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妝髻尚宣和 第746章 重擊

楚媚娘心裡一緊,忙拽著陽哥兒往另一邊的方向狂奔。

平哥兒、安姐兒和楚順娘正滿頭大汗和封大郎一起到處找他們。

看見楚媚娘拉著陽哥兒跑過來,平哥兒鬆了一口氣,衝過來對陽哥兒道:「二弟,你跑哪裡去了?這是在別人家裡做客,你能不能不要亂跑?」

他對這個經常淘氣的弟弟很是頭疼。偏偏爹娘好像還很偏疼他,爹爹甚至說,陽哥兒是個做斥候的料子,有空就教他一些做斥候的法子,整得陽哥兒更是神出鬼沒。整個柱國公府的下人都經常提心弔膽,因為他們府上那個小祖宗,不知道啥時候就從意想不到的地方鑽出來,嚇他們一跳……

蕭士及當然安排有人悄悄跟著這些孩子,特別是陽哥兒。

所以進了穆夜來院子的人,不止陽哥兒和楚媚娘。只是這兩人不知道罷了,還以為自己藏得好。

封伯爵府這一次只對柱國公府家是闔府統請,別的人家都沒有請孩子。

所以今天來的客人也都看出來封裴敦對蕭士及一家不同的待遇。

封大郎親自帶著柱國公家的孩子在後花園玩耍,這本身已經不同尋常了。

陽哥兒想起剛才的事,還有楚媚娘叮囑他的話,轉了轉眼睛,道:「大哥,我剛才去那邊找你們,結果你們不在那裡啊。你們去哪裡了?」

平哥兒知道陽哥兒在顧左右而言他,氣得往他頭上敲了一下,道:「好了,別現眼了,咱們走吧,若是爹娘知道你又亂跑,回去皮不揭了你的。」

陽哥兒忙拉著平哥兒的衣襟:「哥哥、哥哥」地叫了半天,討好得不得了。

「下不為例啊。」平哥兒板了臉,親自拉著陽哥兒的手,再也不肯放開。

楚媚娘卻一直很沉默。她才四歲多,但是卻已經比十多歲的大孩子還要沉穩。

和她差不多年紀的陽哥兒卻差遠了,但是陽哥兒就服她,就願意聽她的話,跟她一起玩,所以杜恆霜和蕭士及也由得他去,希望聰明伶俐的楚媚娘能讓陽哥兒好好學學。

楚順娘看見楚媚娘的樣子,忙落後幾步,和她走在一起,輕聲問道:「你怎麼啦?陽哥兒惹你生氣了?」說完自己就先搖搖頭:「不應該啊。陽哥兒連他娘的話都不怎麼聽,但惟獨對你的話,是言聽計從。大表哥要打他他都不怕,但是你皺一下眉頭,他就乖乖地聽話了。——他怎麼可能惹你生氣?」

楚媚娘怔了怔,搖頭道:「姐姐你說哪裡去了?當然不是陽哥兒惹我生氣了。陽哥兒很照顧我呢,你別這麼說他。」

陽哥兒對楚媚娘好,楚媚娘也是知道的,因此她也對陽哥兒很好,很護著他,不許別人戲弄陽哥兒。

「那就好。」楚順娘知道自己一家是寄人籬下,因此平時很是注意討好這個孩子。雖然他們是她的下輩,但是她可不敢擺長輩的架子。

幾個孩子說說笑笑,來到中堂,回到各自家長身邊。

封裴敦坐在上首正席,左面坐著夢兒,右面坐著邵氏,穆夜來卻是坐在邵氏下方。

楚媚娘和楚順娘坐到杜恆霜身邊,剛一抬頭,楚媚娘就看見了那條印象深刻的海棠紅羅裙。

她的目光順著裙琚,慢慢往上移動,看見了一張剛剛才見過的面龐。那張面龐剛剛還沾滿淚水,現在卻已經粉光脂艷,隻眼角處還有一些微紅,不知道是胭脂擦多了,還是哭得多了……

楚媚娘抿了抿唇,悄悄湊到杜恆霜身邊,問道:「大表嫂,那上面穿海棠紅羅裙的女人是誰啊?」

杜恆霜看了一眼,笑道:「那就是這封伯爵府的二夫人,出身昭穆九姓之一穆侯府的穆夜來穆娘子。」

「二夫人?」楚媚娘皺了皺眉:「是……?」

「呃,其實是封大都督的妾室。因她出身穆侯府,太上皇在位的時候,給了她一個誥命,所以他們家都稱她二夫人。」杜恆霜含蓄地道,其實意思就是,穆夜來是二姨娘。人稱她二夫人,只是哄她歡喜罷了。說到底,也只是個妾室。

