從蕭泰及和龍淑芝死後,順哥兒越發乖巧懂事,看在蕭士及和杜恆霜眼裡,不免對他又多疼一些。只想好好待他,能讓他慢慢從失父失母的陰影里走出來。

帶著這些人來到曹刺史府,杜恆霜、杜恆雪和蕭嫣然,帶著三個孩子,被婆子接到內院曹夫人的正房裡。

因平哥兒過年就十一歲了,杜恆霜沒有把他帶去內院,而是讓蕭士及帶著他,和許言邦、呂二郎一起,就跟曹刺史去外院吃酒。

曹刺史外院養著不少饗客的伎子,個個色藝雙全,在大家吃酒的時候,或者在旁邊佐酒,或者在堂上歌舞,一派其樂融融的情景。

因是年節,眾賓客有帶了十來歲的孩子,因此有些節目,都沒有上了。

平哥兒是第一次見到這些饗客的伎子,看著她們誇張的艷飾,袒露的衣著,以為奇特,偷偷問他二姨夫許言邦:「二姨夫,這些女子是做什麼的?」

許言邦笑吟吟地道:「就是曹家的丫鬟,你打聽這些做什麼?」

平哥兒呵呵地笑:「二姨夫你不說實話,我回去告訴二姨,說你在外頭……」

許言邦一下子捂住他的嘴,佯作生氣地道:「胡說八道什麼?!我幾時在外頭亂來了?你二姨厲害著呢!」

蕭士及笑著敲了許言邦的手背一下,端著酒杯道:「放開我兒子。你做的事,你自己不知道?別把我兒子帶壞了。」說著,又給平哥兒一杯酒:「嘗嘗這個,別天天跟你娘在內院喝果酒。那是女人喝的,咱們男人要喝這種烈酒!」

平哥兒高興地舉起杯子嘗了一口。

只一口,就嗆得他咳嗽起來,整個人醉熏熏地差一點找不著北……

曹韻蘭悄悄躲在屏風後頭,悄悄看著堂上的那些少年郎,她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平哥兒吸引住了。

平哥兒的樣貌,他的小舅舅許言朝就曾經說過,說他才是大齊第一美男子。

可見有多俊美。

再加上喝了點酒,熱氣上頭,更是臉泛紅暈,眼含桃花,更是美不勝收。

曹韻蘭的眼睛都看直了。

二姨娘也探頭看了看,就將曹韻蘭帶走了,一路上笑著問她:「可看見合心意的少年郎沒有?」

她是寵妾,這些日子都在外院住著,伺候曹刺史。

曹韻蘭想找一個好人家,二姨娘就幫她想了個主意。

趁年節大家來吃酒的時候,讓曹韻蘭親自來看。

挑中了誰,她就去跟曹刺史磨去,總得讓曹刺史同意去暗示別人來提親才好。

沒想到曹韻蘭一眼就相中了蕭士及的嫡長子蕭宜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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