楚媚娘明白過來,若有所思地看了穆夜來一眼,又垂下眼眸,看著面前條案上的菜肴出神。

滿月禮之後,大家入席吃酒,熱鬧了快一個時辰,封裴敦才站起來道:「今日是我伯爵府大喜的日子,感謝各位撥冗前來,我敬大家一杯!」說著,先干為敬。

席上眾人也舉起酒杯。

封裴敦然後把自己的孩子都叫過來,給大家敬酒。

夢兒的兒子還抱在懷裡,當然只是做做樣子。

主要是邵氏的大兒子封大郎,和穆夜來的兒子封二郎過來舉杯勸酒。

封裴敦笑吟吟地看了一圈,突然想起來好像少了一個人。正好穆夜來過來給他佐酒,馬上想起來了,問道:「善姐兒呢?這麼大的場合,如何能躲起來?去,把她帶過來。」

穆夜來笑了笑,輕聲道:「多謝老爺記掛著。其實,昨兒是善姐兒周歲,我看她可憐,就陪著她多玩了會兒,晚上走了困,今兒早上還睡呢。這會子大概是起來了,我院子里有丫鬟婆子照料,應該無事。」

封裴敦一聽就愣了,反問道:「什麼?昨兒是善姐兒的周歲?你怎麼沒有跟我說起過?」

穆夜來面上十分苦澀,搖頭道:「老爺事忙,三夫人又剛生了兒子,大夫人也身子不好。我們善姐兒不是那牌面上的人,怎麼敢打擾老爺……」頓了頓,又道:「只跟大夫人提過一次,大夫人說做碗壽麵就行了,小孩子家家,太隆重了恐折福。」

邵氏在旁邊聽見穆夜來的話,心裡一沉。這些話,她確實是說過,不過她也是看著封裴敦對善姐兒不太重視,才懶得幫穆夜來操持善姐兒的抓周儀式。再說第二天就是夢兒的兒子滿月禮,這連著兩天大辦喜事,還真怕小孩子撐不住福,她確實這樣說過穆夜來。

但是這樣被穆夜來說出來,語氣感覺就完全變了……

封裴敦果然怒了,轉頭看著邵氏道:「善姐兒的周歲這樣大的事,你怎麼能不跟我說一聲?」

邵氏還沒有說話,穆夜來已經搶著道:「沒事的,老爺,沒事的。我不想爭什麼,今兒是三夫人大喜的日子,她這輩子可憐見的,好不容易熬出頭了,我和善姐兒都不想搶了她和三郎的風頭。」說得楚楚可憐,又有一種賢惠大度之處,不爭不搶,恰好對了封裴敦的心事。

「話不能這麼說。都是我的孩兒,我不能厚此薄彼。」封裴敦有意想讓今天的客人看看他的女兒,就道:「快去吩咐下去,準備給善姐兒抓周的東西,讓她來抓周吧。」

雖然有些倉促,但是到底還是辦了。

穆夜來眼睛都濕了,忙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哽咽著道:「多謝老爺。我代善姐兒謝謝老爺。」說著盈盈下拜。

堂上的客人看著這一幕,還有那位三夫人遽變的臉色,以及那位曾經名震京城的穆侯三小姐,如今成了委屈求全的高門妾室,面上都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快去把善姐兒抱來吧。」邵氏忙忍住怒氣,吩咐自己的婆子道。

那婆子應了一聲,忙快步走出去,往穆夜來的院子去了。

穆夜來微笑著站在封裴敦身邊,已經悄沒生息地將夢兒擠到後面。

夢兒抱著兒子,瞪著穆夜來的後背,那憤怒的眼神恨不得噴出火,將穆夜來的後背燒出個窟窿來。

沒過多久,從門外傳來稀里嘩啦的聲音。

然後一群丫鬟婆子尖叫著跑進來,當先一個婆子手裡抱著一個穿著大紅色衣裳的小女孩,驚恐地衝上來,對封裴敦道:「老老老……老爺,大小姐……大小姐……沒氣了!」

封裴敦臉色一變:「你說什麼?」

穆夜來正在微笑的臉色也僵住了,那微笑如同一個面具,套在她臉上,看上去很是瘮人。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穆夜來的聲音陡然高亢起來,她渾身一震,從僵硬的狀態恢複過來,撲了上去,從那婆子手裡接過孩子,大聲道:「郎中?快去請郎中?」又抱著孩子來給封裴敦看:「老爺,您看,善姐兒只是睡著了,咱們去找郎中,把她叫醒好不好?」

她的神情是那樣急切,姿態是那樣柔軟,聲音是那樣悲愴,看得眾人都不由得跟著灑一捧同情之淚……

封裴敦從她手裡接過孩子,忙道:「快去請郎中!」

杜恆雪見狀,忙從席上起身,快步走過來,道:「我是郎中,讓我看看她吧。」

穆夜來一見她,如同看見救星一樣,忙道:「柔嘉縣主,請你看看我的孩子,請你一定要救活她!我給你磕頭了!」說著就跪了下來,對杜恆雪磕起頭來。

杜恆雪讓開一步,走到封裴敦身邊,給善姐兒診脈,然後又掀開她的眼帘看了看。最後嘆息道:「封大都督節哀吧。這孩子……已經去了。」

「不——!」穆夜來悲呼一聲,癱在地上:「不會的!她不會死的!昨天才是她的生辰,我給她煮了面,換上新衣裳,她跟我玩了半夜才睡,怎麼會就這樣去了?!不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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